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哗——
水声涛涛,激浪如潮!
李易踏着似虚似实的大河投影之水逆流而上!
那巴尔斯特勤仿佛骤然醒悟,手捏印诀!
“祖神助我!”
嗡——
他背后的五张脸陡然瞪大眼睛,爆发出雄浑气势,热息滚滚,气血如雾,自五张嘴中喷出,在他身后交缠变化,化作一道雄伟身影,承载着一道苍茫意志,跟着就有漆黑之水自他体内喷出,缠绕这道身影,变作一头威武黑狼,顶天立地,往前一扑!
轰隆!
四周的屋舍齐齐震动,裂痕处处!
那黑狼张开大嘴,四周一时黑雾笼罩,旋转着尽朝那嘴中落下,仿佛要被这张嘴将这一片天地吞噬!
莫说下面的布衣百姓、来往商贾惊恐万状,就连楼中的卢井等世家子弟,一样是面色苍白!
但李易瞧见了,却是丝毫不慌,反而微微一笑,泥丸宫中跃出一尊漆黑之神!
山河神!
“该说你来的正好!手段神通也恰到好处!”
此神左袖之中显化连绵山脉,转眼横跨蓟州城,接着猛然落下!
轰隆!
那巨狼竟被一下砸得四分五裂!
“好手段!”
街道之上,那高适寻了个遮蔽之处,不远不近的看着,称赞道:“好一个硬碰硬的法门!这位李先生长得秀气,手段却格外雄壮!”
“唔!”
那巴尔斯特勤闷哼一声,脖颈青筋暴起,背后几张面孔齐齐流血,同时嘶吼:“唐狗!安敢在祖神面前放肆!”
顿时,四散的巨狼分化烟气,竟化作群狼虚影,朝李易奔去!
“果然是降神之法!这……”
远处,停顿不动的三人眉头紧锁,对视一眼,都露出凝重之色。
其中一个生有虬髯的,沉声道:“这相当于将修行到巅峰的神灵,驻留自身,一下子就相当于存神圆满的境界!李去疾他……”
三人正想着,忽地神色骤变!
却是李易又是随意一划,便有金色光辉绽放如花,无数《原道》之意从中显化,字句凌空,有如活物,一个接着一个的落下,那群狼之影个个中招,然后接连燃烧,顷刻间便都成了青烟!
“啊!!!”巴尔斯特勤惨叫起来,两手往胸前一抓,抓出道道血痕,那赤|裸的胸膛上忽有狼首纹身浮现,跟着纹身裂开,黑血自其中喷涌而出,半空凝成一道诡异虚影,“祖神显灵!诛灭唐狗!”
“聒噪。”
李易淡淡一声,手上印诀一动,一面铜镜自脑后升起,镜面倒影那道虚影,绽放清冷月华!
“那是?!”
城中一角,忽传惊疑声!
那麻衣老者更是瞪大了眼睛!
“太虚镜?!”
以李易为中心,百丈之内,万物扭曲,有如水中倒影。
兹啦——
一道百丈裂痕凭空浮现,内里漆黑如墨,如同天地间张开的大口,一下吞没虚影,更连带着将巴尔斯特勤的双手双腿绞成血雾,惨叫声响彻城池上空,闻者惊悚!
但下一刻,惨叫戛然而止。
那巴尔斯特勤扭曲狰狞的脸上,忽地一片木然,双目漆黑,最终传来非人嘶吼。
紧跟着,带着幽冥气息的黑水自虚空涌出,钻入巴尔斯特勤的残躯之中,转眼渗透血肉,扭曲轮廓,将之重塑成三头六臂之形,每颗头颅都长着一张狰狞面孔,青面獠牙!
“此乃大魔之躯!”最中间的那个张开嘴,缓缓道:“唐人,你犯了大错,你可知,已然冒犯了腾格里……”
“知道,还要继续。”李易手上印诀一变,泥丸宫中神魂坐镇不动,周身金刚闪烁,而身后山河神突然暴涨百丈,一掌就按住了这三头六臂之躯!
接着儒道神飞出,《原道》文章化作千百字句,化作条条锁链,穿透那大魔之躯,无数人间道理渗透其中,在其心中萦绕,三张面孔扭曲惨叫!
“别念了!我不听!我不受教化!”
咆哮声中,有幽冥气自魔躯中爆发,但下一刻幽冥神无声显化,一手探入此躯,就将这些幽冥之气尽数掠走。
“也算是榨取干净了。”
李易顺势一吐,金黄功德火呼啸而出,转眼笼罩那魔躯!
呼呼呼!
