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二卷

北门外的撞击声又响了一次。

咚。

这一次,赵警官和何姐同时赶到了。

赵警官带着两名工作人员,何姐手里抱着一只文件袋。她没有先问发生了什么,而是先看向林夏。

“所有人都在吗?”

“在。”

“有没有人受伤?”

“没有。”

“有人要求我们进入吗?”

林夏看了一眼墙角。

那里的黑色水迹已经干了,只剩下一道细细的裂纹,通向北门方向。

“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们,不要把它找到。”

何姐点头。

“那我们只能确认环境,不能以寻找为目的。”

北门的铁门上,原本没有锁。

可赵警官刚把手伸过去,门缝里便渗出一层薄薄的水。

水面浮着一行字。

【只允许确认通道,不允许确认我。】

何姐看了很久,拿出记录本。

“我们接受这个边界。”

她在纸上写下:

【进入目的:确认通道安全,核对历史档案,不寻找自称“小雨”的对象。】

写完,她把纸放在门前。

铁门这才慢慢向内打开。

门后的空气带着陈旧的潮气。

通道非常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布满了旧水管,有些水管已经断裂,里面垂着黑色的絮状物。

林夏走在最前面。

小满紧紧跟着她,却没有牵她的手。

这是她们之间早已形成的默契。

需要牵手时,由小满主动伸手。

不需要时,谁也不替谁决定。

走了大约十米,通道分成了三条。

第一条向左,墙上写着:

【排水渠一:病房。】

第二条向右,墙上写着:

【排水渠二:档案室。】

第三条直通前方,墙面被一层厚厚的水泥封住,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孔洞旁边没有编号。

只有一道很浅的划痕。

像有人用指甲写过一个字。

雨。

林夏站在第三条通道前。

“这里就是它说的地方。”

赵警官观察着墙面:“没有破坏痕迹,水泥是从里面浇筑的。”

“里面可能还有空间。”沈砚说。

何姐没有让人立即砸墙。

她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旧医院平面图。

“这条通道在正式图纸上不存在。”

林秋宜看着那一小块封墙,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记得这里。”

林夏回头。

“你来过?”

“不是来过。”林秋宜说,“是我离开的时候,听见过这里有声音。”

她那年刚生完林夏,身体虚弱,意识也不清醒。

闻青扶着她离开地下储物室时,她在经过北门的路上听见了哭声。

不是婴儿哭。

是一个很小的孩子,在一遍一遍地说:

“我不想进灯里。”

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那一晚,外面一直下雨。

水声盖住了很多东西。

“你为什么没有回去看?”林夏问。

林秋宜低下头。

“因为闻青告诉我,那不是孩子。”

“她说那是什么?”

“她说,是记录在说话。”

第三条通道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很短。

很轻。

像是有人听见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答案。

墙上的水泥出现了一条细缝。

细缝里没有黑暗。

而是一间被压扁的房间。

房间里堆满了纸箱,纸箱上没有姓名,只有年份和天气。

【二〇〇三年,雨。】

【二〇〇四年,雨。】

【二〇〇四年,晴。】

【二〇〇五年,雨。】

在最里面,有一只已经发霉的蓝色文件盒。

盒盖上写着:

【出生登记之外。】

林夏的心口微微一沉。

赵警官先拍照,再戴上手套,把文件盒取出来。

里面没有出生证明。

没有户口页。

没有亲属关系表。

只有一沓社会工作记录。

第一张纸上写着:

【对象:小雨。】

【用途:临时称呼。】

【实际姓名:未确认。】

【是否为未成年人:未确认。】

【是否需要寻找家庭:不得推定。】

林夏快速翻过几页。

有一页被人用红笔圈了起来:

【对象拒绝进入出生档案。】

下面另有一行补注:

【拒绝原因未明。】

小满轻声问:“如果她没有出生记录,她怎么办?”

何姐接过话。

“先确认她是否已经有现实身份。没有出生记录,不代表没有人身权利,也不代表任何人可以替她决定要不要被找回。”

林夏点头。

她突然想起红光-04里的那一声问话。

“撤掉名字以后,我还会存在吗?”

原来它不是在问一个名字。

它是在问,如果记录不再承认自己,自己是否还算存在。

就在这时,文件盒底部传来一阵震动。

里面竟然藏着一部旧式录音设备。

红灯亮起。

声音从里面传出。

“我是小雨。”

林秋宜猛地握紧了拳。

录音里的声音很年轻,却不是孩子。

她继续说:

“如果有人找到这段话,请不要把我送回医院,也不要替我寻找母亲。”

“我没有要求认亲。”

“我也没有要求被证明。”

“我只要求一件事。”

录音停顿了几秒。

然后,那道声音清清楚楚地说:

“把我的名字从红光-04里拿出来。”

林夏看向文件盒里的记录。

这不是一段出生前的声音。

录音设备上的日期显示:

【二〇二四年七月十六日。】

正是她当年写下“小满”的那一天。

同一天。

同一座地下世界。

不同的名字。

录音最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很远说道:

“你不能把这段留下。”

小雨的声音回答:

“那你就把我从所有记录里删掉。”

男人沉默。

下一秒,录音被切断。

封墙深处,传来低低的敲击声。

这一次,不是三下。

而是四下。

咚。

咚。

咚。

咚。

林夏缓缓抬头。

墙面上,水泥裂开的缝隙里,浮出了一行新的红字:

【小雨请求撤名。】

【请求人不是红光-04。】

【请求人正在第三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