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李易眉头一皱,并不深究,反而道:“我听人说,晦冥阁乃书院禁地,里面皆是犯忌之物,轻易不可踏足,又与修行有何关联?”
陆欢便道:“原来兄台并不知道,那晦冥阁于纯儒而言,当然有如瘟地,一旦入内,一个不小心就被侵染了为学念头,但若有儒家玄道传承,又或涉猎其他修行法门的,入得其中,却受用无穷。”
“哦?”李易眉头微动,便继续问道:“如何受用?”
“要看兄台所求何事。”陆欢笑着回应:“集贤书院纳天下之书,晦冥阁是其中一部分,所纳之物也属‘书’之范畴,只是不是书册、竹简,反而诡秘、多变,并无定形、定制,称之‘异典’,却也包罗万象,且含玄异,有如世间之解,若有所求,多有成法。”
李易却道:“我若求破境求晋,可有成法?”
“修行之人所求的,不就是更进一步?”陆欢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自来突破不易,不是有功法修持、悟性加身便可一蹴而就,更需天时地利、灵材宝药、丹石玉液相辅。晦冥阁建在洛阳阴煞穴上,靠着书院文气镇压,加上诸异典中汇聚的文思、人念侵染,身在其中,只要悟性通达,领悟旋即,便能引动文枢加持,如此,关隘自破,前路无阻。”
“文枢?”
陆欢解释道:“文枢者,文道之枢纽也,这书院中的典藏,本就是文气结晶,既彰显着者才华,又有万民之念憧憬寄托,三者交汇,上承天道,下启人心。又有书院拘笼、约束难以散溢,日积月累,于是化虚为实,乃是虚与实、思想与现世之桥梁,是为文枢,其中所生之气,堪比天材地宝!”
李易眯起眼睛,问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是心中领悟了玄机,在那晦冥阁中,便能省去苦功、灵物、丹药、甚至天材地宝,只要悟性足够、底蕴深厚,便可踏破关隘、打碎瓶颈?”
陆欢点头:“正是!”
李易反而沉默起来。
他方才梳理心中所想,制定了新的目标,其中所欠缺者,便是这灵材宝药、丹石玉液,结果一转头就遇到了可越过物质资粮,直指破关的契机,未免也太巧了点。
未料,那陆欢似有所觉,忽而道:“兄台可是在想,自己才有修行心得,需辅之以资粮,结果便遇到我提到此事,因此犹疑?其实大可不必,因这本不是巧合。”
“哦?”李易一听,不由好奇。
陆欢也不谜语,当即揭晓原因:“因为这文枢之气的作用,也是后来开发出来的,就是为了应对兄台这等情况。试问,凡有修为在身者,来这集贤书院查阅典籍的,有不看那玄门功法的吗?而能被邀请来此的,又多是兼修文儒的绝顶之人,悟性本就过人一等,又有这包罗万象的参考典籍,有所领悟只是时间早晚之事,一旦参透了瓶颈,自然需要破境晋级,久而久之,被人察觉到文枢之气的特异,这近在咫尺的,哪有不利用的?最后就成了定式。”
“原来如此,我非例外。”李易这般说着,却忽然话锋一转,“但即便如此,小娘子你言语之中,多有诱导之意,分明是一意想要让我入那禁地,不可能毫无缘由吧?若只是有心结交,可无需说明这些。”
陆欢沉吟片刻,道:“既然瞒不住,那我便直说了,那禁地以文为阳,煞为阴,又有看守之人考较资格,想要入内,需得一男一女,一阳一阴,两人齐整,方可入内!”
李易摇头道:“院中闲人不少,我这几日就见着几个,你该另寻他人。”
陆欢却孜孜而言:“闲人虽有,但不是修有玄法,因为身怀玄功的,现在都在晦冥阁里面了。”
李易闻言道:“里面还有人?”
