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易走入龙门塾之内后,依旧能听到院外的吵闹声。
此塾所在的仁风坊,位于东京洛阳的东边,在来时的路上,李易坐在车上,听着车夫介绍,说的都是坊中住过什么名人,以及紧挨着东城墙,曾在城破时如何抵挡。
如今,入耳的也是寻常百姓家的呼喊声。
当然,能住在洛阳城中的,就算是寻常百姓,也定然薄有家资,但与他在清化坊周围一圈所见的住户比起来,这里要更接地气。
想着想着,他绕过一处开间,穿过一道拱门,听着远处传来的阵阵读书声,入了后院的庭院中。
“这洛阳的建筑,是真的很喜欢在院子里加庭院、建园林。”李易嘀咕着,随即心头一动,心底的书圣之道微微震颤,感受到了一股文气。
他循着感觉看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倩影。
这女子站在院中,她扎着九真髻,脖子纤细,洁白如玉,穿着绣襦罗裙,腰背直挺,腰肢纤细,因听着声音,转首回眸,露出了一张秀丽面庞,螓首蛾眉,明眸皓齿,只是眉头微皱,似有些疑惑,不过她还是如男子一般抱手行了一礼,才问道:“敢问阁下是?”
“苏小娘,这位是李去疾、李郎君。”给李易引路的一名少年主动介绍起来:“他便是今日两位宿老寻来的宿儒。”
“他?”
那位苏小娘闻言一怔,上上下下打量着李易,眉头越皱越紧,眼中有着犹疑,但很快像是想通了什么,眉头舒展,点了点头,还露出一抹笑容:“见过李郎君,在下苏玉衣,有礼了。”
“苏娘子有礼。”李易顺势回礼,但心里还满是疑惑,不知这位的身份,想着自己大老远被请过来,莫非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位小娘子?这是什么局?
学宫联谊局?
这大礼包的路数有点野啊!
那引路少年又道:“苏小娘你还是先等等吧,李郎君还不知情况,等两位宿老与他说清楚,你等再说话。”
苏玉衣点头道:“且去。”
等跟着少年又走了一段,李易才忍不住问道:“方才那位苏小娘子是做什么?我今日来此,莫非与她有关?”心里则回忆着先天真人传讯时透露的信息,说是寻了个能让自己方便接触集贤书院的助力,莫非就是此女?
那少年闻言,笑道:“郎君莫急,等见着二老自知,总之是大好事!那位苏小娘子的眼光甚高,之前来的几位老夫子都不入她眼,年轻的又不堪大用,想来也就只有您这般才高八斗的青年才俊才最为合适!”
什么玩意,真要相亲?
李易越听越是糊涂,不过等绕过一团花草,见着前面一座屋子,感受到一股浓烈文思,他心中的杂念渐渐平息,心底的书圣之道再次跳动,那先前感应到的文气,正是源于此处,其根源赫然是门边的一副对联——
“关门锁住文和意,闭户封存墨与书。”
这字里面藏着一股皇皇气势,大气滂沱,甚至散发出一股意境,似乎真要将文思才意都收拢起来,关在屋中!
“好字啊!比之王右军的,怕是只差一点近乎于道的神韵!”
王羲之的书圣之道,其实是以凡人之躯、书写心头彷徨之意,乃技近乎道,那是经历过千锤百炼后、天地交汇中得了一点契机,方能成就。
但以李易如今的眼界来看,写出这副对联的人将来未必不能留下一样的伟迹!
“谬赞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屋中传来,颜阙疑迈步从屋中走出,满脸笑意:“不过,舍弟若是能听得你这般夸赞,定会欣喜,毕竟去疾你的字已成大家!”
“居然出自令弟之手?”李易一阵惊奇,顺势问道:“敢问令弟尊姓大名。”
颜阙疑抚须道:“他叫颜真卿,也有些薄名,书法倒也被人推崇。”
“!”
