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循着心中之念,写这么一篇命题作文,能引出这么大的动静?
李易自是惊奇难信,而且先天真人之言,他品味片刻,似有明悟,但又滋生出更多疑惑。
这伟力源于天地,倒是能够理解,那许多超乎想象的力量,其根源都能在天地之中寻得原型,但余下的……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要再问。
“贫道既说是旁人告知,你所问者,自然回答不了,你也无需多问了。”先天真人看出他的想法,先他一步开口:“不过,既然说开了,那有些就不用遮掩了,你那定疆之策若涉超凡,除了难以强按修行之人顺从之外,还有个隐患,便是要将这超凡之法、阵法符箓用之于众、示之于民,等于是将修行窃取而来的天地之力,重新放置于天地之中,持续流失……”
稍微顿了顿,她意味深长的道:“对大部分修行之人而言,天地伟力当精而少,不可广而传。”
“这个我明白,无非是世家大族垄断知识、土地的那一套,超凡之力于修行之人而言,便是权柄所在,自然不愿与人分润,人之常情,可以理解。”李易嘴上这么说,但心里的种种念头依旧转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受命于天的王朝,能稳住天地漏洞,那改朝换代的时候呢?”
那戎装之人就道:“宗门也好,神佛也罢,不好擅动天命尚在的人间王朝,因为一个不好,动摇了根基,便有可能堵塞漏洞,扰乱修行。曾经就有一位帝王,以自身意志,一时堵住漏洞,绝地天通,生生让古之修行法门近乎断绝,令修行正统之路偏转,余波流传至今!”
先天真人补充道:“不好动,不代表不动,多是藏于背后,隐秘而行,但若是天下动乱,天命不再,则约束不存,便是群仙下山、群魔乱舞之时了,到时候谁扶了龙庭,便能沾染天命,做个天命之人、例外之辈!”
李易听到这,心中一凛,想到了不久后的天下大乱,意识到这混乱程度,怕是比预想中还要浓烈!
那戎装之人有所感应,就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世间无完美之事,凡事不可做尽,这一篇兵策,也无需尽善尽美,现在已算上佳,已然威胁到了各方,当见好就收。”
李易沉思片刻,点头道:“不错,凡事当留有余地,日后才能不断迭代,如黄君之刀、特尔之膏,细水长流,才好拿捏人心。”
那人不知什么黄君、特尔的,也瞧出李易言不由衷,不过却有收手之意,便不复多言,转而道:“你既明了,那吾辈亦当归去,这人间已是尔等的人间,吾等过往之人,不好过多插手,日后行事,当戒骄戒躁,戒急用忍,以你的天赋命格,无非是晚些崛起,但终归会名扬天下!”
话落,他冲着李易点点头,转身缓步离去,身形渐渐消散。
“这位的想法,还停留在古老之时,觉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先天真人看着那人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什么戒急用忍、伏低做小,那都是老黄历了,你这等年轻人,若不轻狂勇猛,养出一颗不羁之心,早早被磨平棱角、性如垂暮,能成什么大事?”
她伸手拍了拍李易的肩膀:“放心大胆的前行,只要贫道罩得住,都会为你疏通扫尾。”
李易闻言,念头有几分舒畅,笑着问道:“那若是道长都罩不住了呢?”
“贫道若都罩不住了,那自然是你自己披荆斩棘、开辟前路,那是好事!哈哈!”先天真人大笑一声,身化一道月光,转眼远去,只留下一句话:“先前你让我留意之事已有结果,过两日让徐正名送与你。”
“多谢道长!”
李易冲着月光抱手行礼,随后眼前梦境散去,脚踏实地,定睛再看时,还手握毛笔,面前一篇是写满了一列列字的兵策。
他微微一笑,落笔书道:“诸胡虽多,然天下之大,当无阃域藩篱之间,且以此策定疆。”
诸字既全,他将笔一扔,起身舒展筋骨,浑身上下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有如铁锅炒豆。
那伏矢魄被驯服炼化后、藏了一个远超实际大唐疆域的山河图,其气势之大,李易一时都无从约束,直接释放出去!
呼呼呼——
平地起风,吹得屋中几人接连眯眼,凝神看向李易,见其身上隐隐有三道华光闪过,全身血肉隐隐震颤,似要变化,但随后就平静下来!
