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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愚知意听风是雨,叵测心趁火打劫

第二卷

“听说了吗?那位新任山长,说是要行辩经之事!”

“怎么没听说?书塾上下可都传遍了,说是这些日子,苏山长来回联络,就是为了此事。”

“那是好事啊!苏山长能将此事办下来,肯定是动用了其父的人脉,这自来能有资格辩经的,可都是名声不小的儒者,咱们书塾如今便是缺名缺钱,这辩经之会正好借机扬名!”

“好事?错了!这是坏事!大大的坏事!”

“是啊,若是赢了,那是扬美名,可若是输了,那可就是扬丑名了!你觉得,到时候书塾的情况,是会好转,还是更糟?照我看,那位山长怕是想借机扬名,却是要苦了咱们!若书塾最后办不下去,咱们可如何是好?”

建勋塾中的学生们,也同样得知了消息,议论起来之后,很快就人心惶惶。

这等有别于官学的私学,本就是作为官学的补充,招收的学生年岁不会太大,其中坚力量大概在十四五岁的样子,正是心有主见,但意不圆满的时候,容易被他人影响,容易胡思乱想,越是讨论会,众人的心思便越是混乱、悲观,根本就不看好这次辩经。

甚至于,已经有人断言,此番辩经,有可能让本就落于谷底的书塾,再沉沦几分!

“真是难看啊,王川、徐横、张碑,这一个一个的,在书塾中也是佼佼者,平日里看着也是守礼有度,仿佛谦谦君子,结果一遇到了事,便在这里议论自家山长,却根本不知道山长的本事!愚昧!无知!鼠目寸光!小小生员,根本没有资格在李山长麾下为学!我若为山长,定要尽数黜出!省得心烦!”

院墙一角,却有一名俊秀少年摇了摇头,听着同门的诸多议论,一脸的不屑,眼中有着一抹傲色。

“陈兄,你似乎很是看好那位山长?是否与你这几日进境迅速、诵背越发得心应手有关?”

就有个声音从旁边传来,随后一名年长他许多的青年走了过来。

这青年的脸上有风霜之色,衣着比之其他人也更朴素一些,年龄更是远在众人之上,一看至少是二十出头了。

这等年龄,在私塾中可不常见,一般是外来的求学者,没有入官学的门路,或者干脆就是走正学之路被淘汰下来的。

青年名为胡奔,乃是幽州出身,三年前拜入书塾,在此处为学,每年至少有四五个月在塾学中待着,因其年岁与出身,时常被同门看低,遇到事也不怎么发表看法和意见,多是观察。

被他询问的那名少年名叫陈巷,为洛阳本地人,平日也算是沉默寡言,但聪慧过人,时常为几位老先生称赞、表扬。

听得胡奔问询,陈巷眉头微皱,眼露警惕之色,没有回答,只道:“他们该是觉得山长与人争斗,打坏了书院,所以有一点怨言,不是不看好山长。”

胡奔听他这么说,笑道:“陈兄,你心有顾虑,这我能理解,不过以我对咱们这位新山长的了解,他若想要扬名,根本不需要拿书塾做踏脚石。”

“你知道什么?”陈巷一听,忍不住就问,他是知道这个大龄同门读书的能耐不怎样,但久在市井之中厮混,因此消息灵通。

胡奔笑了笑,没有回答,反而问道:“陈兄又有什么发现?”

陈巷一听,知道不说出点什么,对方不会透露消息,沉吟片刻,就道:“我喜好月中读书,时常在同门睡下后,端烛台、借月色温习,三日前我到了书屋边上的院子读书,隐约能听到有旁人也在读书,开始还不怎么在意,还是看书,但很快觉得思绪清晰,平日里无法理解的话一下子就理解了,平日里读上七八遍才能勉强记住的语句,只需要一两次就记得牢固……”

“平日七八遍,如今一两遍,那要背下来一本书,原本要三四天,现在最多也就一天!难怪昨日先生考校学问,你一跃超过了王、徐、张三人,拔得头筹!”胡奔听得眼中一亮,眼底流露出期待之色,继而问道:“与李山长有关?”

陈巷犹豫了一下,左右张望,见无人注意后,才道:“后来我猜到是因耳中读书声之故,便顺势找过去,听得是从书屋中传出,后来打探过后,才知道是李山长在里面闭关读书!”这些秘密,他原本藏在心底,不愿意透露,可现在说出来后,却仿佛卸下了心中大石,压低了声音,“胡君,你说山长读书声,为何能有这等效用?”

