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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巧思筹谋似罗绮,妙心算计如嫁衣

第二卷

苏玉衣与自家婢女一路疾行,等赶到塾学的时候,李易正站在学舍外面,看着老儒杜久给一众学生讲学。

“不好!”

她一见这场面,就暗道一声不好,因为知道这位杜老夫子平日教书时,最是不喜有人旁听,甚至连苏玉衣旁听时,都不给好脸色,更曾当面斥责过旁听之人。

“糟了!”连婢女绣铃一见这场景,都低声惊语:“那位该不会就是李去疾、李公子吧?我记得先前有几位郎君,在旁不告而听,都被杜老夫子训斥了,说什么,若要听,便当正身肃容,仔细听讲,不该起巡览之心!咱们这位李郎君,不是已经触了忌讳吗?”

苏玉衣也是一般念头,便想着先过去通融,她虽想要借李易的外门、外行本质,来让塾学进一步衰落,却不打算一开始就让李易与四师对立,若从一开始就站不稳脚,很容易就会被架空和排斥出去,后面的图谋也就难以为继了。

“此人有学宫背景,被两位宿老看重、支持,偏生又有许多缺陷,下次想要找到这样的人可不容易!”

这么想着,她上前一步,就打算过去就居中缓和,顺带着将李易带着离开塾学,结果几步之后,却发现温纳图万老夫子的脸上,并无之前见人轻挑旁观时的恼怒与厌恶,虽时不时的瞥向李易一眼,但眼中透露出的,更多是忌惮与谨慎,甚至借助自己的天赋能力,苏玉衣隐隐能从杜久身上捕捉到几分戒备与尊重之意。

这是怎么回事?

她陡然停下脚步,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没有贸然打断杜久讲课。

而苏玉衣这一等,一直等到杜久的课讲完,跟着她又见到了其他两位宿儒,陈芮与刘象,进一步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这两位宿儒面对李易之时,模样同样有些古怪,这一点,婢女绣铃同样发现了。

“小姐,”她小声说着:“几位老先生今日都有些奇怪。”

苏玉衣看了她一眼,道:“哪里奇怪。”

“小姐没发现吗?”绣铃说着,便说着:“杜先生上课时并未借题发挥,似对之前几位公子那般声讨李郎君,而陈先生、刘先生也没有如之前面对几位青年郎君时那般言语尖锐,我听他们与李郎君说话时的神态语气,居然有几分克制,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斟酌,显得……显得……”

“显得谨小慎微。”苏玉衣替她说了出来。

“是的!”绣铃马上明白过来,“原来小姐你看出来了。”

苏玉衣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很清楚,绣铃虽与自己情同姐妹,但到底是婢女出身,对于察言观色颇为擅长,能察觉到几位先生的变化并不意外,但真正古怪的,是几位先生为何对李易会这般态度。

“李去疾书法不错,写了兵策,但名声未起,几位先生埋首教书,人脉圈子里,理应还不曾接到消息,在他们眼中,这李去疾与先前我带过来试探的几人,理应没有区别……在我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她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同意李去疾成为山长,是觉得他有搞垮一个塾学的本事,可如果此人真是深藏不露,第一次登门,就能震慑和折服几位老儒,那自己岂不是自掘坟墓?

“我是要让建勋塾自然而然、不落人口实、不被学宫诟病的衰败、瓦解,可不是要寻个身怀绝技的英才力挽狂澜!”

一念至此,苏玉衣逐渐不安,继而改变了打算,没有主动出面调解,甚至等李易与几位宿儒说了些场面话后,也只是简单上前问候。

“听闻李郎君来了塾学,特意过来看看,如何?可有什么指教?”她问了两句后,试探性的道:“说起来,郎君今日何故来塾?”

“苏娘子这话说的,我既为此塾山长,过来看看,本是应有之意。”李易笑了起来,眉眼中都是满意之意,“建勋塾好啊,处处都好,当一切如旧,我哪有什么指教的地方?”

