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尔的话,似是得到了其他几人的共鸣。
刘忝更是直言:“楚兄,看来吾等好心来助,但你们建勋塾却对咱们的好心不怎么重视啊,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在此处耽误了!”
说罢,他对其余众人道:“诸君,主家这般态度了,你等还待得下去?”
“自然是不能受这个气!”申尔竟第一个响应,居然转身就走。
余下几人对视一眼,很快,连同刘忝在内,众人都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人留在原地,笑眯眯地看着楚生。
这人略显富态,脸很圆,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亲和力,正是那仁才塾的慕容有。
“慕容君,你可要入内?”楚生被这突然产生的变故,扰得心神有些不宁,虽说刚才被几人言语嘲讽,心有怒火,忍不住宣之于口,得了一时的痛快,可刘忝等人背后毕竟都有着强势书塾,又都在学宫中有着地位,要真因为自己的一番话,招惹了各家,以至于后续排挤和针对自家书塾,那这个责任和罪过可着实不小。
因此,这时候见着还有人留下,楚生的声音立刻就变小了很多,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在下既然留下来了,自是要入内一观的。”慕容有笑着问道:“你说的那位新任山长、李山长,可是李去疾李郎君?”
楚生赶紧点头,而后问道:“慕容君,你认识我家山长?”
“听过名号,本就有拜访之心,而且想来知道其名,不该只有我一人。”慕容有话里有话,但点到即止,忽然话锋一转,“其实,我倒是有些好奇,按说你家这位山长,该是来了没有多久吧?以楚兄弟的性子、才学,如今看上去,对李山长已是心服口服,这短短时间,发生了何事?”
“这个……”楚生迟疑了片刻,“待慕容君见到我家山长,自然就知道了。”
“哦?”慕容有面露好奇之色,“你对自家山长是信心十足啊。”
楚生笑道:“山长确非寻常之人,常行非常之事。”他不由回想起,前后几次见到李易,听得他在闭关修行、或者与人动手时,说出的几句,感慨万千。
慕容有留意着他的表情,心中更加好奇,但想着自家老师的嘱托,还是问道:“对了,你家书塾的圣贤泥塑……”
但他话未说完,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楚生循声看去,却是一愣。
来者,赫然是那本该离去的刘忝!
刘忝回到门前,见了慕容有后,也是一愣,随即面有几分不自然,但很快就收敛起来,旁若无人的跟了上去。
“刘兄,你这是?”
这下子,楚生可着实有些糊涂了。
刘忝道:“我忽然想到,我家山长强令我要搞清楚建勋塾之事,也要弄清楚你家新山长的意思,所以又折返回来了。”
“嗯?”楚生听着这话,却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慕容有却微微一笑,道:“刘君既然回来了,那楚君就不用计较这许多,只管带着我等过去便是。”顿了顿,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哦,是了,或许还得再稍微等等。”
楚生正想问其故,结果话未开口,又有脚步声传来。
他再次看去,这次出现的,是守拙塾的秦不免和天火塾的申尔。
“你们……”
二人一见门前几人,都是一愣,随后眉头皱起。
看着来者,刘忝眯起了眼睛,欲言又止。
倒是那申尔,冷冷一笑,说道:“刘兄,你也不似过去那般坦荡了啊,方才是故作言语,要骗吾等回去?”
“彼此彼此。”刘忝则是简单回道:“山中有令,自然难以违逆。”
“巧了!”申尔眯起眼睛,冷冷道:“我已是受老师之令,今日得搞清楚这建勋塾中,到底有何变故。”说着,他目光扫过崩塌的院墙,察觉到一点术法痕迹,不由皱眉,低声道:“若在汉时,儒者一声便可斥退妖邪,焉能受他们挑衅?欺侮?”
“既然咱们的目的都一样,那彼此之间,就不用多言了。”那守拙塾的秦不免开口道:“尤其是圣贤泥塑,建勋塾的圣贤泥塑似有不同寻常的变化,与几日之前的百家共鸣有关,想来你等也是存着一般念头的吧?那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又等了一会,那三德塾的傅印、厚德塾的李恍、不器塾的宋千秋,亦是先后归来,他们一见门前的阵容,就都明白过来,尴尬过后各自找了些说辞,算是将之前的事敷衍了过去。
还是那秦不免道:“既然诸位目的相同,那也不用耽搁,先去瞧瞧建勋塾的圣贤泥塑,再说其他吧。楚君,劳烦你带路。”
“这……”见众人都去而复返,楚生已是瞧出端倪,反而有些拿捏不定了。
“怎么?”申尔凑近两步,“这有什么犯忌讳的地方?这各家的圣贤泥塑,也不是什么隐秘,里面沉淀不同书塾的文思精神,是各家交流时定会拜访之处,吾等各家之间时常交流,便都在泥塑跟前,建勋塾虽然衰落,许久无人造访,这个规矩总归是知道的吧?”
