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正当李易沉思沉淀之时,李枝敲响了房门。
“何事?”
李枝抱拳道:“阿郎,北疆的王都督托人送了一箱子书来。”
李易一听,眼中一亮。
“来的正好,都搬进来!”
李枝如今也已熟悉了李易的做事风格,一盏茶的时间就将一箱子兵书送到了李易面前。
李易将箱子打开,看着那几部兵书,满脸满足:“刚想着建勋塾一屋子书都挪为资粮,这就来了生力军!王都督真信人也!”
简单翻看了之后,他也不着急,重新坐下,自怀中取出了玉刀。
他此番前往建勋塾,就是想借着可能存在的圣人手稿,将刀中藏着的印记激发,化入传记,再得一条儒家之道,将神壳的空洞填满。
“虽不是手稿,但这目的却达到了,但没完全达到,只能说,如达。”
七魄尚未全炼,又当先凝了心中神,但这心中神自神壳蜕变而来,内外交融的并不圆满。
“正常情况,凝神壳要几年,参悟儒道要几年,打磨融合圆满又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我靠着耗光书签、传记收拢,一步到位,但书签数目大概不够,融合不够圆满,满屋子书中的内容被收拢过来了,却未完全消化,需引子打磨,除此之外……”
建勋塾的藏书不少,若用来积攒书签,少说也能催生出几十道,但书中精髓如今都被纳入心中神,化作精神资粮,要吸收、消化,填充精神内核,与外在神壳圆满融合,才能化作神魂之后的第二神!
想到这,他取出了一个锦囊,正是来自王清溪所予。
“修行之道,财侣法地,光靠领悟还不够,精神资粮需要,物质资粮也不能少,后面就得嗑药了,补充元气、资粮,承载心中神的壮大。另外,因为我七魄炼化不全,目前与这心中神对应的魄符尚未稳定,要神魄相合,衍生神通,还需等待一段时间。”
李易本不是个慢性子,这些天也印证了王清溪所给的并无暗手,这时体悟着那道心中神的微妙变化,感悟着那杂糅了仙家之音与儒家低语的奇异“神灵”,当场取出一枚元气浓郁的丹药。
这丹药显现的瞬间,其中香气如雾,升腾起来,在空中交织着变作百鸟之相,但下一刻就被李易一口吸入!
香气一散,丹药化作虚无,消弭无形!
药力尽入李易体内,化作汹涌元气,滋补四肢百骸!
暖流汩汩,于各处流转,又随气血沸腾,壮大神思,让第二神与肉身之间的联系越发紧密。
顿时,重重儒家之语,只在屋中徘徊,圆转无漏,似千变乐韵、轻响泉水,沁入李易心扉,慢慢被吸收、容纳、消化……
李易的气息、气势、气度变化不定。
窗边,玉龙印小心的看着李易,小小龙眼中满是震惊。
“怎么每次一见掌教老爷,这境界就要猛跨一步?这进境速度,委实是离谱至极!真有人能这般修行?上古三代时的天生神圣,怕也不过如此吧?”
……
……
“又闭关?”
不久之后,再次拜访的镇元宗三人组,得了李枝回复后面面相觑。
左姓道人问道:“李郎君此番几时出关?”
李枝面露难色。
“好了,不用说了。”左姓道人见状,对身后的翟法言道:“师兄,上次一直等到晚上,还碰到了怪异,现在这情况,你看?”
“改日再来。”
翟法言吩咐过后,领着左道人、女道人转过几个街道,甩掉盯梢之人,寻了个茶肆进去。
一坐下,左道人忍不住抱怨:“新掌门是真闭关,还是借故不见?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莫非是看不上咱们镇元宗?还有,他家中疑似养着怪异,这也是个隐患,咱们……”
“少安毋躁。”翟法言摇摇头,“自来好事多磨,拜师求道尚有过门槛,何况吾等求见掌门?”
女道人也忍不住叹息道:“若论传承,咱们蜀中道或许不差,但如今论势,确实有所不如,新掌门似是洛阳贵户,或许真看不得山野宗门吧。”
“他看不上,但有人可一直惦记!”左道人说着,压低了声音,“师兄,我可是听说了,张师兄最近几日就要入城!若论起来,他也有天师血脉,也一直惦记着掌门之位,此次来的这么急,怕也是知道了掌门之位有主,要来争夺!若再见不得新掌门,反而让张师兄找上门去,他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就算掌门被祖师看好,但毕竟修的儒家法,道门功该未入门……”
“休得胡言。”翟法言正色道:“张师弟是为薛家女出嫁而来,他家与男女两家都关系亲近,岂能不来?其他的,莫胡乱猜测。”
“这摆明的……”左道人嘀咕着,没有继续说。
女道人则愁眉道:“说起薛家女,为何要选在广异楼出嫁?师兄,你也收到了请帖,万一遇到了楼中怪异,如何应对?还有掌门家中的诡异也是个问题!”
