“安禄山已被擒,但魔祸未消……若再有人效仿,天下岂非永无宁日?”
这念头在李易心中一闪而过,却悄然扎根。
随后,更多细微的杂念如野草般滋生——
“除恶务尽……魔门弟子是否该尽数诛绝?”
“人心难测,与其信任他人,不如掌控一切!”
“若当初手段再狠辣些,或许就不会有今日之祸……”
这些念头并不突兀,反而像是李易自己的思考,只是比平日更加极端、更加偏执!
它们悄无声息地渗透,一点一滴地扭曲着他的判断。
渐渐地,杂念汇聚,如溪流成河。
“优柔寡断,只会贻害无穷。”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牺牲少数,换取太平,有何不可?”
他的眼神渐渐冷厉,心底的杀意与掌控欲愈发强烈,但其本身似乎浑然不觉异样。
直到某一刻——
“轰!”
所有杂念骤然爆发,如江河决堤,化作滔天洪流!
李易的识海瞬间被漆黑的心魔之力淹没,极端念头如狂潮般冲击着他的理智!
“杀!杀尽魔门,永绝后患!”
“力量!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终结乱世!”
“何必犹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心魔洪流狂笑翻腾,仿佛已彻底主宰他的心灵,瞬息间构建出无数幻象——
他看到自己登临九五,却因一念之差屠戮百万,血染山河!
他看到挚爱亲朋在眼前惨死,而自己却因算计利弊,冷眼旁观!
他看到自己沉沦魔道,化身灭世巨擘,挥手间王朝崩塌,众生哀嚎!
每一个幻象都在扭曲他的意志,放大他心底最极端的念头!
心魔狂笑,在李易心神中肆意蔓延,仿佛已彻底占据上风,而那雍容身影在李易心底显化,负手而立,悠然道:“李去疾,你终究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有贪嗔痴恨,面对堕魔之声,是逃不掉的。”
心魔洪流越发猖狂,最终汇聚成滔天巨浪,一举冲入李易的泥丸宫!
然后,戛然而止。
李易的身影出现在泥丸宫中,他笑道:“你真以为我沉溺于魔念了?却不知,真正被魔念推动着落入瓮中的,其实是你。”
泥丸宫中,心魔所化的漆黑洪流骤然僵住。
一方玉玺悬浮中央,镇压万法,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煌煌正道,不容亵渎;
一缕轩辕剑意如烈日悬空,剑光所照,邪祟退散;
一面小铜镜幽幽旋转,镜面映照过去未来,仿佛能照透心魔本质;
还有一滴国运汉髓,如赤金流淌,承载万民意志,厚重如山……
心魔洪流颤抖了一瞬。
“怎么回事!这氛围不对!这是什么?此人的泥丸宫中,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那玉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传国玉玺!还有那把剑……”
下一刹那……
轰!!!
人道玉玺镇压而下,轩辕剑意横扫而过,小铜镜折射无尽因果,国运汉髓如熔岩倾泻!
心魔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碾得支离破碎!
“不可能!这些……这些是什么?!”
破碎后的心魔之影,竟又疯狂挣扎,要借助李易心中的极端之念重新凝聚,但随即李易的心底一本书陡然升起!
“这又是什么?!”
在瞧见这本书的第一时间,心魔残影便生出十分不妙的感觉,顺势在本能的驱使下要散去存在,离开李易之身!但它刚有动作,却见那书册陡然展开,书页翻动间,如深渊巨口,一下子扩张开来,更爆发出恐怖的吸扯力!
“不对!”
那吸力一下子就将溃散的心魔之力尽数吞没!
直到最后一丝心魔湮灭,它仍未能明白——
自己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另一边。
众建传记中,又一篇传记成型——
《心魔传》!
此传依旧是书页漆黑,翻涌扭曲,如活物般蠕动,其内诡音迭起,鬼语呢喃、天音缥缈、兵戈铮鸣、靡调蚀骨,居然与九大仙音共鸣震颤,搅得灵气紊乱,虚空生纹!
“一日之内,竟能凝成三篇魔道传记……”
李易心念未定,三篇魔传陡然震颤,魔念交汇,竟在他道心深处显化三尊诡相!
一尊乃是血魔之相!嗜战成狂,吞天噬地,以杀戮蕴养战意,如混沌暴君,永燃烽火!
一尊乃是天魔之相!颠倒虚实,篡改命数,玩弄因果于股掌,似诡谲智者,乱世惑心!
一尊乃是心魔之相!幻化无常,惑人心念,引七情六欲为食,若极乐之魅,蚀骨销魂!