“这是……念镇血肉?伏矢在腹?”马燧瞪大了眼睛,隐隐明白了什么,“他……又炼化了一魄?”
先前李易在院中指点儒释道三人,凝聚一魄的事还没过去多久,这进了屋写了篇兵策,就又炼化了一魄?
什么时候定命炼魄这么简单了?
“诸多异象也散了,策成了?”
其余几人惊讶之余,更在意的还是李易方才写就的一篇兵策,纷纷上前观览。
李易也不理会,转而内视,感悟自身变化——
肉身的变化是最直接的,继承载了应身守意律的非毒魄之后,又有两个灵魄被驯化、运用。
吞贼魄所承载的,是两道禅意,一道安般禅,一道般若禅。
“与之前的功法不同,这两道禅意,一主寂静,一主智慧,虽也有外力相助,但起主要作用的,不是心中传记,而是我自身。同样,这种领悟并不完整,不是完整功法,两种禅意归于吞贼魄中,效用尚需探索,所以虽是意外驯化了一魄,但后续还是要不断完善,直到成就完整功法,才能将吞贼魄炼化为符。”
他忽然意识到,作为定命灵符的根基,他所炼化的两魄,竟都与佛门有关。
“难道我真的与佛有缘?”
抛开杂念,李易念落于腹部,感受着伏矢魄。
此魄一跳一跳,宛如心脏,内藏锦绣江山,潜力之大,远远超过非毒与吞贼两魄。
“伏矢魄本就是七魄中枢,以唐域图入主,倒也够了,但此图囊括许多,现在只是权宜之计,日后单凭一魄怕是不能完全发挥,同样,现在只是观想了个轮廓,这伏矢魄所寄的也不是完整功法……”
虽不完整,但他感悟片刻,已然确定,靠着深厚基础,此三魄合力之下,亦接近了两个定命圆满修士的底蕴!
“如此一来,三魄加身,等于身兼两个定命圆满,在同阶中该是顶尖了吧?可惜,没个合适的练手对象。”
想着想着,李易逐步沉念心底,落在书圣之道上。
那团书圣之道比过去要活跃许多,自己动念之间,就可与之相合。
“得益于此次契机,掌握了书圣之道的关键,能够随心动用一部分力量了,不过当初作为‘法’的仙家残音,就有那般伟力,在‘笔有元灵’作为道,潜力更大,但一旦失控,也会更为危险,所以不能急,循序渐进,今日就是个好兆头。”
“难怪叫做定疆之策!不拘泥于五策之说,却又脱胎于五策!妙!”
“一朝两制,虽是脱跳,但里面条条理理,遵循五策,又各自发展,已将框架搭起大半,甚至列出了不少事项,虽是空想,却仿佛应用许久,可某过去可不曾听闻此法!如此看来,缺少的无非是验证之事。待我归北,可参考一二,加以验证!”
“好个‘无阃域藩篱之间’!好气魄!天地之大,何以疆域困我大唐!”
“这一篇兵策是极好的,书法更妙,起先灵动,中间苍莽,后面有一股气吞山河之势,不如让老夫带回去,舍弟痴爱书法,若得此行楷,定是欢喜……”
“颜老,此书当上呈,迟则生变,李某当为之筹谋。”
另一边,几人观策之后,皆有感慨,一时声声不绝。
不过,王忠嗣在感慨后,迟疑片刻,转头问道:“李君,此策善则善矣,更难得是考虑周详,若非颜公有证,实难相信是你几日想出,不过王谋观最后一列,终止突然,似有未竟之意……”
不愧是兵家魁首,果然看出来了。
李易并不意外,笑答:“我所想的策略,因是纸上谈兵,脱胎于游记与浅见,只能说完成了一半,还有许多地方并未涉及,这是要与几位先生说清楚的。”
“这还是一半?”王忠嗣奇道:“若是完整之篇,不知是何模样,不知李君可有日程,何日可成?若是缺少兵书、疆舆,除了犯忌之物,皆可与你!”他说着,语气颇急。
李易还待再说。
外面忽有一声传来:“请问是哪位贤者在园中驻足,河南道采访使李彦允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