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速通报陈统领、卢参军,让他们加派人手,来骤雨园这边护持,不可再节外生枝!无论是兵策,还是写策之人,都要护持的周全,不得有半点疏忽!”
在出言求见之后,李彦允又各种吩咐。
事实上,当他抵达骤雨园门外的时候,城中的诸多异象已是渐渐平息,只是李彦允却知其中利害关系,不敢因此掉以轻心。
其实,自打作为最大祸患的域外诸神念头,被那只手直接捏碎,余下的风波就都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翻不起多大的浪花了,不仅洛阳侯借助洛阳地脉之力,轻而易举的就平息了动静,察觉到威胁已过,城内外的道观、佛寺也都分出了人手,帮助疏导混乱,整理和收集异变后的异类血肉、残肢。
这些情报,也都被报到了李彦允的手上。
“这群宗门又借口什么王朝、红尘事不可轻涉,在最后时刻跳出来邀名、摘果子!他们依托于洛阳雄城,才能香火鼎盛、道途顺畅,却不愿出力,只知道明哲保身,委实令人不快!”
尽管满心的不满,但李彦允这时也顾不上处置,因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寻得兵策的书写之人。
原本他通过符诏,得圣人之令时,尚有几分诧异和惊疑,想着什么样的兵策,在洛阳书写,居然能惊动远在长安的圣人!
当时李彦允就猜到或是这兵策写下来的,有什么异象产生,被人报给了圣人,引起了那位至尊的注意,方才不惜耗费资源,以符诏直接下令于自己。毕竟,这写文章出异象,对于承天命而立的王朝而言,并不算罕见,远的不说,就说那骤雨园中的大阵,其实便可滋生文章异象。
而与骤雨园内布下的大阵比起来,这直接承载了天命、汇聚了天下众人之念的王朝,更藏玄妙,文章若起,得人道共鸣,气相变化之大,远超他人想象。
而那日千秋节上,安宗庆写下那篇着名的百族东渐之策时,亦是引得了长安气相的变化,据说当日就有群星璀璨之相,笼罩了花萼相辉楼,才会让圣人那般在意,甚至简拔予职,甚是青睐。
有鉴于此,李彦允此番是做好准备,再见识一番人道异象的,可最后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人所写之策,怕是非同凡响啊!”
等着等着,他李彦允忍不住感慨。
旁边就有心腹问起缘故。
李彦允便道:“寻常的兵策,牵扯王朝的一时兵争和安宁,就算与人道共鸣,亦只是单纯的异相,是从万众之念中滋生出来的征兆与象征,有如人之入梦,见到的是具有象征意义的虚幻之相。但方才,这骤雨园中写策之人,他的兵策所引来的可不是虚幻的异象,而是切切实实的胡神傀儡!”
他对于此事的意义十分清楚。
别看唐廷自来对域外之神、未经册封登记之神格外鄙夷、轻视,强调天下之神只有得朝廷册封,或者承袭前代神册的神灵,才是正神、真神,余下皆为淫祀,一旦发现,便要就地捣毁、诛灭,但对于这些胡神的威力、神通,许多官员是一清二楚的。
“胡神本尊与祭祀之根,虽多数在外,但可以靠着血脉尊贵的虔诚信徒为锚点,降临其力,虽威力不见得比道行高深的修士更大,但其手段诡异,往往防不胜防。而且这些虔诚信徒十分珍贵,能被派遣到两京为间,且安顿下来,潜伏经营多年,都是珍贵棋子,结果这次却皆不吝其珍,直接运用起来,说明园中之人所书之兵策,是真正威胁到了他们,令他们舍得付出巨大代价,也要将之阻碍、根除!”
哗哗哗——
远处忽有阵阵脚步声响起,随后卢建卧带着一队兵卒赶了过来,冲着李彦允便行礼。
“卢参军不必多礼!”李彦允点点头,“你来得很及时,让人把守四方,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喏!”
卢建卧拱手领命,吩咐下去,安排了人手,很快又回来,低语道:“使君,不知今日这事……”
他的话刚问出声,就又有一堆脚步声传来,却是这都畿道、东京城里的不少官员,终于得了消息,也知晓危险过去,匆忙赶来。
“采访使!到底发生了何事?”
“李使君,可是有番邦探子闹事?”
“好大动静!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待探查清楚,一定要从重从严处置!”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是混乱!