“让他们去吧。”
正当楚生迟疑至极,杜久老先生走了出来,对几人道:“尔等皆是各家精英,之所以让尔等过来,该是吾辈儒道要复兴之兆为各家所察觉,自然不该阻挡。”
“儒道复兴?”申尔眉头一挑,正待反驳,忽地心有所感,沉淀在体内的文气,陡然间震颤跳动起来,竟似是受到外力牵引,要脱体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顾不得说话,勉强定下心念,压住文气,再看其他人,也是个个色变,顿时知道这异状非自身独有,那就肯定与这建勋塾有关,于是怒视杜久,“杜老先生!尔等到底有何图谋?”
“有何图谋?”杜久哈哈一笑,转身就走,“尔等身在福前而不自知,当真可笑!圣贤在世,何必去瞧泥塑!跟老夫来吧!也是时候给尔等透露一点建勋塾的底蕴了!”
说罢,他加快了脚步!
后方,秦不免等人对视一眼,各有惊疑。
“什么建勋塾的底蕴?建勋塾有个什么底蕴!”申尔冷笑一声,当先跟去,“我倒要看看这老儒故弄什么玄虚!”
随着众人离去,院门前一阵安静。
但很快,薛凡、李婉依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
……
“诸位,当已知我是何人。”
同一时间,在那三座圣贤泥塑跟前,李易坐而论言,看着面前正低声交谈的二十多人,说着:“我为李去疾,如今乃是此塾的山长。”
话落,他微微凝神。
之所以选在此处,便因自那日挪移过来,他就察觉到自己与圣贤泥塑之间有淡淡联系,越是靠近,越是明显,想着或许能借此参悟,正好又要讲学,索性就把人都聚集于此。
果然,一到此处,便察觉到泥塑震颤,似又要共鸣!
“李山长!”
这时候,人群中的一名学生站起来,此人名为徐横,年岁不大,但家中颇有资财,虽是不受重视的庶子,母系不强,比不得被送入长风塾的几位兄长,但借着家世,在建勋塾中也算是佼佼者。因此,他一起身,同门便都收敛了窃窃之言。
徐横在家中见其父与人交往,也是见过世面的,因此出头扬言,丝毫也不怯场,指着半塌的院墙:“如今这书院有损,我等家中该是都得了消息,很快就要有人来接吾等归家,山长却聚集吾等,不知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众生议论不已,看得李易身边的陈芮焦躁、恼怒。
“当真愚笨,不知机缘!”他恼徐横无知,便要出言训斥,却为李易所阻。
陈芮便道:“师者,尊长也,山长何必与他们多言,只需传达便是,他们自当遵从,哪能质疑!”
李易也不是个缓性子,但这时候想寻找契机,参悟变化,就想着先给这群熊孩子一次机会,于是说道:“他们年岁都不大,正是奠定心智格局的时候,又不似诸位这般通达世事,有这般表现也是正常。我和他们说清楚,若还不收敛,那时自然不会容情。”
就在这时。
人群中忽有一人起身。
却是那胡奔。
他冲李易行了一礼,又对其他人道:“山长高才,将吾等召集,该是为了讲学传道,诸位还是少安毋躁,安心听讲便是!”
“胡君,你……”胡奔身旁,陈巷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
旁人也是意外,周围骤然一静,继而声杂人乱。
“胡奔,你凑什么热闹?这事,轮不到你来说吧?”
因胡奔乃老生求学,被默认为天赋不够,这塾中同门对他多是看低,见他出面与徐横对言,一时不解、奇怪。
“要与吾等讲学?”徐横眯起眼睛,倒不恼怒,反而奇怪:“这种时刻,山长居然要讲学?要讲什么?”
此言一出,李易忽觉得身后泥塑变化,他心中一动,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徐横奇道:“山长的意思,是学生问什么,都能答出?”
李易笑道:“我与尔等讲儒,其实也是学习,儒道厚重,千典万书浩如烟海,但寻章摘句非我所长,我最多寻得一点先圣的神髓,藏在心底,正需尔等的文思碰撞,引出一点明悟。”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
“果然如传闻中一般狂傲!你这话看似谦逊,其实狂到没边了!你分明是说儒道的精髓、神韵,都在你心底藏着,因直达本源,连你自己都不知掌握到了什么程度,于是要以讲学为契机,梳理文思!”
众生之后,传出一个声音,赫然是那秦不免等人跟着杜久到来,那申尔听得李易之宴,当即就忍不住出声。
他见李易看来,忽感周身一沉,心底的狂傲居然有几分削减,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出头,断无后退的道理,就冷冷一笑,道:“不知吾等可否提问?”
李易瞧了几眼,不等陈芮介绍,就道:“诸位文思缠身,文气满溢,都是儒道贤才,你们要问,自无不可。”
“那好!”申尔咧嘴一笑,“正好我有个疑惑,许久不得其解,正好问问你这‘大才’!”
“请!”
申尔上前一步,就道:“我见这院中损毁处,有修道人的气息,想来这里是被修行之辈所毁,可谓嚣张跋扈、肆无忌惮,与大势相符,如今佛道两家日益强盛、嚣张,压制吾辈儒道学宫,敢问‘大才’,此是何故?又该如何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