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听着这话,摇摇头,淡淡道:“你笔下的文章作的不错,连圣人都称赞过,但人情练达也是文章,这方面,你还需与几个兄长好生讨教。今日这事,本就不该你来过问,速速退去,休再胡乱问询!”
那英俊书生闻言皱眉,但他这位父亲积威甚深,既是训斥,终是不敢多言,压抑着心中的不解与怒气,便退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他自管事口中得知了前后变化,心里猜出了一点。
“看来父亲很是看好那新晋兵策,觉得这写策之人能起势!”带着这般念头,他回到后宅,见得淡淡紫气笼罩各处,知晓自家妹妹还在修炼寻神,却有些心烦,于是离了自家府邸,去了好友李晟的府上。
“李嶂兄,怎的去而复返?不过你来的正好,我家来客了,或是你想见之人。”
李晟人高马大,面容棱角分明,一双丹凤眼中神情冷冽,但见着这白衣书生,却是露出了笑容。
他乃是左金吾卫大将军李钦之子,与这李林甫之子李嶂乃是至交,双方本因父辈之事而敌对,但不打不相识,发现意气相投,乃为好友,此番圣人征策,二人也是各抒己见,一个作《平西南策》、一个作《逐吐蕃策》,皆得人赞。
先前那兵策异象时,他们正巧就在一起讨论兵策,事后李嶂回家一探,得了消息后,告知李晟,二人啧啧称奇。
这时二人走着,李晟没有言明府上客人,反而问起好友闷闷不乐的原因。
“还是因为先前之事……”
二人刚入府中,还在走着,李嶂将家中琐事这般一说,李晟当即皱眉,道:“如此说来,右相竟是对安君有了成见?”
李嶂摇头道:“我看不像,更像是有意想要与那日写策之人示好!”
“哦?”李晟微微诧异,但想着右相乃是好友之父,肯定是自家好友更为熟悉,便不多言,顺势就道:“如此看来,那写策之人,当真是非同小可,我过些时日就准备从军去了,正想着在离开之前游历一番,不如便去洛阳,见见这位写策之人!瞧一瞧,到底是何等人物!”
“这么快?”李嶂有些意外,对这好友的动向,他自是知晓,只是没想到分别之日如此迅速,旋即又道:“确定那写策之人是在洛阳?”
“不错,宋道长之前就推算出来,说是在东边,正好我家来的那位客人,也带了消息过来。”李晟说到这,话锋一转,“不仅如此,再过不久,那誊写好的兵策也该送过来了。”
“这么快?与你家这位客人有关?到底是谁?”李嶂还在问着,二人已走到了堂前,他已是听到屋中的对话——
“道长真是好本事,安某好不容易才打探到的消息,道长立刻就推算出来了?”
“这不算什么,贫道所在的镇元宗,能追溯到天师道,那也是有能人的,派中祖师是道盟的大人物,只是这些年衰败了,祖师离散,不见首尾,比不得如今的楼观、茅山诸道了。”
“道长谦虚了,安某有心要学,不知道长可有能教我?”
“安郎君,你大好前程,岂能沾染方外气?”
门外的李嶂听到这,哪还不知来了何人,当即迈步进入。
“原来是安兄来了!”
他冲着屋子里的安庆宗抱手行礼,脸上露出几分惭色。
“李兄何必客气?”安庆宗见着来人,哈哈一笑,潇洒豁达,“家中小厮已与我说了,那几卷稿子都被送回来了,想来是写的不合丞相的心意,与李兄无关!”
他不说还好,一说李嶂更加惭愧。
安宗庆随即带过此话,话锋一转:“我此番过来,一来是将与那篇《定疆策》有关的消息告知两位,毕竟你们二人的兵策也是上品之选,当知己知彼,另外就是想着,等那兵策摹出来了,与二位一起品评。可方才家中小厮来传话时,又带了个消息,便想要告辞,正好李君你来了,咱们还能照了个面。”
接下来,他又简单说了两句后,就顺势离开。
李嶂看着安宗庆远去的背影,很是不安的道:“安君怕是不想见到我啊!家父,到底是太过势利……”
李晟一时不知该如何出言。
倒是屋里,那正在饮酒的富态胖道人笑了起来,意有所指:“公子何必心忧?你若真心待他,他也诚意对你,一时的波折根本不算什么,怕只怕,你这心思被人拿捏、利用。”
……
……
“本以为走了李嶂这条线,能接近李林甫,先前也算顺利,几次与他相见,再发展下去,便该被视为晚辈子侄,方便父亲结交,没想到因为一篇兵策而毁了!”
马车上,安宗庆的脸上再无笑意,阴沉了许多:“还有,消息也先不要传了,本来我便不觉得传出那等谣言算好事,毕竟这里是长安,乃是人文荟萃之地,多少人精在此处,哪会看不出其中猫腻!更不要说,还想要借李林甫之力来打压那写策之人!现在反而被他抓住端倪,让之前的种种前功尽弃,甚至后续会有何等影响都不好说……”
越说,他的表情越是阴沉,越想越是不甘:“也不知这写策的到底是个什么人!不说他的策,只是笼统之言,并无特殊吗?本以为威胁不到我的谋划,结果直接撬动了局势!令我陷于被动!处处不顺,节节后退!待那兵策摹本送来,我定要好好看看他的本事!”
便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少主,主上此番让我过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他希望,你能将那写策之人找到,送去范阳!”
……
……
“总有宵小想要谋算父亲!刚才过来拜访的那周吉,之前似与父亲有过冲突,现在竟又派人打探李府内外情况,定是不安好心!刚才在家中一番低头作态,该是要迷惑父亲!”
幽暗房间中,艳女小倩将衣衫松开,露出大片白皙,伸手一抓,就捏住了一头游荡的梦魇小鬼,从中摄取到了些许片段,接着便将这小鬼捏碎,变作青烟,吸入口中,面露潮|红之色。
“但既有我在,便当为父亲好生谋划一番,父亲让我少与人接触,就是让我多与鬼接触,少生事端,是让我暗中行动,积蓄力量……”
她张口一吸,又有几头小鬼入腹,吞咽下去,恢复了部分记忆。
“哦,是了,我似掌握着一个势力,因胎中迷而模糊,但如何召唤走狗却还是知道的!”
念头落下,小倩两手一拍,就有一点幽光在掌心迸发。
下一刻,一缕黑烟从地下钻出,变作一头披甲鬼将,青面獠牙,就冲着美艳女子行礼:“见过七元祖。”
“七元祖,说的是我?”小倩眉头微皱,摇摇头道:“过去的事我记得不多,便是记得,父亲既给我取名,也都作废了,以后吾乃小倩姥姥!”
“见过姥姥!”
“好!”小倩点点头,“我记得,吾等在洛阳有些势力,传我命令,今后夜里要时时警醒,若有人念叨吾父,便要登记造册,然后探查清楚缘由!”
那鬼将一脸的迷惑,问道:“敢问姥姥之父是?”
小倩想了想,道:“如今父亲姓李,名去疾。”
……
……
“在下李去疾,受邀来访。”
正当各方因一篇兵策带来的涟漪,各有动静之时,作为始作俑的李易,却在休养了两日后,施施然出了门,来到了仁风坊内的龙门塾,正式往学宫报到,按他所想,该是来领取入门大礼包的。
为他开门的是两个少年,皆是俊秀模样,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
“你就是李去疾、李公子?”他们听得李易自报家门,立刻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李易,然后道:“快快进去吧,几位宿老正在里面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