李彦允眉头一皱,呵道:“此处局面复杂,未得令者不可擅近!且散!”
当下这情况还未彻底平息,他自然不能允许这么多人聚集过来,万一里面藏有胡神的信徒、收了域外好处,生出变故,那责任可就大了!
几句过后,众人面面相觑,却无人真个离开。
李彦允随即问道:“河南尹裴敦可在?”
就有个官员提醒道:“李使君,你最近未至洛阳,莫非是忘了,裴尹年初立功,已迁刑部尚书,之后又有许多事情发生,如今新任河南尹、东京留守是陆景融陆君,但他还未至东京。”
李彦允眉头一皱,正待再说,却听那骤雨园的门“吱呀”一声打开,有个老者便走了出来,冲着门外一群人问道:“请问,哪位是李彦允李使君?”
“在下正是李彦允。”李彦允上前一步。
“公既来访,里面说话,其余之人……”老者虽是门房,但面对众官却丝毫不怵,“还是散了吧,人多嘴杂,易生事端。”
“老丈说的是。”李彦允点点头,对身边一名武士道:“此处尚有邪祟余韵,请诸公回府,莫要因此出事。”
那武士点头领命,就去驱散,口中说着方才凶险,又言隐患未根除。
众人一听,多有迟疑,大部分散去,却还有几人留下。
其中一人冲李彦允与老者道:“在下徐浩,乃河南府司录,当录此间事,待新任府尹来时才好告知于他。”
其余几人也都是各有职责。
这都畿道到底还是为河南府统领,若发生在洛阳的变故,最后不得上报相应主管官吏,李彦允这个采访使也不好强扭,便也不再坚持,只和几个亲信低语,让他们多加留意,然后当先入园。
卢建卧、徐浩等人与那老者报名后,得了允许,紧随其后。
……
……
“这局面越发诡异了,本以为园中指点三家字,已可为佳话,怎的九公子一入那屋中,竟又闹出更大动静?”
青舟之上,王清溪看着骤雨园中变化,联想最近前后事,一时惊道:“莫非还真与兵策一事有关?九公子在里面写下兵策,才引来这许多变化?”她语气飘忽,似乎自己都不甚确定。
“什么样的兵策,能引起这等动静?”刘神隐沉思片刻,将手中白玉重新收回袖中,“你我来前,也是见过不少新进兵策,其中不乏有惊人之语的,能引起异相的才有多少?所谓异相,其实虚浮,方才那都是邪神傀儡,可算不到异相之中!未必是因兵策,可能还与此地有关,屋中聚集着的……”
王清溪打断道:“不是异相,作何解释?今日园中的动向,你我一清二楚,除了九公子,不做他人想。”最后,她甚至意有所指,“莫要因一时成见,便处处看低。”
“非是看低,而是……”刘神隐还待再说,忽然神色一变,抬头一看,见得一道如火流光乘风而来,径直落在掌中,变作鲜血一滴。
“汉血令?”
王清溪见着那东西,眼皮子一跳,随即游目四望:“这东西就当我没看到,你无论得知何事,莫要与我再说。”可说完这话,她又忍不住道:“偏偏这时传信来,莫非也与园中之事有关?”但话落,她马上摇头,“莫与我说,莫与我说!”
刘神隐却根本顾不上这些,迟疑片刻,见那血液要散,无奈叹息。
“为何会这般着急?明明知晓我如今在做何事。”
念落,他屈指一挑,鲜血散溢,一道意念传入心中——
“汉韵有变,蜀地残舆有变化之机,似有汉室血脉得了真龙格局,其气尚洛水,速寻之!”
“什么?!”
刘神隐一愣,忍不住目光下望!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流光自远处飞来,却是一枚青色符箓,如薄薄一层玉石制成,飞到二人面前展开。
“洛阳有上品兵策成,暂缓护持,先寻兵策!得之当速速送往长安!钦此!”
刘神隐、王清溪一怔,对视一眼,再次不约而同的朝下看去。
“今日这事,还真是一波三折。”王清溪叹了口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刘神隐,“如何,可要一同前往?这写下上品兵策的人,该是没有疑问了吧。”
刘神隐叹了口气,他与王清溪全程在侧,联想前后变化,答案不言自明,只是又有一道崭新疑问,横在他的心头——
“那得了真龙位格的汉室血脉又是何人?不会,真的与九公子有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