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出圣贤之言?”
深宫之中,李隆基拿着手上刚得的符信,摇了摇头,对身旁白面无须的老者道:“高将军,你说现在的小辈,一个个的口气可着实不小,修成一点神通,就敢号称圣贤之言了,这在士林之中,甚至在庙堂之中,可都是犯忌讳的。”说着,他将手上的符信递了过去。
那高将军接过来一看,见其上写着什么“一言过后、神通术法皆失效”、“再一言,众皆无力,劲不能施展”时,眼皮子直跳。
但等他放下信,立刻就点头道:“三郎说的是,这种消息不该流传,容易引得各方攻讦,于年轻人不利,当令人制止传播。”
李隆基点头道:“好,这件事便由将军操办吧。”说罢,将端起茶杯,轻饮一口,又道:“李遐周如何去了洛阳?他此番前往,朕可不曾得到请示。”
高将军就道:“方外之人自在惯了,一个玄都观如何能让他定下心来?”
李隆基不置可否,反而道:“他的本事朕是知道的,这上面说李一能将他逼退,甚至稍占上风,你觉得有几分真实?”
高将军沉吟片刻,道:“以李道长的性子,若不是吃亏了,那是不会轻易退去的。”
“说的也对,如此看来,李一是真的出息了,不枉费朕当年与他之名。”李隆基微微一笑,意有所指,“不过,他一直待在洛阳,确实也不是个事,他在那边闹腾了几次,名声要起来了,之后肯定会引出一些人来,朕再过些时日也该去洛阳走一遭了。”
高将军却道:“三郎是要在那里品评兵策?之前所定之事,真要施行?九殿下毕竟才醒来没有多久,加上如今似是沉溺于修行之中,其天赋更是出众,若以凡俗之务扰他心境,说不定会弄巧成拙。”
“怕事的话,便不该折腾这许多事。”李隆基却摇摇头,“朕看他写兵策写得很开心嘛,对边疆事也看得通透,前些日子还特意让王忠嗣给他送兵书,这是能安心的样子?他既熟悉这些,朕就给他安排,能做到什么地步,便是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说到此处,他微微一顿,转而道:“至于这品评兵策之事,那都是小事,莫非还有人能写出比朕的儿子,更加全面、高深的兵策?那兵策本就有许多未尽之意,李一心中,实藏丘壑。”
说到此处,他眯起眼睛,语气意味深长。
……
……
“看书读书,参悟师徒之图,因此得了‘子不语’之技,但似乎已到极限,下一步就是试着教书育人、传道授业,看能否再有收获,最好是彻底炼化,提炼出里面的‘道’,若不行,又或者收获有限,那就该是第三步了。”
坐在书屋之中,李易手指轻敲桌面,心有思量。
“第三步,就是着书立说,如今修行愈深,前世记忆越发清晰,很多过去无意中撇过的信息,都开始清晰浮现,六贼一转,就能推演前后,如此一来,便可将很多在唐代以后成型的书作,拿出来便可传世,若这儒家之图真有影响,如此施为,该会有些反应吧?”
他十分清楚自身的目的,不是要从这师徒传与图中获得多少术法、乃至神通,而是要真正炼化,提取技能,化为己用,自然受用无穷,为此才制定了教学任务。
待李易理清思路,正好杜久、陈芮、刘象三老联袂而至,说起李易先前所提之事。
陈芮当先就道:“我等方才回去商讨了一下,想着山长既有讲学之意,过个三日又有辩经之会,便不该耽搁时间,不如今日就先给塾中生讲一讲。”
刘象在旁补充道:“这绝对不是吾等急切想要听山长讲学,以增文思,而是那道人这般扰乱之后,塾中多了不少议论,许多人妄自揣测山长之心,正该好生震慑,再加以训斥!”