“寻常人如何知晓广异楼的隐秘?至于请帖,既得了,自当前往……”翟法言正待说着,忽地神情微变,接着一转头,就有一道灵光激射而至,直入眉心!
“师兄?”
女道人、左道人一见,着紧起来。
“无妨。”翟法言摆摆手,“是吾师传信。”
“宋师伯?”左道人奇道:“他不是在长安享……传道吗?为何突然传讯洛阳?”
翟法言就道:“吾师在长安看重的两个修道种子已到洛阳,表面上是为了薛家女之事……”
“表面上?”女道士明白过来,“那实际上?”
翟法言淡淡道:“实际上,是为了一篇兵策!”
……
……
“有些年头没来了。”
洛阳定鼎门前,一队骑手翻身下马,为首的正是英武非凡的左金吾卫大将军李钦之子,李晟。
他看着城门,感慨万千。
在李晟身旁的则是右相李林甫之子,李嶂。
不过此时的李嶂已不是书生打扮,一路骑乘,也换上了一身劲装,闻言就道:“兄长可是打算直去寻那写策之人?”
“哪里能这般唐突?”李晟哈哈一笑,“何况,我将入行伍,此番是要好生潇洒一番的,若论繁华,洛阳还在长安之上,此番既来,自然要好生体验一番!何况,再是心急,也得等薛家侄女的大婚之后,否则你我如何与家中交代?”
李嶂尚未开口,就有个温婉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
“都说你李良器行事稳妥,没想到也有这般不羁的一面。”
说话的乃是个秀美之人,虽也穿着骑装,但那股子女扮男装的韵味根本就不隐藏,在她身旁还站着一名冷峻男子,穿道袍,背长剑。
听得此言,李晟转身笑道:“陈家妹子,你若什么都信传闻,又何必走这一遭?说实话,我本没想到会遇到你,记得你整日里都宅在山上修行来着,看来你与薛家侄女的关系果然亲近,连楼观之法的修行都能暂停。”
“我可算不得楼观正牌弟子,不过是沾了家父的光,才能修行正法。”陈家女闻言,意味深长的道:“而此番前来,除了应薛家之邀之外,还得了一位长辈的邀请,除我之外,还有几位姐妹将至。”
“哦?那可是稀罕事。”李晟也不深究,等家仆与门前兵卒说好,就当先迈步,“不管何事,都要等到大婚之后,如今,且入城欢饮!走!”
……
……
时间流逝,月落日升。
李府又来了客人,只是这位客人却格外不客气。
“真人,我家阿郎就在里面,他闭关时……”
李枝在前引路,但话未说完,就被先天真人打断——
“我知道,放心,入院时贫道就观了气,你家主人并未凝练,更像是在休养沉淀。”一边笑着,一边走到门前,“若真到了修行的紧要当头,贫道不仅不会来扰他,还要为他护法!”
话落,她已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中传出了李易的声音——
“真人何事来访?”
“哦?果然有长进。”先天真人微微错愕,随即笑道:“你莫非忘了贫道先前与你说过的事,广异楼中薛家女出嫁,你若要探查此楼虚实,当与贫道同往。”
“自是记得,这几日感悟心念,有些忘了时候,那出嫁日快到了?”
先天真人笑道:“哪是快到,便在今日!”
过了好一会,李易才道:“居然是在今日么?可真不赶巧,我今日还有其他打算,要沉淀心中感悟。”
“这次,你还真要去。”先天真人叹了口气,“此次有不少人因此而来,其中不少人与你关系不浅,除了你薛家的好友之外,还有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若不去,以她的性子,我怕出事。”
屋中陡然一静,接着房门陡然打开。
先天真人朝里面看去,忽地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却见李易静坐在桌案之后,身后似有一列列篆字流动,散发出一股通透人世、明达万理的意境!
先天真人心头一跳,猛地定住心神,再去看时,哪里还有篆字之影,那豁达意境也已不存,屋中只有一人。
李易笑道:“真人,别来无恙。”
先天真人缓缓吐气,良久,才道:“今日方明鲁子敬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