苏玉衣一听这话,心往下沉,心想着,李易今日莫非已受挫,失了锐气,真要一切照旧,自己的图谋哪里还有机会?

因摸不到李易的心意,她一时也没有了虚与委蛇的兴致,简单几句后,便送别了李易,然后迫不及待的寻着自己人,了解今日的情况。

“你选的这个山长,不简单啊!”

很快,她就从健硕汉子口中得知了大概情况,知道李易今日的目的,其实是藏书之地!

“藏书?”

她心中一动,想到父亲去世时,犹如谜语的只言片语留下,似乎暗示藏书屋中有隐秘。

“莫非李去疾实是奔着这藏书而来?他……其实担负着学宫交托的任务?”

越想,苏玉衣越是不安,但等她问了几句后,又松了口气,就道:“楚师兄,按着你的说法,李去疾其实是性命双修、且造诣很深的修士,他在藏书之地中似是借助儒门典籍修行,并因此与几位老先生发生了口角?”

“说是口角,但更像是辩论。”那健硕的楚师兄回忆着道:“至少我听着,觉得他说的几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只可惜更近似于道家、佛门之言,不是儒家之言。”说着说着,还遗憾的摇了摇头。

“不通儒学,却精通佛道之说?还能将三老说的忌惮、警惕,乃至言语客气?”苏玉衣自觉得把握住了关键,心中亦不免佩服,“这位李郎君确实不一般,若真让他沉浸儒学几年,说不定真要扭转了塾学的颓势!”

突然,她想到李易此番就是直奔藏书之地,立刻心有不安。

“这等天资绝伦之人,不可以常理推之!可不能留给他时间消化,不然来了藏书之地几次,说不得就满腹经纶了!”

回去的路上,苏玉衣将自己的担忧说给了绣铃,后者也是一阵点头,继而担忧道:“小姐,你说你,这一不小心,还挑了个厉害人物,楚君都不是他的对手,可见修为之深,三老都对他忌惮,足见文思之强!”

“若非如此,岂能让颜李二人推崇?”苏玉衣反而平静下来,“不过,咱们现在也有个优势,就是他尚未熟悉儒家之说,毕竟我这玲珑心,能窥人文气,李公子尚未凝聚儒道文气,这是千真万确的,甚至此番见他,身上文思还杂乱许多,该是骤读儒家圣贤文,扰了原本的文思、思路之故,思绪正在混乱!此时,正好是实际,寻个由头,让他以塾学的名义讲学辩经……”

想着想着,她思路渐渐通畅:“我这些年竭力避免父亲的人脉,担心他的那些友人过来,一个不好让塾学起死回生,但现在却可以动用了,将势头闹大!为李山长造势!待得事后,他就算辩经胜了,可若最后落到佛道两家之上,必引哗然,咱们的建勋塾必大受打击!一蹶不振!到时候,我再出面致歉,用至宝赔礼,了结了此事!”

“妙啊!”绣铃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佩服不已,“可惜小姐是女儿身,你若是男儿,定是运筹帷幄的谋士!”

……

……

“这位苏娘子倒还有几分良心,该是担心我为几位宿儒为难,特意跑过来的。”

另一边,李易回到家中,回想今日之事。

“人是好人,塾也确实是好塾,虽说一屋子藏书都成了资粮,但若我所料不差,那《师徒传》的本质,可能直指儒家根本!且上限极高!看似是个空头,其实已藏两道精要,虽未显化五类,但其气势比之书圣的‘笔有元灵’还要稍胜一筹,一旦掌握,定是大有裨益!甚至直接儒道近圣也说不定,只是……”

感受着泥丸宫中,那道沉寂的心中神,李易又叹息起来:“欠缺引子,单纯看书、为学,恐不能将传中精要引出,就算寻得一二生平事,也只是外表衣衫,不达根本,所以最好能有外力、他人文思为引,助我梳理思绪,直指真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