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兵已退,这个消息飞快地传开了。思家心切的众人,都开始陆续返乡,一见有人回头,更多的人,都跟上了人流。不过这一回众人走得相当散,方向也不完全一致,像是等到走得最远的张员外一行听说此事,已是在众人都返乡之后的事情了。
李秋回到了龙门。
龙门静好,一如前番,留下看守的孙大山。见了王国忠,面色有些羞惭。在王国忠的询问下,他才简单地说了一下,因看护不周,被野兽盗走了几只鸡的事。
王国忠最近和人打了无数交道,心眼已活络很多,瞬间理解了他的顾虑,这是怕自己以为这鸡被他偷吃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全家人都逃了,别说只有几只鸡没了,就是再有十倍,二十倍,那也怨不得别人。
“丢就丢吧,不过是小事。你一人看这么大地方,如何能全数周全的了。等改日吧,改日休息过来了,我再请你吃酒。”
定了约定,王国忠安排了家中后,又找到了李秋。
李秋听过了王国忠的提议后,点了点头。“就依舅舅的意思,孙大山当时愿意冒险留下,看护了家中的诸多财物未失,我们不能不表示,一只羊毕竟还少了,就把那头牛给他致谢吧。”
孙大山家新得了一头耕牛的消息,传得飞快。太平时节,一头成年耕牛,就算是品相稍次的,价值也有上万钱不等。普通人家有上这一只,就能趁势成家了。
有人说王国忠和李秋傻,又没真遇见贼兵来抢,给这么多干吗。但更多的人,却认为这就是仁义。
就在龙门恢复了生产,王氏在操作的生意,也陆续回升时,一个相当惊人的消息,传了过来。本地的大户,张大员外一家,遇害了。
张大员外家财积累多年,家底比之新晋的李秋要厚实很多。为了躲避兵灾,他带的值钱之物,也极为扎眼。听人说,是家中的仆役和人合谋,引来了盗匪,将主人一家投进了河中后,夺走了张家的积累多年的家产。
张家只余一幼子。
为了争夺这孩子的抚养权,张氏一宗好几家,闹到了公堂。可县尊不在,这案子也就拖了下来。最后经人调解,张氏近宗五户,轮流负责出人,出钱,将这个孩子抚养长大。
看了一场热闹的龙门之人,茶余饭后议论了一番,就当掀过了此事,但王国忠却面带喜色地找上了李秋。“张家人要大办,特办,为张员外增添阴福。但手中的浮财不够,有意典些土地出来,离龙门不远,就有三十余亩,只分成了二块的好地,咱们将它拿下吧。”
典当和贩卖不同。
典当之后,若在约定的时间中,拿钱重新付还,还能赎回典压之物,价值上也比直接卖出,要少一些。通常会典当的,都是遇到了急事,很多人典当之后,都没机会再赎回,等于低价打折卖掉了。
“张家遗孤尚在,这地应该是留给他日后安家的,怎么随意典当出来了?”王国忠笑了半声,又觉不好,随即将笑声收了起来。
“不先典成钱,几家人不好分。至于张三小郎,五十亩祖田是官中定下的,余下的,就不好说了。不过,这不干咱们之事,都是他们自家人合计。”
一亩地售出,常以十年产值来计。
张家人急着典当,就少算了一些,将手中的银两折给他们后,李秋暂时取得了这三十多亩土地的使用权,若是一年内他们不赎回,这地就成了死当。
这些龙门之外的土地,因是有水的好田,几乎保收,仍旧交给了原有的佃户耕种,租钱比照原来,又少了半成。从原来的六成,变成了五成五。
官兵剿匪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拖了不少时间,仍未彻底消停,但归宁的人,却已不再担心了。连常备的团练,都解散了大半。
连与其临界的民众,也大半趁着天色未冷之前,归了家乡。
这一日,李秋正在练习着天华图,锻炼着身体。
一个见了几面的人,再度寻了过来。将自己的爱马拴在了院外的石槽上后,归应海看着眼前的收拾得利落的小院。和过去相比,这里的环境确实变好了很多。但和一位通晓诛邪之能的异士比,这里又过于寒酸了。
“前番蒙受姑娘之恩,未能相报,还请姑娘多多恕罪。”
李秋感觉这男人来得不太巧,中断了修行的李秋,仰面看着这个高大的男儿。“客气了,贼兵都是团首您带人奋力杀退,和我有何干系?”
见李秋这样说,归应海更是感觉眼前的姑娘居功而不傲,实是高人逸士之风,不过他也不愿贪人之功。
“姑娘实在是谦虚了,没有姑娘诛杀了邪人,某当时折在那里的几率不少,更何谈顺利取得贼首,姑娘既然有此大能,蹉跎在于,实非苍生之福。归家和朝廷内司,亦有所联系,愿向朝廷荐姑娘良材。”
推荐我去杀邪?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不过乡野村人,学不足车,识不识人,哪有什么良材能推荐?团首的好意,我在此心领了,但此事恕我不能接受。”
见李秋推辞。
归应海两番相问后,已收起了坚持。“既然姑娘无意扬名四方,那就容某单独致谢一番,金银是俗物,不敢轻辱姑娘之手,这支南侯赛因瑚,形如凰鸟之屏,乃是天然所成,少有修饰,还算稀有,愿奉于姑娘。”
这应该很值钱吧?判断着这件艺术品价值的李秋,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此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归应海准备的两件礼物都没有送出,他坚持了放久后,只好先行收回,打作他想。“姑娘,官中还有赏赐未下,但官中给出的,除了职位外,钱粮并没有多少,姑娘若是不方便,某代姑娘办理,折算成土地可好?”
并不想被安排上差事的李秋,继续仗着年龄,直接拒绝了起来。“都说了不用了,人是你们赶走的,有什么赏赐,你拿去分给受伤的乡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