李易一愣,随即对颜阙疑抱手道:“原来颜老你是颜真卿之兄,真是失敬!失敬了啊!”
“?”
颜阙疑见李易这般敬重自己,却不知为何觉得格外别扭,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李易的心中更是一阵恍然:“原来这位是颜真卿的兄长!难怪孔老夫子的佩刀,都能疏通了让我留着,前世我上少年班练字的时候就听说过,颜真卿的祖先乃是孔门之首颜回!这位大佬按说才是承载了孔门之学的精髓,难怪颜老说起孔家,话中总有些轻忽……”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说起来,该仔细研究研究玉刀了,既是老夫子的佩刀,若藏着他老人家的印记,等于直接儒家祖师爷附身,日后要来个学宫团建,还不得一路秀翻?总觉得还忘了啥,好像家里还关着啥……”
这么一想,他顿时有了干劲,有些坐不住了,就想着离了此处,就回去好生探查,争取早日当上祖师爷代言人。
李易正想着。
“别站着了,进来吧。”李阳冰也从屋中走出,“今日便是吾二人与你说明情况。”
“有劳两位长者。”李易收敛心思,跟着两人走入屋中。
这屋子里陈列简单,三人分主次坐下,李易打量一圈,没发现什么七十二贤人传承之宝、镇压儒家气运的神器之类的东西,不由叹气。
“果然,这入门大礼包不能期待太多啊。”
“去疾何故叹息啊?”颜阙疑见他模样,微微一笑,说道:“可是觉得吾等没给你准备什么好东西?”
“没有!”李易摇摇头,“这入学宫按理说都得弟子奉礼拜师,哪有老师先给弟子送东西的道理?”
“言不由衷啊!”颜阙疑摇摇头,随即道:“不过,你说对了,按理说,这入学宫该是拜师的,你虽情况特殊,但也不该有异,只是你这等资质,一般人怕是降不住、也教不了,老夫等正张罗着为你寻个名师,还需等一段时间。”
李易本不想有名牌多个师父管着自己。
但颜阙疑接下来就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等寻得了你的老师,他自然不会亏待你,该有的好东西还是会给你的,珍贵程度当不在礼刀之下。”
“这都是次要的。”李易摇摇头,义正词严,“关键是学得学问。”
“不错!”李阳冰点点头,称赞道:“听说你每日勤学不辍,日夜苦读?我听颜老说,你还有意去集贤书院观览?”
来了!
想到这位的身份,李易正襟危坐,点头道:“不错,我生平喜好读书!”
这倒不是假话,这几日他每日都会抽出时间读书积累,书签已有二十道之多,只是最近并无危机,便没有贸然探究新得几传,连那地仙经都未急着获取,就是担心品阶太高,一下掌控不住,想着等寻着老道士,得其指导再一步到位。
不过,若能先入集贤书院,大量积攒书签,那日后的操作空间就更大了,其他事都可以先放放。
“甚好!”李阳冰赞赏点头,随即问道:“你该是知道入书院的条件吧?”
李易看了举杯喝水的颜阙疑一眼,点头道:“颜老说洛阳学宫之中,可进者有九,除了五老外,还有什么两塾的左右山长。”顿了顿,他问道:“两位莫非是要提拔我为五老?是否有些太快了?”
“咳咳咳——”
“噗!”
顿时,二老一个咳嗽起来,一个直接喷出口中茶水。
李易将手凌空一转,就将直奔自己而来的茶水凌空圈住,化劲流转,屈指一弹,弹回杯中。
“好……好身手!去疾果然文武双全!”李阳冰长吐一口气,平息咳嗽,接着才道:“孔兄大病初愈,其他两位同僚亦有事在身,所以才是吾二人来此,并不是五老有了空缺。”
“那就好。”李易放下心来,“一步登天不好,顷刻炼化什么的,得适度。”
“……”
二老对视一眼,一时无言。
紧跟着,李易却也明白过来,问道:“既不是为五老,那……是让我做那什么两塾的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