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在集贤书院中一待便是三日。
因为时常有学者、大儒、名士能受邀来此,因此书院中安排齐全,吃穿用度皆有人悉心照料,似乎唯有书卷相伴,再无外物干扰。
虽说在这期间,李易也碰到过旁人,也曾被人暗中观察,但他毫不在意,也不分心,目标明确,便是积攒书签、壮大儒道神,除此之外,看能否寻得炼化外丹的完整法门。
因此,从一开始,他就主攻于儒家经典,盖因在这集贤书院中,儒家的收典最为齐全,从六经到诸子着作,乃至历代大儒的经义、注解与论述,应有尽有。
这些完整文典对李易而言,不仅能增长见闻、完善自身的学问体系,亦是积攒书签的捷径,同时更是壮大儒道神的绝佳精神资粮。字字句句如光,其中的道理鞭辟入里,直击心神,令儒道神微微颤动,愈发凝实,内里灵光显现。
他遍翻诸典,玄机牵引间,渐渐忘记了原本的功利目的,真的沉浸其中,全身投入,恍若与古人对话,与圣贤论道。儒道神虚幻的身形越发凝实、灵光越发璀璨,举手投足间竟隐隐有了一丝圣贤气象。
然而,集贤书院所藏之丰,远非一家所能涵盖。
百家余韵、佛道经典,乃至旁门左道的奇术异法、怪言歪理,皆在其列,散落各处。
一开始,李易只在搜集完整典藏时碰到一两册,见其中一些并不是完整成部,便只随手翻阅,看是否有着外丹法门。可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同寻常的地方,这些文卷典藏中竟蕴含着令他心念跳动、冥冥感应的字句。
这等感觉,可以谓之,心血来潮。
“这意味着其中藏着我更进一步的契机!”
有鉴于此,他逐渐摒弃原本的选择方针,面对诸典藏,不分种类、不分来历、不分宗派,来者不拒!
心神如海,纳百川而不溢!
他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沉迷,万般藏书便如一把把钥匙,一点点打开他体内诸多紧闭、或者半掩的门扉。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李易将手上的《太一生水》卷起,长舒一口气,心思从竹简内容中缓缓抽离,然后念头内敛,凝聚于《众建传记》上。
三十九道书签!
三天时间,连同原本所留,李易孜孜不倦的诵读,令自身的书签积累,来到了三十九之数!
这还是他分出心思,去寻找外丹之法、又渐渐分心于三教诸藏,不再一味追求藏书完整之故。
当然,除此之外,也是因为要凝聚书签,必须是完整的诵读完整部藏书,藏书虽有多有少,有的一两册,有的十几册,但终究是受限于李易的语速。
“看来得加强嘴皮子,好在这书签的收获只是一方面……”
这般想着,他闭目回忆起方才所看之书的内容。
《太一生水》,乃上古奇书,以“太一”为源,阐述水为万物之母之理,涉及阴阳相生、五行流转,试图以此来道尽天地生成之奥秘。
李易细读此书,既有完善儒道学说之意,同时也可充实儒道神,但更重要的是……
“当初在广异楼一战中,我从那拜弥勒教邪教头子季夏的术法中,感悟到了因果、阴阳之意,与自身某个尚未驯化、炼化的灵魄共鸣,当时我就想着融合归纳,用以炼颇,后来诸事繁多,一时耽搁下来,如今来看,倒也不是坏事。”
他睁开眼,眼中精芒闪现,看了一眼手中竹简。
“这让我得以在集贤书院中沉淀、完善。”
想着想着,李易转头看了一眼手边一摞书册、竹简。
“集贤书院中的收获,远非几本书卷所能概括。儒家之说、佛道之妙、旁门之奇,三教九流,皆在心中生根发芽,化作精神资粮。有鉴于此,我在这集贤书院中的目的,应当改一改了。”
他的心神沉入体内,感应着神魂、灵魄之变化。
“除了原本的目的之外,应将阴阳、因果,结合太极图说,再凝练一魄;”
“除此之外,结合这里的诸多佛经典藏,将吞贼毒魄中的两禅之法进一步完善,将这几日参悟的如来禅融入,彻底稳固此魄;”
“甚至还可以结合儒道神之玄妙,辅以诸多儒道新学之精要,凝练一个儒家之魄!还有结合闻仙入梦法和道教典籍,再凝练一个道家魄,将三教凑齐,全七魄之数,将这第二定命之境圆满,彻底将第三存神之境稳固!”
在心中将诸多想法梳理清楚,明确了目标后,李易的念头越发轻盈,因为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围绕制定好的目标,去搜寻足够的精神资粮,查漏补缺。
“当然,在集贤书院中只能做理论准备,要将七魄完全构建,还需要足够的灵材宝药、丹石玉液等物质资粮,当初那刘神隐、王清溪给我的一葫芦丹药还有不少,该是能支撑起一两个灵魄的凝练。余下的,可以从诸多产业中抽取资金去购买,说起来,现在就该找人传讯,让李枝那边准备了。”
修行所耗,从来众多。
李易想要一口气将七魄圆满,其中耗费自然巨大。
“但花钱其实都不是最大问题,是搜集一些灵物、药材耗费时间,甚至不好搜集,另外就是炼丹也是个问题……嗯?”
正当他思虑之后安排时,心中忽有感应,察觉到有一束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有若无。这般窥视,并非今日才有,之前他就有所感应,只是这几日心神皆在书中,并未理会,没想到现在越发浓烈了。
他循着感应看去,见着几排书架后立着一人,身着青衫,眉目如画,气质清雅。
那人见李易望来,不仅未躲,反而落落大方地走了过来,抱手道:“见过郎君,在下姓陆,单名一个‘欢’字,近日恰巧在集贤书院进修,见郎君这几日读书专注、不染外物,因此心生敬佩,虽有心结交,却不敢打扰。”
李易目光一凝,已看出此人是女扮男装,对她的来历生出一丝疑问,但也不点破,只是寻常回礼,道:“陆郎君客气,读书专心,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陆欢笑意更浓,道:“旁人来此书院,先要巡游一番,到处看看,但郎君你一来,便扎堆书海,不问外事,自然与众不同。说起来,郎君想必对书院还不甚熟悉吧?不如由在下引路,与兄同游?书院里其实有许多景致,比如这殿后的小池,池水清澈,孕养锦鲤,清幽雅致,若以池水洗目,还能清目明心,短暂提升悟性。”
她见李易神色不变,于是话锋一转:“还有院后的天章楼,楼高三层,登楼远眺,可见洛阳宫城全景。”
还看宫城全景?这玩意儿不给拆了,留着让刺客开全图?
李易眉头微皱,他自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游山玩水上,正要婉拒。
却听陆欢话锋一转,低声道:“若兄台对寻常景致不感兴趣,那在下可引你往晦冥阁。”
李易眉头一挑,眼色骤变。
陆欢见他表情,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叹道:“我与人打赌,说你是个清雅之人,当会对书院美景感兴趣。可他却说,你一心向道,对这些俗物不屑一顾。如今看来,是我输了,就是不知,你的天赋是否也如那人所说,为上品绝顶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