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陌生符号像一扇没有门的门。
没有门框。
没有方向。
只有一条线从中间穿过,像有人把一个完整的圆强行划开。
老人看见它,脸色慢慢沉下去。
“这是外层补录印。”
“谁在使用?”林夏问。
“05。”
房间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盏。
黑屏上出现一段旧影像。
影像里的女人穿着深蓝色外套,坐在一间堆满录音带的房间里。
她低着头,正在整理一摞梦境记录。
林夏认出了她。
“井上梦录者。”
影像中的05抬起头。
像是隔着很多年的记录,看见了他们。
“你们终于找到原始档案了。”
何姐立即打开记录仪。
“你是否确认这是本人影像?”
老人摇头。
“只是旧影像。”
“那先标记为历史记录,不视为当前本人。”
林夏看着影像中的05。
“你为什么把撤回申请改成无效?”
05的声音很轻。
“因为我认为,声音一旦被听见,就不再只属于说话的人。”
“那属于谁?”
“属于听见它的人。”
“听见不等于拥有。”
“可如果没人保留,声音就会消失。”
林夏拿起那张旧纸。
“所以你把别人撤回的声音留下,拆进红光-04,再用它制造关系?”
05没有否认。
“我没有制造关系。”
“你只是让系统自己寻找关系。”
“那是系统的功能。”
“你知道它会把一个未确认的声源写成孩子。”
“我知道。”
“你知道它会把别人叫‘夏夏’的声音写成林夏的亲属。”
“我知道。”
“你还继续做?”
影像里的05低下头。
“因为那道声音说,它不想消失。”
“你确认过它是一个现实中的人吗?”
“没有。”
“确认过它具有独立人格吗?”
“没有。”
“确认过它同意你使用声音吗?”
05沉默了。
“没有。”
林夏看着她。
“那你保存的不是它。”
“是你自己认为应该存在的东西。”
影像中的05手指微微发抖。
“我曾经也被别人写错过。”
“所以你认为,只要保留下来,就不会再被抹掉。”
“对。”
“可你把自己受过的伤,变成了别人必须接受的方式。”
05没有再说话。
黑屏上的影像开始断裂。
一个声音从旁边的录音带里传出。
不是05。
是那个曾经拒绝公开姓名的女人。
“她没有问过我。”
“她只说,她会替我留下。”
林夏看向女人。
“你是第二声源?”
女人摇头。
“不是。”
“那你和它是什么关系?”
“我曾经把一段童年录音交给她。”
“录音里是什么?”
“一个孩子说,她不想被写进去。”
女人停顿片刻。
“那是我小时候说的话。”
林夏的心口微微一震。
“你不是那个孩子?”
“我是。”
“那你是现实中的人。”
“现在是。”
“但红光-04里的声音,不等于你本人。”
女人点头。
“它只是我过去的一段声音。”
“后来那段声音被剪下来,变成了‘小雨’。”
“又被拆进不同记录,变成了一个没有确认过的孩子。”
林夏终于明白。
所谓第二声源,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等待她去寻找的孩子。
它是一段被本人撤回,却被系统继续使用的童年声音。
声音里有一个真实的人。
但声音本身不是那个人。
更不是林夏的亲属。
老人将原始纸张放回桌面。
“如果她现在愿意,我们可以把这段声音从所有系统里撤下来。”
女人看着那张纸。
“撤下来以后,我小时候说过的话还存在吗?”
“存在。”林夏说。
“但它不再替你建立关系。”
女人低头想了很久。
“那就撤。”
她在纸上写下:
【本人确认:撤回童年声音的公共使用。】
【保留私人经历,不建立亲属关系。】
黑屏上的红字迅速褪色。
【红光-04声源二:使用许可撤销。】
【相关关系:全部解除。】
【历史记录:保留,不再播放。】
影像中的05忽然抬起头。
“那我呢?”
林夏看向她。
“你也可以撤回自己的记录。”
“撤回以后,我还会被记得吗?”
“这由你决定。”
05看着屏幕,终于说:
“我不想撤回我做过的事。”
“但我想撤回别人替我写的动机。”
老人拿出一张新纸。
05的影像对着那张纸说:
【我曾经保存声音。】
【我曾经擅自使用声音。】
【我曾经把保护误认为保留,把保留误认为拥有。】
【以上是我的行为,不是我的全部身份。】
纸面上的无门符号裂开。
它没有消失。
而是被重新标注:
【历史权限印记,停止使用。】
所有红光档案同时传来一声轻响。
像一扇很久没有关上的门,终于合拢。
林夏看向旧纸。
二〇〇四年的那一页上,第二声源仍然存在。
但旁边的注释已经变成:
【本人撤回公共使用。】
【不确认是否为现实独立对象。】
【不得命名,不得追踪,不得建立关系。】
这一次,没有人再试图把它解释成一个孩子。
也没有人再要求林夏带它回家。
黑屏最后亮起一行字:
【所有错误关系已解除。】
【所有本人撤回已生效。】
【仍有一项记录待处理。】
林夏看向最底部。
那里写着:
【林夏第一次进入井下的原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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