三魔相共鸣,魔意滔天!
而就在此刻……
李易灵台深处,忽有第四道腐朽低语幽幽传来,竟令他气血翻涌、血肉雀跃,生机与畸变似要共舞!一股糜烂甜腥的气息弥漫心底!
“第四种魔道?!”
不过,这条魔道并未真个显形,只因共鸣而有所显化,但一闪即逝,只是隐隐感觉离着自己不远。
“这股力量,不光是因为共鸣,那魔影施展的手段里,就有第四种魔道!只不过,他用心魔侵入我身,这才被截留了此道,化作传记!”
虽是看出端倪,但李易暂时也没有时间去细细探查。
“噗!”
外界。
那雍容华贵的魔影骤然一颤,面色剧变,原本邪异从容的神情瞬间扭曲,眼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竟然……”
话音未落,他的身躯如被烈日照耀的积雪,寸寸崩裂,迅速消融,魔气溃散,形体崩解,最终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嗯?”
李易眸光冷冽,眉头微皱,抬起手,五指一抓,想要截住那魔影溃散时残留的气息,可掌心空空如也,竟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不是心魔反噬,而是金蝉脱壳!”
如今心魔传成型,许多隐秘便向他敞开,令李易知晓,这心魔一道最是诡谲,一旦种下魔念,便如附骨之疽,极难根除,但若反被破去,施术者则遭反噬,轻则魔功大损,重则魂飞魄散!
但他又能感觉到,那魔影虽被反噬重创,但并未彻底湮灭,而是以某种秘法遁走,藏匿于某处。
不过,李易并不打算就此收手,而是要借着自身魔道鼎盛的此刻,尽可能的扩大战果!
于是他闭目凝神,催动因果魄,遥遥感应推算,追溯那一缕魔影的根源。
刹那间,无数因果线在眼前交织,如蛛网般蔓延向过去未来,其中一道漆黑如墨的因果线格外醒目,蜿蜒延伸,竟似贯穿古今!
下一刻,李易眼前景象大变——
他先是看到北地烽烟四起,魔气冲天,无数百姓化作行尸走肉,人间沦为魔土;
紧跟着,又见中原气运被斩断,龙脉崩裂,汉家王朝摇摇欲坠,而北地却自成一方魔国,与中原彻底割裂,融入他人掌握!
“这是……”
李易心头一震,隐约窥见这条因果线牵连极广,不仅涉及魔道谋划,更与整个汉家气运息息相关!若让魔道得逞,北地将彻底脱离中原气运,沦为魔土,重现历史上“燕云十六州”割裂的惨剧!
长吐一口气,他睁开眼,眸光冷冽。
“那魔影的谋划并非一朝一夕,而是贯穿百年,甚至更久!此番追索,没有找到其踪迹,反而窥见了他的谋划!北地若彻底魔化,便会脱离中原气运,成为独立魔国,届时,天下格局将彻底改变。而这一切,恐怕早在安禄山崛起之前,就已经埋下伏笔。”
想到这里,再看北地局势,许多事情一下子便分明起来。
“难怪安禄山能如此迅速崛起,难怪北地魔道如此猖獗……这背后,有人在推动这一切,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势力!”
李易目光一转,落在被符箓封镇的安禄山。
此刻的安禄山已彻底失去意识,周身魔气溃散大半,仅剩一缕天魔本源仍在挣扎,但也被九幽冥火不断炼化,迟早会彻底湮灭。
“此人已废,但背后牵扯的魔道势力仍未彻底斩断。不过,北地之事是以他为始,逐渐布局,那借助此人,或许能进一步推算,但在这里却不合适……”
李易沉思片刻,准备把人带回蓟州城再做处置,便在这时……
“吼——!”
“杀!杀光他们!”
“血肉……我要血肉!”
李易目光扫过平卢军营,此刻魔气虽散,但那些被魔化的兵卒仍在痛苦挣扎,有的彻底沦为怪物,有的则神智混乱,互相厮杀。
“还得先解决眼前之事。”
李易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军营上空,俯瞰下方惨状,抬手一挥,幽冥神显化,九幽冥火如雨洒落,精准焚烧那些彻底魔化的躯体,而尚存理智者,则被他以儒道真意镇压魔性,暂时稳住心神,但其中一些人早已被魔种侵蚀,神魂俱损,即便救下,也活不了多久。
“魔道手段,当真狠毒。”
他眼中寒芒一闪,又将手一按!
“镇!”
轰!
