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第二卷

黑墙上的缝隙越来越宽。

赵警官先确认了周围没有塌方风险,何姐又向所有人说明:

“进去以后,任何人都可以退出。”

“不要触碰不属于自己的记录。”

“不要替其他人回答。”

众人依次走入黑墙后的通道。

这里没有水。

没有灯。

墙壁两侧全是密密麻麻的纸箱,纸箱上标着不同的年份。

【一九八七。】

【一九九四。】

【二〇〇一年。】

【二〇〇四。】

【二〇一一年。】

【二〇二四。】

最深处,有一扇窄门。

门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句话:

【原始档案,不接受解释。】

林夏推开门。

门内是一间极大的房间。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木桌。

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她看上去已经八十多岁,头发全部雪白,面前放着一盏普通台灯。

她没有穿制服,也没有佩戴任何标识。

只是安静地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你们来了。”她说。

林夏问:

“你是01吗?”

老人抬起眼睛。

“01不是名字。”

“是最早的岗位。”

“谁建立了这个岗位?”

“我。”

房间里一阵沉默。

阿未攥紧了衣角。

“你写下了所有人的名字?”

老人摇头。

“我最初只写下了没有回应的人。”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发生过一次大规模灾难。”

她翻开桌上的旧册。

“很多人失踪,家属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们只能把没有回应的人先记下来,再一个个去找。”

第一行字已经褪色。

【暂未回应。】

第二行:

【可能失踪。】

第三行:

【等待核实。】

林夏看着那几行字。

“后来为什么变成了‘失踪’?”

老人沉默了很久。

“因为寻找需要状态。”

“状态越清楚,资源越容易分配。”

“于是有人把‘可能失踪’改成‘失踪’。”

“有人把‘等待核实’改成‘确认失踪’。”

“有人又把确认失踪的人,写成死亡。”

她抬起手,摸了摸那些旧字迹。

“我以为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规则,最容易变成永久的命令。”

何姐走到桌前。

“你知道01系统一直在继续修改记录吗?”

“知道。”

“你为什么不停止?”

老人看着她。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记录比本人可靠。”

“你也这么认为?”

“我曾经这么认为。”

林夏问:

“现在呢?”

老人抬起头。

“现在我认为,记录只能告诉我们曾经有人这么写过。”

“不能证明那就是真相。”

房间尽头的墙上,亮起一面黑屏。

屏幕上显示着当前正在提交的申请数量。

【本人现身申请:2847。】

【撤销错误死亡:631。】

【拒绝恢复亲属联系:1290。】

【拒绝公开姓名:1884。】

【暂不做出决定:全部有效。】

下方还有一个按钮:

【统一处理。】

老人将手放到按钮上。

“只要按下去,所有申请就会被归类。”

“然后呢?”

“系统会按照最接近的身份,自动补全。”

“如果本人不同意?”

“可以以后申诉。”

林夏看着她。

“被错误写入的人,为什么要花一生去申诉一个不该出现的结论?”

老人没有回答。

林夏走到黑屏前。

“你建立这个系统,是为了寻找人。”

“可它后来开始寻找归属。”

“又从归属寻找关系。”

“最后,它把不愿意被找到的人,也变成了必须被收回的对象。”

“你还要继续按下去吗?”

老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布满皱纹,指甲缝里残留着黑色墨迹。

“我不按,系统也会自动运行。”

“那就关闭自动运行。”

“谁来处理两千多份申请?”

“由本人决定优先顺序。”

何姐打开随身电脑。

“可以建立人工复核入口。”

“现身申请先处理,身份细节后置。”

“拒绝联系家属的,不自动通知。”

“暂不决定的,不设置期限。”

“没有姓名的,使用保护记录,不强制编号。”

赵警官补充:

“任何人都可以查看自己被写过的内容,并申请更正。”

“但不能修改别人的经历。”

林夏看向老人。

“这才是记录。”

老人闭上眼。

许久,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旧印章。

印章上刻着:

【本人确认后使用。】

“这是第一枚印章。”她说。

“后来被换成了01。”

她将印章推到林夏面前。

“你来盖。”

林夏没有立即接。

“我不能替所有人盖。”

“你可以盖下一个新规则。”

“规则也不能替本人决定。”

“那就由你们共同盖。”

何姐、赵警官、阿未、小满,以及那位一直拒绝公开姓名的女人,都走到桌前。

老人拿出一张空白纸。

林夏写下第一句:

【未回应不等于失踪。】

小满写下第二句:

【名字不等于归属。】

阿未写下第三句:

【无姓名不等于无人。】

何姐写下第四句:

【拒绝联系不等于拒绝保护。】

赵警官写下第五句:

【证明本人,不得强迫公开本人。】

匿名女人在最后写下:

【本人没有确认的关系,不得由他人代替确认。】

所有人一起按下印章。

红色印记落在纸上。

这一次,不是01。

而是:

【本人确认后使用。】

黑屏上的【统一处理】按钮自动变成灰色。

两千多份申请没有被合并。

它们被一份一份拆开。

每个人都获得了选择。

老人望着屏幕,忽然笑了。

“原来记录可以不替人做决定。”

“记录本来就不该替人做决定。”林夏说。

房间里的纸箱开始逐个打开。

许多旧档案从里面飘出来。

有死亡证明。

有失踪证明。

有被划掉的姓名。

还有一张二〇〇四年的产前梦录。

老人看见那张纸,神情变了。

“这一张,不属于这里。”

林夏接过来。

纸的背面写着一行字:

【第二声源撤回申请,已批准。】

下面却又有一行后来补写的红字:

【批准无效,声源继续使用。】

红字的落款,不是01。

而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像一扇没有门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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