熊熊烈火升腾!
城外,三百里处,山间阴影中,一座巫帐突然腾起碧绿鬼火,帐中七盏本命灯接连炸碎,接着便是惨叫!
城中,巴尔斯特勤猛然恢复清明!
“不!不!不该如此!”他魔躯化作灰烬,最后的头颅在魔火中哀嚎:“你怎敢……”
那哀嚎声,竟如实物,要滋生魑魅魍魉!
“我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怎敢?你怎么敢说出这话的?”李易屈指轻叩太虚镜,镜中一道裂隙蔓延出来,将嘶吼中的魅影尽数吞没!
呼——
一阵风吹来,天上恢复空旷,唯余一缕带着焦味的黑烟在缓缓消散。
李易一手提着一颗头颅,另外一手长袖一扫,神魂隐没,四神归来。
“诸神同辉,神通显化,这李去疾……李司马是存神大圆满?”楼阁之中,麻衣老者手中茶盏“咔嚓”裂开,面有惊疑,“不对,不止!他最后吐出的金色火焰,连被胡神污染的魔躯都能灼烧殆尽!须知这些魔躯若是落地,立刻就是灾祸,再沾上永济渠,绵延几百里,都要受到影响!而且那火,内丹真火?金丹真人?!”
边上,卢井、卢甘等人更是张口结舌,满脸惊骇。
“他烧了突厥祖神的投影?往日,即便是沾染了一点胡神气息的畸人,都要耗费好大力气才能清缴……”
那作势要出手的三人,此刻亦是瞠目结舌。
正好这时,李易回目一望,目光扫过当前众人,落在三人身上!
顿时,三人只觉重压临身,以气血凌空的身子,竟有跌落之势!
好在李易顺势收回了目光。
“几位是范阳军中的将军?我先行一步了,待在晚宴上,再与诸位一会吧。”
接着,他循着感应,目光落在远方一座楼阁之上,凌空踏步,直奔而去!
他走的干脆利索,反倒让那三人面有错愕之意,但与之前相比,这时的三人面对李易时,不仅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审视之意,反而多了一股沉重的压力,有一种面见上峰时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先前他们在面对先前两任裴姓节度使时,都不曾感受过,反而是在面对安禄山时,才有类似感觉!
“吾等看走了眼!还想考较这等人物,简直是自取其辱啊!”那长着虬髯的汉子,看着李易远去的方向,眯起眼睛,道:“这位行军司马,比吾等想的要高深得多,如此人物既来北疆,不知是儒家学宫对这里有了想法,还是长安的圣人对这北疆的情况另有安排?史将军,你可知晓其中玄机?”
说话间,他看向身旁最为壮硕、高大,一脸虬须的男子,范阳军兵马使,史思明。
但那史思明闻言,却只是摇头,而后故作苦笑:“白兄弟,你这话说的!这等大事,史某如何得知?”
“不管是你真的不知,还是假的不知,不过你不是派了个小子跟着李去……李司马吗?等会将他叫过来,问问情况!”最后一人的声音很粗,他个头最矮,但身宽体胖,体内血气汩汩作响,仿佛整个人都被气血充满了一般,“他奶奶的,差一点就要得罪这等人物,简直吓煞人也!好在今后同军同僚,有了交善的机会!嘿嘿!城中那群蠢材,放着这么一尊大佛不去拜,还观望!傻!”
听其言语,旁边两人都做点头状,只是那史思明的眼中却有忧虑。
……
……
“嘶——”
下方,拉扯的高头大马扬起蹄子嘶鸣。
早就被惊呆了的张希乡被这声音一叫,方才如梦初醒,赶紧抬手出声,手忙脚乱的安抚受惊的马匹,但他心里的惊慌与震撼,却久久难以平静。
与外界众人不同,他与李易先前同在一处,那如柱黑水呼啸而来的,张希乡亦可说是首当其冲,当时就有天倾之感,仿佛整个黑夜苍穹坠落下来,要将自己砸扁!
但就在其绝望之时,李易站了出来,只是轻轻抬手,就撑住四周,任凭那黑水如何冲击、冲刷,带来腐蚀与风化,亦不见半点变化。
甚至还有许多幽冥鬼影正要冒出,但张希乡却发现,李易只是看过去一眼,那些鬼影一个个似是惊恐万状,自行隐入了黑水之中,令本该显露的手段,尽数无疾而终。
张希乡跟随范阳军判官张通儒多年,年岁虽小,见识不少,也见过他人斗法,因此那黑水一来,他就知厉害,暗道命休,等瞧见那黑水收缩,更有黑火冒出,周身燥热,有黑火自虚空中滋生,要来烧锻身体,就知不妙。
没想到,李易却是一步凌空而起,手中印诀一捏,就有滚滚长河自其泥丸宫中迸发出来,撕裂黑水,凌空铺张,张扬至极!
