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丰用手遮了面,扶着腰走了。
迎面接到的李秋和五月,连退多步,让开了道,看着他顶着湿漉漉的一颗脑袋走远。味道也就罢了,可那对眼中,掩不住的邪火,却似多到能一口气烧透十里大庙。
“舅舅,你没事吧。”
不能说没事,王国忠背上挨的那一下,火辣辣的疼,但成功地收拾了两个呲牙的小崽子,有这口气顶着,这点伤痛,倒还能忍受。
“被偷了一棒,破了点皮,回头擦些药酒,养上二天就好了。”
问清了王国忠和众人都没什么大碍,李秋才放下了担心。打就打了,要是再打输了,一切就太不好看了。“刚刚走的那个人,眼中尽是邪火,得小心他回头报复,若是惊了红叶她们,就不好了。”
听李秋提起家人,王国忠怒哼一声。“哼,他敢!马家住在何处,家中有几口人,我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敢再炸刺,惹了一根汗毛,不把他全家做了,都是他祖坟冒青烟了。”
乡人好斗。
争水,争田,争宅,争一口气,几句话不合,就能做过一场。不过上面有衙门,中有各族长者压着,争斗的烈度上,彼此都有一定克制。
男人对男人,空手对空手,木棒对木棒。互相之间,就是打起来,也总要维持一点表面,闹到见了刀子的就比较少见了。
不过王国忠今日上了马尿,狠狠地羞辱了两个打输的。对方会不会狗急跳墙,光看对方眼中藏不住的邪火,就有点不好说。
见李秋仍然在忧疑,王国忠听了分解,一样如同心中扎了根细毛刺一样,只是仍处壮年的他,气魄正强,并不愿因此而怀柔。
“放心吧,无论是他杜飞狐,还是他马丰,哪个没有一大家子人。”
砰!
一脚踢飞了一个碍事的木桶,在坑中洗了的马丰,面色阴沉地回到了家中。家中的浑家也不敢问,将饭煮了,送到了他面前。
“M的个B,弄点吃剩的刷锅水,你是想饿死老子啊,去炖个小鸡,再打三两酒过来。”
院中只有一个快下蛋的小母鸡,尽管有点不舍,但她也不敢违背气头上的男人。“鸡等一会能炖,但酒家中却没有。”
听到没酒,一肚子骚气的马丰顿时怒上眉梢。“没有你不会去买?”听自家男人仍不松口,被骂成傻B的女人两手一摊。“你一直不肯去卖力,家中也没钱了。”
“钱钱,钱你M的个B。”
胡乱伸手一扫,将桌子上的碗一砸,马丰抽起了腰带,就要收这皮痒的婆娘一个教训。见势不妙,这个小妇人急忙朝外逃去,逃到爹娘那里,总能少挨一次。
马丰见这贱婆娘还敢跑,顿时一腔邪火烧透了天灵。
他起身猛然一追。
不料裤子没了腰带,没能挂住,落到了小腿上,如此一拌,一个拳脚熟练的矫健青壮,头重脚轻,就要砸到尖利的碎瓷上。
马丰冷汗一冒,但仗着腰力过人,人却在快倒之时,发了急力,双脚撑开,用力一扭,试图稳住自身的他,脚刚一动,踩到了刚打翻的一块烂菜叶上。
噗通一声。
马丰重重摔下,些许红迹流出,人却是不动了。
杜飞狐来到了一个烂坑中,打算洗一洗自己身上的味道,但同样怒火难禁的他,行动自然缺了平日的仔细,加上夏日的坑边,又早被泡软了,人一踉跄,一头扎进了坑中。
将一个脑袋,撞进了烂泥之中。
坑中的泥又臭又粘,不止陷人,还净往口鼻中钻。闷得喘不过气的杜飞狐,奋力挣扎,却被划烂的裤子别住了手脚,再也施展不开。
越急越难挣开的他,才一会的工夫,就口鼻发青,朝外干吐气了。
乡间的信息不畅。
外来的旧闻过个一年半载的,在这里说出,一样能能众人惊诧,但发生在本地的事,却传得飞快。杜飞狐一行午后才去龙门闹事,结果吃了个大亏,到了傍晚,就绘声绘色的传开了。
杜飞狐在本地,表面功夫也有所掩饰。
他倒了血霉,跳出来叫好的没几个,但对他关怀备至的,同样没几人。众人听说此事,只当邻居家死个牛,小事。
“向来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扯了一句老言后,头上都生了杂白毛发的王三爷才神神秘秘地伸出了头,向村中的好事者,说起自己探来的情报。“嘿,你们猜怎么着?一只耳近来想卖好,要拿龙门的荒地,来替乡中的上中之田补锐,可他办事不爽利,带了几个青皮,才一上门就和王老板大打出手,三五个青壮小伙,被一群中年人打得屁滚尿流,光马尿就喝了好几桶。”
随着王三爷一比划,听者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大一桶,撑也把人撑死了。一想到上门的几人喝到了饱,好事的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地憋着笑意,却又忍不住好奇,继续探了起来。
不像老三爷年长,直呼小时候的外号,这闲人不想背后得罪人,还掩饰了一下。“这小杜可吃了大亏,他能忍?”
王三爷见人捧场,拿着破了一个角的旧碗,喝了一口清水润了润喉咙,就是没个木板拍一下,不够爽利。“他是不肯忍,听说他打算回头再召人,趁着夜色和龙门的老王再来一回,烧了龙门的庄子,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人说鸿福自有天佑,积善才有余庆。这二人一起恶念,立即有了报应。那小只耳掉进水口,要不是村人路过,差点做了水鬼。单单此事,这也能说个巧字,可他带过去的最勇猛的小马蜂,就是那个不点也会爆炸的小年轻,好端端的在家中,也是摔了个腰扭肠烂,要不是他老爹发现得早,光流血就得流死了。”
听王三爷这样一断,众人顿时感觉此事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神秘。旁听的人回想一想,却突然有点生怕。“王老板还有这种魔力?那他把龙门放开,任大家发财,莫不是大家全得罪了他?”
王三爷挠了挠屁股,不太灵光的脑子一转,又有了新说法。“咦,那是王老板在积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