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于物,春生秋实。
兵灾一远,农时季节又至。田中所种蔬果历经许久,已然成熟。碗口粗的萝卜比比皆是,其余各色菜肴,亦无不丰收。李秋亲自下到田中,一样样,全捡品相最好的,收了七类。盛于案上,以庆丰收。
崭新的青花云龙杯中,盛满了自酿的酒水。除了器物外,所奉之物,样样皆是取自龙门。备上金杯一盏,李秋拈指一点,清露徐徐,直入冥冥。
一时三刻后。
案几为之一空,李秋上前收回自己的金杯,杯中清露亦已尽去。将多出来的一片巴掌大的鳞片取在手中,鳞片白如脂玉,上有千重香气,细细望去,自有锦绣山河蕴藏。
李秋寻了一处空地,挖了二尺有余的深坑后,将这片玉麟埋入其中。
青云飘过。
几点雨露落下,一尾苗禾钻破了地面,在李秋面前,飞快生长,肉眼可见的功夫,就成了一株约有一人高的小树。枝繁叶密,风一吹,枝叶迎风飘动,竟似有少女在风中舞蹈一般。
李秋轻轻一笑,任由风中的枝叶,蹭过自己的脸颊。
再次踏上龙门的土地时,归应海浑身气息一宁,他不由得放轻了脚步。才走了不远,就有一个小丫鬟匆匆走来。“我家小姐说了,今日正在田中劳作,不便见客,大人请回吧。”
归应海还没登门,就吃了个闭门羹。
他也不急着生气,只是在那俯视着眼前的小丫头。“又怎知不是你在唬某?”
画儿被这一句堵得有些急。
她不敢怪罪小姐,也不敢怪罪眼前能从乱军中取人首级的大豪杰,霎时间,人已急得两眼想冒水。“你要不信,我带你去就是了。”
归应海对这小姑娘的囧急,轻笑一下,惹得小姑娘面色一红。“不叫你为难,你指个方向,某自己去就是了,再说,这片土地又无多少遮拦,多走几步,自己也能看到了。”
一路行来。
地中尽是各色菜蔬,归应海撇了一眼,稍微有一些诧异。龙门之地,不过新辟,这田中的菜蔬,怎么生得比家中菜园还要好上三五分?
这么多的土地,若都如此,可算得上一块宝地了。倒是来时的土地上,未见如此繁盛。归应海仔细回想了来时所见,在心中一对比,确定了此地确实比他处丰沃了不少,区别之处,似乎就是隔着那一重树墙为界。
“姑娘,怒在下冒昧。”
李秋松开了挽起的裤脚,袖口,稍微擦拭了一下双手后,才将手中的工具交给了五月,让她先忙一阵。“哈,是我先失礼了。家中尊长不在,不便内见,若有什么事,就劳团首在此分说一下好了。”
归应海几次前来,已见了眼前的少女数回,每回的印象都有所差异,但不变的,却是那种层层云雾下的偶显的一鳞半爪,叫人如何也看不透。感觉自己实在想不明白的归应海,也不再急着去猜。
“山不在高,有仙则明,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龙门之地,本属平凡,姑娘一至,此地气象立改,倒真有了几分龙门之兆,此必是姑娘之福德所眷。”
李秋见这个一脸刚俊的大男人,在这拽着词,又听了这话,忍不得笑意一生,连睫毛都笑得上下颤动。“你看我这土里刨食的样子,哪里像仙人吗?”
归应海听了,忍不住再去看了眼前之人一下。白皙的面容落落大方,水灵的眼眸亦不见任何羞怯。长发乌黑,随风轻扬,放任不羁地在天地间飞舞,哪怕她什么也不做,也自有一股灵气在摇曳。
能有这般自在的心怀,即使非仙非圣,亦绝不同于常人。
“某眼力浅拙,难识真人面目。”
“好啦,你这样说下去,倒显得我是什么变得一般了。我能有什么面目,都是两个眼情一张嘴巴,若是旧事重提,大可不必。若是生意往来,我也交给了舅母负责。我这里,除了一些各处常见的菜蔬外,别无其它啦。”
明明未开口,就被人堵了回去,归应海却觉这并非无礼,而是真爽快意。他亦不再提那让人扫兴之物,朝四周一看,他又看向了这里的女主人。
“既然龙门盛产菜蔬,正巧我们庄上人多,可能有幸从姑娘这里定一批?”
有人来买,李秋也没拒绝的道理,不过,菜又不是什么稀奇物件,跑这么远来买,为了图个高兴么?“买点菜能扯上什么有幸,那我可是太了不得了。你看上什么,随意挑选就是,只是从我们这里,到栖霞庄似乎不算近吧。”
“半天的路程罢了。”
稍微定了这个约定,归应海也未再停留,就此离开了龙门。
栖霞庄中,管家正在督促各处人手,收整庄园时,就见到了少庄主闲游归来。“去龙门买几车菜?少庄主,龙门的菜有什么稀奇么?”
“长得好吧。”
管家有些莫名其妙,这菜都是一样的种法,本地的还能长得差了么?不过少庄主的面子,不好轻拂。他一转头,又将差事交给了一个勤力之人。
“阿福,你再带个人,驾两辆车,去龙门批发一些新鲜的菜蔬。”名叫阿福的少年,看了看天色,有些为难地看向了管家。“这个时间去吗,到地方就要傍晚了,回来时,都入夜了。”
管家也望了望天色,龙门据说在归宁一处乡下,太晚了,路也不好探。不过,这种事又不用麻烦自己。
“两车寻常的蔬菜,还怕谁劫了你不成?这样吧,你再多叫一个人,三人一同结个伴,今晚能回就回,要是来不及,就明早回来好了。”
阿福不敢违背,寻了两个手中活计空闲的,三人一路,驾着车向归宁行去,一路寻人打听了几回,都没问到道路,所幸龙门边上的村子,有人认识。
同来的钱王礼有点不解了看向了打首的同伴。“阿福,这龙门究竟在哪?怎么本地人都不识得?”
阿福也不头雾水,他又没去过,哪里知道。“否问,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