“这是声润心田!”胡奔眼中显露狂喜,却生生按捺,也压低了声音,耐心解释:“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的就是在那大能大贤,或者大奸大恶之人身上,日积月累,时间一长,便会侵染他人。先前诸子时也有许多传言,说是与大贤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便会耳濡目染、潜移默化,重塑心智。”

陈巷就道:“这说法我也知道,但这影响的速度未免也有些太快了!”

胡奔却道:“这就是大贤与寻常儒者的区别了,至于其中到底有何奇异,吾等很快便能亲身体会了。”

“胡君此言何意?”陈巷心头一跳。

胡奔笑道:“因为山长,打算为全塾学生,讲学!”

陈巷一听,愣在当场,感到有什么珍贵之物自心底流走了,生出几分不甘、不舍之意。

但根本不等他消化心情,便有杜家仆从过来,传达了杜久之意,让塾中众人,往学堂一聚。

陈巷见之,叹了口气,道:“胡君果然消息灵通。”

……

……

“这条街还真如消息中所传那般,竟被整个毁了!这建勋塾到底是发生了何事?真和他们那个新任山长有关?”

建勋塾外,忽然多了几道身影,一个个皆是儒服在身,器宇轩昂,气度非凡,自几个方向而来,在书塾前碰面后,相互拱手为礼。

“没想到刘兄你亲自来了?你们长风塾可是洛阳第一塾,也惦记着这边的事?”

“唉,没办法,山长亲自吩咐,便只能走上一遭了。本来还想着,这建勋塾衰落许久,出什么事也不该惊动我家,现在一见,才知凶险,想来是遭遇了变故,该是损失不少,那山长就是让吾等来帮扶的。若因变故,令这有心求学之人无处为学,吾家也是可以相助一二的……”

“刘忝,你说的好听,但无非是想着建勋塾中还有几个不错的苗子,想要趁火打劫罢了。”又有一人开口,虽然表面礼数周到,但话中却满是嘲讽,“不过,这建勋塾早就名声不行了,能吸引什么好苗子?也不知老师为何还要让我走一遭,难道真是来看看这建勋塾是否在变故中有损?”

“申尔,你说话还是这般刻薄……”

几人表面风度翩翩,口中却各不相让,就这么来到建勋塾门前。

很快,得了消息的楚师兄就迎了出来,见着来者,不由一愣。

“龙门塾的刘忝、守拙塾秦不免、天火塾的申尔、三德塾的傅印、仁才塾的慕容有、厚德塾的李恍、不器塾的宋千秋……这一下子,洛阳内外周边,最有名的几个书塾之人,竟都来了?这是为何?便是辩经,也还未到日子啊!”

他心中疑惑,但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反而热情接待,直言几家有心,多谢诸位仗义。

那刘忝对他的恭敬颇为受用,也是一番客气,接着就道:“楚兄,贵塾看样子是遭了难,这前因后果不妨说说,吾等说不定能帮上忙。若有其他方面的困难,也可以说说,我长风塾定当相助,你家若有读书种子,可不能因此耽误了,不妨先送去我家书塾为学,事后再送回来。”

其他人多数也是一般意思,却也有挂念其他的。

那申尔就道:“不知你家藏书可有损毁?那都是经典,可不能蒙难,若你建勋塾无力护持,可以送过来,我三火塾自来六艺精通,文武双全,断然不会被人打上门来!还有,传言中你家还有圣人手稿……”

“多谢诸位关心,敝塾虽有损毁,但已在我家山长的处置下有了章程!”楚师兄感受到几人客气面容下的狼子野心,更听得出他们话中其实有吞并之意,心底火气上涌,当即打断道:“几位其实来的正好,我家李山长正好要在塾中讲学,诸位若有闲暇,不妨一听。”

等你们见了山长,便知我建勋塾的底气了,居然还想趁火打劫?那你们可挑错地方了!

“你家山长讲学,要让我等去听?”

刘忝、申尔等人听了,面面相觑,只觉得荒唐、荒谬。

申尔冷笑道:“你家之前只有个名不副实的小娘子为山长,如今哪里又蹦出来一个李山长?况且,吾等哪家塾学,不比你家名望大?我等在各自塾中,也是给人讲学,好心来助,却要给我们上课?当真可笑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