陆欢就道:“不光有人,还有不少,且多数名声不小。”
李易想起初听此地时的想法,不由道:“如此看来,这晦冥阁的禁地名头,可有些名不副实了。”
便在此时。
“捷径虽好,却不是谁都能走的。”
李易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者缓步走来,身着灰袍,胡须如霜,佝偻着身子,正是那负责登记造册的崔姓老书吏。这三天里面,李易沉心看书,每看一册,都会让这老者记录,而其人除了动笔,不曾有过言语,这时对方一步一步,却带着一股压力。
陆欢见到老者,神色一肃,恭敬行礼道:“崔公。”
老者却不理她,目光落在李易身上,道:“你能在书海沉心三日,说明心性不错,何不继续积累底蕴?按部就班,循序渐进,最多是耗费一些时日,待时机成熟,一切水到渠成。晦冥阁中诡秘莫测,若无足够悟性与气运,贸然闯入,不过是自取其祸,不仅无甚机缘,还要反受其害。”
陆欢一听,忍不住道:“李郎君天赋甚高……”
老者直接打断她道:“天赋、悟性,只是其一,关键是运势,他面相晦暗,这三日周围常有阴影,双眉紧锁,似是非议缠身,将有不祥……”
陆欢还待再说,外面却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却是那李阳冰赶来寻李易的。
“李山长,有人因事来寻你!快随我来!”李阳冰的脸上带有几分急色,“似是你家中出事了!”
“家中出事?”李易诧异地看了老者一眼,并不多言,行了一礼后,就跟随离开。
陆欢看着李易的背影欲言又止,等人走的远了,她才忍不住道:“真被崔公说中了?他身有霉运?入之将有不祥?”
老者闻言,摇了摇头:“不是他有不祥,而是他若入之,这里恐有不祥!”说到最后,他抬手指了指脚下,眼中竟有几分唏嘘之意。
“啊?”陆欢面露愕然之色。
老者也不解释,只是道:“你此番消耗一块集贤令,入得书院,机会难得,还是好生珍惜吧,莫要将心思花在其他上,浪费了家中余荫。”
陆欢张口欲言,最后只是表示受教,她见那老者不再搭理自己,便转身告退,顺着殿后一条路前行,接着一转,转到一条小径,两旁古木参天,枝叶交错,连日光都难以穿透,越往深处走,愈发寂静。
不多时,一座两层小楼映入眼帘,楼体古朴,青砖黛瓦,透着股阴森寒气。
楼前匾额上写着“晦冥阁”三字。
“你怎么自己来了?婆婆为你挑的意中人呢?”
楼前立着两人,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瘦削,面色苍白;女子面容冷峻,身上冒着寒气,正问话出声,声音里也带着一股寒意。
“他没来。”陆欢摇了摇头。
那冷峻女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笑意:“可是怕了?担心被这禁地侵染,损了道行?坏了儒家文念?”
陆欢还是摇头,道:“是家中有事,临时离去。”
女子冷哼一声,语带不屑:“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借故推脱。亏你那般夸他,说他如何了得,我家这负心汉也附和你,说他一心向道,如今看来,不过是个畏首畏尾之辈。”
“好了。”瘦削男子打断其言,“事已至此,何必多说。”接着,又问陆欢要如何。
陆欢道:“我也不是真心要进这晦冥阁,只是借机接近,其他几家都开始使用手段了,陈苗儿甚至还借其父之言,想要直接谈婚论嫁,我命格尚无形,在吾等七女之中,也常被忽略,仿佛与光同尘,无声无息,若不加快脚步,便彻底没了指望!”
冰冷女子还待再说。
瘦削男子却先道:“既然如此,你且等一等,以我对那李去疾的了解,他不会轻易离开集贤书院。”
……
……
另一边。
李易跟着李阳冰快步前行,心里却是想到一事。
“那陆欢行事诡秘,心中藏着隐秘,不过她说与人打赌,这打赌的另一方又是何人?似乎对我有些了解。”
不过,这时也不好深究,于是他收摄心念,因为已经到了书院前庭,见到了来人。
“徐先生,你怎么来了?”
李易见着徐正名,心中一动:“该不会是我家里死了人吧?”
“你这话说的!”徐正名表情一僵,随即道:“是死了头妖!另外,你该不会还不知道,自己如今在洛阳城中的名声吧?”
“我在洛阳城中的名声?”
李易先是疑惑,等听徐正名简单说了两句后,就化作愕然。
“文曲下凡?”
但马上,他镇定下来,淡淡道:“唉,都是无知之人瞎传,不必理会,更不用当真,时间长了,这种种传言自然也就消散了。”
徐正名瞧着他的表情,猜出他的心思,便继续道:“你能这么想,那再好不过了,那就定好心,因为这城中传你是文曲下凡,城外却还有另外一层说法,此番那妖怪会死在你家院中,理应也与这道传闻有关。”
李易闻言颇为惊奇,便问其故,可等听完徐正名的一番说辞后,当即脸色就变。
“坏了,我成唐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