更不要说,那似有神助的胡人,竟是几下授首!
“先前那动手的,该是突厥残部中的特勤!那般模样,分明是引了那突厥胡神加持!面对这等手段,就是先前几次随着安大帅出征时,都要先后几次才能斩杀……”
惊讶中,张希乡却又注意到,先前这马车内外、周围,那与自己一样被黑水笼罩的李正几人,却无半点焦急之色,即便瞧见李易反杀那埋伏截杀之人,亦是神色如常,仿佛理应如此。
“这些人……”
他正想着,忽听一声传念,却是安排自己过来的史思明直接传声,让他待会循着机会过去碰面。
无须多问,张希乡就猜出对方想要问什么,回忆刚才的所见所闻,他心中一时复杂起来,思绪万千。
……
……
“别想这么多,李司马这等人物,放到天下任何地方,都排得上号,即便无人帮衬,亦可立足各处。”
另外一座楼上,那麻衣老者正将循着李易背影远去的目光收回,跟则就对面前四个满脸震惊之色的卢家子弟道:“听说你等之前在李司马处吃了亏?吃亏好啊!吃亏是福!多吃点亏,日后才能少流点血、少惹些祸!这是李司马心善,否则你等那般造次,可就不光是被扫地出门这么简单,怕是还要头破血流!”
说到这,他感慨起来:“如此道行修为,还有这么好的涵养,不愧是儒门圣贤!只是先前家中几个老小子,倚老卖老,竟派出几个小辈去试探,这一下子就拉低了卢家的格调,还让两边生出龃龉,当真是短视,难怪这几年卢家每况愈下,唉……”
这些话一说,对面四人当即憋得脸通红,尤其是那卢井,更是几次张口,欲言又止,但回想起方才的场面,终究是不敢出声。
但那始终沉默不言的卢源,这时才道:“固然有族老应对不当之责,但却也有卢家庶子跟在那李去疾身旁,先前吾等的遭遇,或许是那人从中言语挑拨之故。”
“对!”
其他几人一听,也都来了精神,正待补充。
“哦?”麻衣老者听着,却是眼中一亮,他问道:“你说有卢家子弟已经跟在李司马身边了?是何人?”
顿时,四卢各自一愣。
“快快说来!”麻衣老者眉头一皱,已是不耐烦了!
“就是……就是您曾经点评过的那个卢珩!”最后,还是卢甘小声回应:“您当时说他缩手缩脚,甚不爽利。”
“卢珩?”麻衣老者回忆片刻,记起其人,“原来是他!当时老夫确实说过这话,但如今看来,此子颇有眼光,真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甚好!”说罢,他扫了众人一眼,“你等与卢珩乃是同辈,如今却得罪了李司马,不妨与他多多走动,也省的留下后患。”
“啊?”
“啊什么啊!”麻衣老者当即严肃起来,“这是为你们好!行了,莫要多言,既然李司马斩杀了突厥余孽,先往望景楼而去,你等也不要耽搁了,跟着长辈,前去赴会吧。”顿了顿,他忽又提醒道:“另外,老夫听说,这次晚宴,虽是打着为李司马接风洗尘的名头,但那安禄山却还等着招待另外一波人,想来宴席之上,还有变化,但无论是何等变化,切记一点……”
“莫要再恼了那李司马!”
……
……
“那个突厥残种,该是有着王帐血脉,已是引得胡神之力加持,竟是呼吸间就被斩杀?这……这个李去疾……”
远方,望景楼的顶层,高尚全程观看了,眼中还残留着震惊,直到身后传出声响,才将他的思绪唤回。回头看去,安禄山已然起身。
“没想到,本用来敲打这李去疾的布置,却被他拿来立威了,这个人,不简单,之前稍微有些小瞧他了。”
这般说着,安禄山顺阶而下,口中对高尚道:“别耽搁了,准备一下,迎接一下安某人将来的行军司马吧。只是,此人这般作态,说不定真要反客为主,乱了今晚的次序,高尚,召集某家亲兵,时刻注意。”
“喏!”
……
……
“走眼了!”
“误判了啊!”
“这下得罪人了!”
同一时间,这一战的消息传于城中各处,那刺史李怀仙等人听闻之后,捶胸顿足,悔不当初,跟着又匆忙离府,前往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