磅礴的山河之力如天幕垂落,瞬间笼罩整座军营!
大地震颤,无数土石隆起,化作一道道高墙,将魔化士兵尽数隔绝。紧接着,幽冥神自他身后浮现,九幽冥火如雨洒落,精准焚烧每一缕逸散的魔气!
“王翊之!卢珩!”
李易一声低喝,远在范阳军中的王翊之、卢珩心神一震,腰间玉佩骤然发光,传出李易的声音:“调军过来,封锁平卢军大营百里范围。”
“封锁平卢军?这……这两边皆是汉家军镇,如何能相互厮杀?”
王翊之一愣。
“是!”倒是卢珩当机立断,出言道:“留后既有传令,定有原因,咱们只管执行,不能误了事!”
王翊之如梦初醒,想到自己的身份,马上点头称是,也不再迟疑,当即道:“这件事,还需要军中将领配合,我去找江时,他如今已彻底投靠留后,必然不会有二话。”
卢珩点头道:“不错,不过也可以透露给史思明,此人见风使舵,正好可以借机测试,但不能第一时间说,也不能不说……”
二人商定,分头行事。
另一边,李易则凌空盘坐,双手结印,儒道神显化当空,浩荡文气如长河奔涌,冲刷军营每一寸土地,那些尚未彻底魔化的士兵,在文气涤荡下,眼中血色渐褪,痛苦蜷缩在地。
“还不够……”
他眸光一凝,五指虚握,周身魔气翻涌,如深渊般将营中肆虐的魔气尽数吞噬!
刹那间,军营内的魔气为之一空,那些畸变的士兵纷纷瘫软倒地,眼中血色消退,神智似乎有所恢复。
然而——
“沙沙沙……”
地面之下,竟传来细微的蠕动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土壤中游走!紧接着,一缕缕漆黑魔气如毒蛇般从地底渗出,再次缠绕上那些士兵的身躯!
“啊——!”
刚刚恢复些许理智的士兵们再度惨叫,皮肤下血管暴突,血肉扭曲,魔化程度竟比先前更加严重!更可怕的是,地底深处传来阵阵低语,如万千恶鬼呢喃,不断侵蚀他们的心神!
“杀……杀光他们……”
“血肉……献祭……”
“臣服……可得永生……”
李易眼神骤冷,目光如电,穿透地表,直入地脉深处!
“原来如此!真正的魔种,并非仅仅种在士兵体内,而是深埋于这片土地之下!”
他已然意识到,整座平卢军大营,早已被魔气浸染,化作一座巨大的魔阵!士兵们不过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是这片土地本身已被魔道污染!
“难怪那魔影能轻易引爆魔瘟,原来他早已将魔种埋入地脉,借地气滋养,源源不绝!”
李易心中凛然,知道若放任不管,这片土地将彻底沦为魔土,甚至可能蔓延至整个北地!
“既然如此,那就连根拔起!”
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如电,直坠地面!
“轰——!”
大地震颤,李易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地面,掌心魔纹闪烁,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轰然爆发!
“给我——出来!”
刹那间,整座军营的地面如沸腾般翻滚,无数漆黑魔气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黑影,挣扎着被李易掌心吞噬!
地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被惊动,发出刺耳的尖啸!
轰——!
大地崩裂,土石翻涌,一道漆黑如墨的庞然巨物被李易硬生生从地脉深处拽出!
那竟是一团扭曲蠕动的诡异聚合体,无数残肢断臂在其表面挣扎扭动,密密麻麻的手掌、脚掌、头颅如藤蔓般纠缠,更有无数双大小不一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猩红,死死盯向李易!
瞬间,体内三种魔道传记传出信息,令李易认出此物!
蛊魔!
“呜——!”
那怪物发出一声嘶哑刺耳的尖啸,声浪如潮,席卷四方!
刹那间,整个北地的人心头猛然一跳,仿佛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狠狠攥住心脏,体内七魄震颤,血肉隐隐有异变之迹!
范阳、蓟州、幽州……无数百姓、修士、将领,皆在这一刻莫名心悸,抬头望向平卢军方向,眼中浮现惊惧之色!
“这是……什么?!”
远处,正在调兵的王翊之、卢珩身形一滞,胸口如遭重击,险些跪倒在地!
而那团扭曲魔物,已然朝李易疯狂扑来!无数手臂如潮水般延伸,尖锐的指甲泛着幽光,似要将他撕成碎片!
面对这恐怖一幕,李易却神色不变,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结出一道古朴印诀。
“镇。”
一字落下,天地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