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成兵策的大贤,就在屋中?”
来到后院堂外,李彦允微微停步,问起给自己带路的老人:“不知那位先生姓谁名谁?如此文采、见识,想来不会是无名之辈,老丈可否透露一二?”
他虽领圣人之命而来,却不敢托大,能写下胡神纷乱之兵策,一旦出山,定是青云直上,不可以等闲视之。
那门房老者一听,摇头道:“使君既然这般说,小老儿还真不好多言,还是请您自己去拜见吧。”
李彦允一愣,随即点头道:“言之有理,见这等人物,不该滋生他念。”说罢,正了衣冠,就上前敲门,只是手还未落在门上,那房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
顿时,一股如幻似梦的光影从中涌出,竟令李彦允等人一时心神动摇。
“文思余霞!果然找对地方、找对了人!”
他怔了怔,定住了心神,抬眼看去,见得几张熟悉面孔,恍然道:“原来是几位!难怪有如此大作!”
跟在李彦允身后的卢建卧见着屋里几人,认出一两个,便悚然一惊,慌忙行礼,不过目光扫过李易身上时,却不由一愣,心道:“这人怎的在此?他不是那徐正名的友人吗?好像还牵扯妖案,得罪了周吉周公子,居然又攀上了这几位贵人?”
王少伯这时对李彦允笑道:“李使君来访,我等本该亲自相迎,只是今日之事波谲云诡,吾等担心再生波澜,这才等在此处。”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李彦允说着上去见礼,与李阳冰还低语了一句,随后向几人问起:“不知几位之中,谁新着了大作?可是让我好找,其实以几位的名声,要写这等要命的东西,只需通报府衙,自有方便。”
说罢,游目四望,面露迫切之意:“兵策在何处,快快让我看看!”
“使君这话说错了,”王忠嗣摇摇头,指了指自己与身旁几人,“我与少伯、少温等皆有官职,少伯、少温、颜公更是学宫宿老,李君这位骤雨园之主也是交友广泛、富甲一方,吾等若真要写兵策,何须这般仓促?”
李彦允一怔,明白过来。
所以说,写兵策的,另有其人?
顿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先前不怎么上心、在意的李易、马燧身上,甚至都扫了那捂着腿、强打精神的书童一眼。
倒不是李彦允有心轻视,而是这两位从外貌上看实在太过年轻,难免让人基于人生经验先入为主。
不过,他这时既有心打量,马上就在李易身上捕捉到了隐而不散的文思气息。
心中一动,李彦允上前抱手,问道:“这位先生是?”
“这人叫李去疾,最近才回到东京,说是偃师人,在城中有不少产业,城外还有一片庄园土地。”回答他的是卢建卧,他看着李易的目光,有些惊疑不定,眼底更藏着震惊。
“原来是李先生。”李彦允点点头,迟疑了一下,问道:“兵策,是先生所写?”
“不错。”李易并不隐瞒,他既写出这一篇,就知道肯定要送到皇帝面前,若以正常情况来看,这或许会加速他去往长安的时间,但有鉴于皇帝托刘神隐二人带来的那句话,李易却也有信心,自己越是做出动静,那“父子”二人之间的游戏,便会进行的越久。
反正最坏的情况,自己也可以一走了之,借着心中传记缓慢发育。
李易的回答,让李彦允深吸一口气,再看那张陌生而又年轻的面孔,竟觉得有几分眼熟,且从中捕捉到了一股气度。
莫非又是一个李泌?
“想不到先生如此年纪,便能写出令胡神狂乱的兵策!更有文思异相!”李彦允定了定神,目光一撇,落在桌上那一叠文稿上,心思再起,“想来这就是那篇兵策了,可否让李某一观?”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扫过最上面几页,见着“定疆策”三个字,与前面几列,瞳孔一缩。
“好字!且这开篇就不同凡响!”
这时候,徐浩忽然上来,在李彦允身旁低语道:“使君能知此事,想来是得了消息,该是身负重任,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此话一说,李彦允如梦初醒,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自被那文思余韵波及后,竟如同鬼迷心窍一样,一门心思只想一观兵策,竟是忘了此来其实身负使命,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一念至此,他收敛心思,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对李易与其余几人道:“李某此来,是得了朝廷符诏,要将这一篇兵策请去长安,让圣人过目!”
“让圣人过目?”王少伯愕然道:“李君方才写成,圣人竟已知晓?”随即想到李易写策时的种种异象,又不觉得意外了。
李彦允拱手道:“圣人之明,自是洞察天下。”接着又对李易道:“李郎君写下兵策,当也是因圣人召天下兵策一事吧?如今岂不是正好由我转呈?”
李易点头道:“文章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寻常人看也就是夸赞两句,并无实用,能上呈朝廷,纳为策略,这篇文章才算有用。”
李彦允一听大喜:“公子当真深明大义!”接着就吩咐左右亲随,“来,将兵策收好,入盒封存,莫要有损!更不可泄露!”
诸胡神傀儡来袭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岂能不小心谨慎?
“喏!”
两个亲随这时就要上前。
没想到,李准这时忽然道:“何必劳烦使君?李某在长安亦有布置,以我之路渠,往来更为安全,省的节外生枝。”
李彦允眉头一皱,道:“李园主的大名,我早有耳闻,也知道李嗣真所留之物大部分在园主手中,但你毕竟不是朝廷命官,而这篇兵策涉及到边疆的长治久安,乃是公家事,不应由私家参与,万一出个纰漏,不是你能承担的。”
李准却道:“边疆事乃是天下事,况且我也时常面见圣人,这兵策既是圣人要看,又在我家写下,由我呈上,理所应当!”
李易闻言侧目,没想到这位园主的路子竟这么野,不仅能上达天听,还敢和这位河南道的采访使争夺兵策,似乎并不在意官方衙门的强权!
他心里嘀咕,看着自己所书兵策被人争夺,自己却仿佛一个局外人一样,引得马燧都不由道:“李君,这两边看着渐有火气,一个是朝廷大员,一个背景深厚,真要是伤了和气……”
“我就一写兵策的,其他的可不懂。”李易摇摇头,并不打算介入,但心里其实也有疑惑。
兵策都是要送给皇帝的,通过哪边送,莫非有很大区别?
两边争夺之意越发浓烈,连卢建卧都上前两步,给李彦允壮声势,却没有要以司衙之权强令的意思。
但正在此时。
“两位都不用动怒,亦不用争夺,此策当由吾等上呈。”
一个声音突兀出现。
这声音李易听着耳熟,循声看去,果然见到了刘神隐、王清溪的身影,前者手上还拿着一块金色令牌。
“你是刘侍卫?”李准先认出了人来,随即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没想到圣人竟派出两位。”
李彦允也认出来人,眉头一皱,欲言又止,但看着那块金色令牌,终是不曾出言。
“圣令在手,便不与诸位行礼了。”刘神隐冲几人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李易一眼,就示意身旁同伴上前,口中则道:“此篇兵策关系不小,圣人与朝中诸公皆得了消息,不想在途中又生事端,因此传令吾等。”
王清溪来到李易跟前,行了一礼,道:“公子当真让人出乎意料。”也不等李易回应,便到了兵策跟前,但并不拿起,而是从袖中拿出三根香来,高举过顶,冲着那篇兵策一拜!
“?”
李易见之,亦觉震撼。
呼——
一阵疾风吹起桌上书稿,当空一卷,便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