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人间事

第一卷 采菊东篱下

原来是这样。

经李秋一提,归应海也反应了过来自己刚刚大惊小怪了。既然来之前就怀疑他身具邪术,为何没想到要备些丹砂,雄黄,黑狗血等物呢?

到时将那破邪之物朝宝刀上一涂,管他再用得什么邪术,将脑袋砍了,看他还跳不跳。

杜飞狐脸上阴沉如水。

他的伤势看起来惊人,实际上却并无大碍,早已半邪化的他,五脏都空了一大半,仍然浑然无事一般地活着,所依赖的,就是圣主的力量。只要圣主不离身,自己就是不死之身。

只是……

杜飞狐看着久久未有卫士闻着打斗声前来护卫,那个没用的那个白痴大将军去搬救兵,又被那异兽轻易拍倒在地,不免有些怀疑这一万大军全被这浓雾吃了吗?

“惹急了我,你们也别想好过!”

对于这厉声威吓,见他动用了不少手段,都胜不了五月,李秋只当作了噪鸣。“今天不来惹你,你接下来,难道不去杀我们吗?”

什么?想让吾不杀你们?想得倒美!一想起马尿之辱和碎身之仇,杜飞狐就怒上天灵。“不把你们碎尸万段,吾绝不消此大恨!”这种脱口而出的话一讲完,杜飞狐就明白了过来双方已难以共存。

他的双目变得通红。

充斥了周身的巫毒煞,在怒意之下翻涌不止,将周身的稀薄雾气,都迫退了数分。怪异得令人皮发麻的声音中,撕破了杜飞狐肚皮的一只手,从他肚子中伸了出来。

那手小小的。

一如一个足月的婴儿之手,肤色细腻却恐怖。

这只沾了些许乌血的小手一出现,一股大恐怖,就如同实质一样压满了整个小院,一只路过的老鼠,吱吱两声,突然伸腿不动了,它,已被吓死了。

好厉害的邪术!

同样看到了那只小手的归应海,心神颤动,他想起了自己少时,被三只流浪的恶犬包围时的无助状态。那时的他,被三只恶犬吓得手脚发软,差点尿了裤子。但凭借着一股天生的勇气和一种拗执,他始终没有屈服,拿着一根树枝,在那对峙,直到大人找来,才结束了那段幼时的噩梦。

如今的他,自然不会再怕区区三只恶狗。就是十只,二十只,一百只,遇到了也只有变成香肉的份。但这只小手带给他的压抑感,却绝不亚于那时的场面再现。可现在的他,却不再像过去那样惊惧。

身边面色不改的人,就是榜样,大好男儿,又怎么能落于一少女之后?

李秋仰首望了一下天际,白茫茫的,尽是才招来的浓厚雾气。而在这逐渐消散的雾气映照中,这个不幸遇到了邪异降生小院,已显得森寒莫名。

“不为人,又怎知人之贵?”

杜飞狐面色狰狞,在痛楚之中,他加快了体内的圣主降生速度,第二中手,已开始撕烂皮肉,从中向外钻出,连同一个脑袋,五官皆备。“胡言乱语,吾要你们死,拔了牙齿,挖了眼睛,切成十八段!”

对于这邪异逆天谋图人化,甚至完成了过半的举动。李秋轻轻拔下了五月施法过的剑钗,一滴鲜红的血珠从上滚过之后,这柄金钗,被李秋当做飞刀丢了出去。

一炁化生,度尽玄黄劫。金水丽生中,无形气兵召引四周清灵,化为一道周身金色的圣裁之剑,直射向欲强行诞生为人的邪异。感受到这柄虚幻之剑上带来的威德,杜飞狐在周身飞速消逝的生命中,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不!”

万物并不因个人而转易转移,哪怕他的叫声,特别响亮,也不能阻止这一剑落下。不过三寸的金钗穿过了他的丹田,钉在了一个已经成形的小脑门上。

一瞬间。

细腻的婴躯,化为了扭曲的干枯之物。随着一道带着臭气的黑气散尽,失去了五脏,失去了诸多血肉的杜飞狐,倒在地上,变成了一堆认不出面目的残骸。

“好了,咱们走吧。”

眼见这凶狂的邪异,还未展现一身恐怖,就化成了一堆尘土,归应海突然对眼前的少女浮现了一丝敬畏。再出言时,他不由得放低了声音,看向了打算就此离去的李秋。

“姑娘,这位贼首,如何处置?”

“人间事,几人辖,何必四处问他家。”雾气渐散中,李秋同五月,一起消失在了这处青月镇。归应海回味了一下,感觉照李姑娘所言,自己身为一县团首,为保境安已,合该出手绝了此贼性命。

“纳命吧。”

向前一拗,把刘操弄到脖子向后的归应海,向院门的士兵尸体上,摸了一柄仆刀割了这个脑袋后,就要提着这难得的战利品离开这处险地。

眼角的金光一闪,他便发现了李姑娘的钗子似乎忘了?转念一想,他又哑然一笑。既然沾了这等浊物,纵是贵金,亦不能再污玉手。

来自不甚自然的雾气,散得也很快。归应海看了看一个同县中遇到过的游侠,先自己一步,不幸葬身于邪人之手,轻叹一声,将他尸体扛起。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再被贼人毁了尸身。

同五月一口气行了数十里,二人才停下歇息。在一处无人的村落中,自行讨了些水喝后,李秋看着已快有些疲惫的五月。

来回奔波多时,又多了自己作为负重,五月的体力消耗,比自己大多了。“现在已远离危险,咱们两个慢慢走着吧。”

五月想再坚持一些时间,但化身和那污浊的煞气交手多时,确实产生了不少负担,顺势收起了化身的她,和李秋一样,饮着甘甜的井水。

“是两个路过的女娃娃啊。”顺着声音望去,一个满脸皱纹,脚步蹒跚的老太太从一处茅屋中,走了出来。李秋和五月,连忙站了起来,迎了数步。“老奶奶,贼兵要来了,您怎么没和家人一同避一避?”

这位年纪不小的老太太的耳朵并未聋,李秋的问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老太婆都这个年纪了,不用别人砍杀,也活不了几天了。留在家中,还省口气,倒是你们两个,怎么落下了?”

见老太太询问,李秋随口掩饰了一句。“家中的车子快坏了,我们年轻,就选择徒步了。”老太太眯了眯眼,似乎有了什么回忆。

“年轻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