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帮这位老奶奶打了一缸井水之后,李秋和五月就告别了她,向着约定的方向行去。
王国忠一行人,走得并不算快,一天之后,李秋就追上了他。向着西南方向的漫长官路上,尽是逃难的百姓,前后几乎看不见首尾。
人多,车多,连干柴都备了的一行人,围在一处野地上,煮着干粮。米与饼,配一些用水煮过的干菜,被一一分发给了众人。
红叶和李秋等,又多了一些自家生产的腊肠,这种用足了料的食品,能保存不少时间。“表姐,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应该不会太久了,等遇到了乡镇,咱们就停下来等消息好了,这么多人一同逃难,初时还有些家中自备的干粮,等再过些日子,一路上的吃喝就未必供应得了。”
因为是逃离兵灾,要好的几家人大多会选择合伙出行,用车子将家什都带了出来。炒制的干粮,钱钞等都携带了很多,一时半刻,还不会缺什么。但再多过一些日子,就未必了。
饥寒一起,盗匪之事必然变多,李秋的说法让红叶更为担忧了。
人多耳杂,匆匆吃完了干粮的王国忠也没急着打听情况,看二人平安归来的样子,显然没有太大的妨碍,只要平安回来就好。
好不容易找了个空隙,王国忠又向李秋,打听起前线的情况。“贼首已被本县团勇刺杀,官军又一来到,想必三五日,就能传来好消息了。”
听到这里,王国忠满嘴的水泡,都少了一半。一行人人数很多,携带的行礼也多,若是走起来,真走不快。既然贼兵势头已衰,就不必急着远逃了。
“再走不远,就到了梨池了,咱们先在那里落脚。”
梨池之乡,盛产酥梨,现今仍是收获季节,乡人忙碌不停,王国忠出面,花了大价,租了一处二进的院子,一行人就在此暂时落了脚。
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儿,冬梅糖糖等相貌姣好的女孩,和长相扎眼的克里斯季娜一行,终于松了一口气。在这种院子中,多少能透点气,不用再捂出痱子。
收拾了好一阵,又有些拥挤地分配了房间后,一头长在这院中的老鹅加上新摘的酥犁,成了一行人的晚餐。用铁锅炖了一个时辰,就算是这只活了超过五年的大鹅,也变得软烂脱骨。
李秋等几个人分着吃了。
都感觉这老鹅确实很香。
一行人在这连着住了好几日,院中的老鹅公鸡,已被全数炖得精光。“这自家养久的老禽,确实够味。对了,等我一会把这只土狗剥了,你们用小火炖好,我再去邀人商议一下,看看怎么回乡,由谁打个头阵。”
听到王国忠要请人,还要炖香肉来请。王氏有点不忍地看了一下这只土狗,被拴起来的土狗似乎知道自己要被杀了,趴在那里,有些哀鸣。
“要不别杀它了,虽然不是咱自家养大的,但也是个护院的耳目,主人家多多少少有点感情的。”王国忠见自家浑家居然出言反对自己,有些烦闷。
“你真多事,都约了要吃香肉,付了钱的不杀,难道再去别家买一条?”
见舅舅语气已有些冲,想是不愿在熟人面前失了约,李秋轻笑一声。“香肉味咸,冬日吃了暖身正好,现在吃气候未到,伤神。既然是请人,肉食少了也不足够,舅舅不妨去另购一只羊来代替。”
王国忠听李秋这样说,不由得信了。“羊倒也好,只是要另外破费了,也罢,我去买只羊。”他弃了香肉,出门寻了一圈,买来了只个头不小的黑山羊,在院中僻静处宰了。
“一会羊头洗净了,再加点羊血一同炖了,羊杂也一并加一些。”
王氏,冬梅,还有一个叫枝丫帮着烧柴的女孩,三人一同在那为接下来的餐室做着准备。克里斯季娜也同样在忙碌着,和两个帮手一起,用小刀割着羊肉,串着羊肉串。
来得人不多。
除了王国祥外,只有李黄等几户互通消息的佃户。他们不像王国忠一样包了院子,如今正结伴停在村外,趁着梨子收获的节季,做一些短工度日。
老酒喝过三巡,众人一同吃起了现杀的山羊。
“这几日消息已消停了不少,那贼人离我们归宁,还有几十里,我们又逃到了梨池,算算也有小二百里的距离了,等了这几日,没见乱兵踪迹,想必他们,已然去了别处。”
王国忠一开口,众人就七嘴八舌地在那议论了起来。只是耳听为虚,众人议了许久,又添了一回菜色时,仍未能有什么令人信服的结果。
“要不回去探一探?”王国祥这样一提,刚刚还指点江山,半点不服乱兵的几人,顿时消了火。“也不要太怕,咱们都是熟悉乡路的人,只要行事机灵点,朝哪野地一藏,那贼兵再多,还能把人找出来不成?更何况贼兵也未必到了归宁。”
王国忠这样一分惜,气氛才好了一点。
吃了一块滚烫的羊排压了压酒中的酒气后,一个面相削弱,双臂似老树盘根的老农开起了口。“俺脚程快,就让俺先回去看一看吧。家中难比东家家底厚实,去了另外也能安家。俺家中宅院虽破,却也是祖上留下的安身之地。”
黄五这样一说,众人立即满上,为这位勇士敬了一杯。约定了众人之后,一行人在那对着炖烂的羊货饱餐了起来。
带足了干粮和用来向乱兵买命的钱钞,黄五这一去,就是数日未归。
就在众人猜测着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测,要不要再凑些钱,为他安排一下时,灰头土脸的黄五在夜色中,重新回到了梨池。
休息了一会,用了食水补充体力后,黄五才当着众人的面,细细发分说了起来。“俺仔细打听了,官军和团练联手,已将贼兵赶回老家了。本县的乡兵不好越境,就停在了两县交界的地方驻扎,咱们那里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