李易闻言愕然,思索片刻,便点头应下,想着确实得多练练,只是这骤然讲学,要讲些什么,还无头绪,他也不遮掩,当即问道。
一听此言,杜久抚须笑道:“山长何虑?便该是想到什么讲什么,无论是什么,他们听得,都是其福分。若实在想不到什么,便将最近常思常想之事拿出来,给他们宣讲一二便是。”
“这倒也是个法子。”李易闻言,点头称是,随即便在心里挑选起来。
三老见他答应下来,喜不自胜,连忙就去安排。
等几人走了,李易心中初定,便着人去李府传讯,让李枝带着人来,修补书院。
除此之外,他还想着,这外面的街道也损毁了不少,还都是因自己而起,这怎么想,都该有官方司衙的人来找自己,不管自己赔与不赔,总归该有人来问一问吧?
结果他这左等右等,竟是没等来官方之人,反而等来了洛阳城中许多贵胄的拜帖,乃至贵胄子侄亲自上门,其中不乏之前在广异楼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便都要来拜见。
但这样的人,李易自然不会真个见面,都用闭关读书打发出去,纵然有人心有不甘,但考虑到李易如今的名声和战绩,终究不敢放肆,但心中多少有些不快、不甘罢了。
“也不知这位李郎君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如今声名鹊起,不正该借着这个机会与各家联络,留下人脉,如此才算是人情练达,日后各家追捧之下,他才方便养望!现在却闭门不出,能有什么好处?”
“谁说不是呢?现在一味不见人,时间一长可不就是名望衰落了,今日这些个的盛景,哪里还能再现?莫不是信了隐士的那一套,真以为是不染红尘才能养望?”
这门外车来人去的,越发热闹,但最后却都吃了个闭门羹,许多贵胄子弟哪受得了这个气,回去的时候一碰头,便少不得抱怨议论。
“可不能乱说!”
这时,又有人过来,听得议论,立刻制止,同时给提供了新情报:“听说这位李郎君几日之后,要行辩经会,现在你等该明白,为何他这时闭门不见了吧?”
“原来如此!”
周围几人一听也都明白过来:“辩经之时,自然不会再阻挡他人过来,而且来的人越多越好,讲究的就是一个广而告之,继而扬名立万。”
“若是要举行辩经之会,那现在自然要先拿住腔调,这李郎君的年龄不大,名声也刚起来,想想要在会上和那些宿儒、老儒分庭抗衡,可不就得先造势么?现在这样闭门不出、任谁都难请出来的架势,还真就最合适,只是……”
有人分析起来,可说到后来,就忽然住嘴。
但众人心里都很清楚那未尽之言为何。
……
……
“辩经?”
得了消息的信王,眉头一皱,有些不解的道:“这是何故?他在广异楼中乃是以超凡术法、盖世武艺开辟了局面,最后似乎也涉及到了儒家之言,但这辩经自来都是风险相随,赢了固然好,输了可就成了笑柄,而儒家学问都是日积月累,越是年长,学问越深,才好辩经着书,他年纪轻轻,何必急于一时?莫非是想借此扬名?若真这么想要名望,何必舍近取远?只需将我派过去的人迎进去,便行了。”
他派过去送名帖的人,一样也被拦在书塾之外,因此有此一言。
但这话音落下,那暂时借其府邸落脚的太华公主轻笑一声,毫不客气的道:“那位李郎君何等人物,岂会轻易被人招揽?况且,以他在广异楼中的表现来看,不会做无把握之事,想来这辩经之事该是胸有成竹,到时候咱们前往一观,自见分晓。”
说着说着,她的一名护卫快步走来,在其耳边说了一句。
“什么?她居然也来了洛阳?因为何事?难道是因为上次的事,要来寻我报复?”太华公主眉头紧锁,嘀咕了两句,吩咐道:“先让人盯着,若无必要,不用招惹,如今当务之急是与李郎君相……结交,其他的事都可以放放。只是,为了防止将麻烦带过去,暂时却不好拜访李郎君了。”
说到这,太华公主又想到一事,游目四望后,复又问道:“婉依妹子和薛凡去了何处?”
就有个随身的婢女果然,禀报道:“他们说是要去拜访老友,可要将他们寻回?”
“老友?”太华公主心中一动,“不用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