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二卷

“第三层在哪里?”赵警官问。

没人回答。

北门后的通道只有三条排水渠,地图上却没有任何楼层标注。

沈砚把旧平面图铺在地上,指尖沿着墙线一点点移动。

“这里原本是医院地下二层。”

“二层下面还有一层?”林夏问。

“按正式建筑记录,没有。”

林秋宜却盯着图纸的一角。

那里的墨迹被人刮掉了一部分,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字:

【产房……】

“我以前见过这张图。”她说,“闻青带我走的时候,告诉我地下只有两层。”

“但她自己知道第三层。”林夏接道。

林秋宜没有否认。

何姐蹲下来,检查封墙下方的地面。

“这不是第三条渠。”

她敲了敲墙根。

回声从更低的位置传来。

空的。

墙后有一段向下的空间。

赵警官立即联系地面人员,确认旧医院目前没有地下施工,也没有人员登记进入。随后,他在记录上写下:

【发现未登记地下结构,暂不确认用途。】

“我们只打开一处。”何姐说,“不追踪小雨,不向深处扩展。”

林夏点头。

沈砚取出工具,沿着水泥裂缝剥开一小块墙面。

墙后不是通道,而是一座狭窄的升降台。

升降台中央放着一把旧蓝伞。

伞面已经褪色,边缘还缝着一小块白布。

白布上绣着两个字。

小雨。

小满走过去,又停在距离蓝伞半步的地方。

“这不是名字。”她说。

“你怎么知道?”

“像衣服上的标签。”小满低声道,“是别人缝上去的。”

林夏没有碰蓝伞。

她想起红光-04里的声音。

“我叫小雨。”

又想起紧接着的那句话。

“但我不是你们找到的那个。”

如果蓝伞属于真正的“小雨”,那么它只能证明有人曾经把这个称呼放在伞上。

依旧不能证明伞的主人是谁。

升降台忽然自己动了。

没有电流声,也没有机械启动的声音。

只是缓慢地向下沉去。

赵警官立刻按下停止键。

按钮亮起,显示出一行陌生提示:

【前往第三层。】

“它在回应刚才的文字。”许晚晚说。

“不代表它理解我们。”林夏提醒。

她拿出手机,把屏幕对准升降台。

“请确认。”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字。

蓝伞的伞柄却轻轻转了一下,指向升降台深处。

何姐看了看众人。

“只下到第一处平台。”

所有人上了升降台。

小满站在林夏左侧,林秋宜站在右侧。

升降台缓缓下降。

第一层,是医院的地下储物室。

第二层,是红光档案室。

第三层没有墙,也没有灯。

只有一片铺满积水的黑暗。

升降台停下时,水面刚好没过鞋底。

远处亮着一盏很小的白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身形看上去是个成年女人,披着深色雨衣,脸被兜帽遮住。

她没有向他们走来。

“你们不该下来。”她说。

声音和录音里的小雨一样。

林夏的喉咙发紧。

“你是小雨吗?”

女人沉默了。

“不回答,也可以。”何姐立刻开口,“我们不会因为你不回答,就替你做决定。”

兜帽下的人似乎怔了一下。

“你们学会了。”

她的语气很轻。

“学会什么?”

“先问,再写。”

女人抬起手,指向身后的墙。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着纸。

有出生记录的残页,有病历,有录音文字,还有很多后来补写的说明。

每一张纸的中央,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小雨。

有的纸上写着:

【疑似儿童。】

有的写着:

【疑似成年女性。】

还有的写着:

【声音来源不明。】

最上面一张纸,却被人撕掉了半边。

剩下的字迹只有一句:

【不要把她们合成一个人。】

林夏看着那句话,背后泛起一阵寒意。

“她们?”

“至少四个。”女人说。

她抬手,揭下一张纸。

纸背后是一段模糊的录音波形。

“第一个是孩子。”

又揭下一张。

“第二个是母亲。”

再揭下一张。

“第三个是记录员。”

最后,她指向最下方那张已经发黑的纸。

“第四个,是后来听见这些声音的人。”

沈砚的目光沉了下来。

“红光-04把她们合在了一起?”

“不是红光自己。”

女人说:“是有人需要一个可以被归属的对象。”

林夏想起那一行曾经反复出现的系统提示。

【建议关系:林夏—救助者/命名者/母系候选。】

原来红光-04并不是在寻找一个主人。

有人在利用它制造一个主人。

“你就是第四个?”林夏问。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林夏,慢慢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纪约莫三十岁,眉眼疲惫,左耳后有一道淡淡的红色伤痕。

林夏没有见过她。

但林秋宜见过。

“是你。”林秋宜低声说。

女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还记得?”

“我记得那天有人把你从第三层带走。”林秋宜说,“你当时一直问我,孩子有没有名字。”

女人笑了一下。

“你说,有。”

“我说的是我的孩子。”

“可他们后来把这句话写成了我的名字。”

水面轻轻晃动。

她看向林夏。

“你母亲没有给我命名。”

“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说了一句实话。”

林夏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称她什么。

小雨?

女人?

陌生人?

最后,她只说:

“我可以称呼你为‘你’吗?”

女人低下头。

很久以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

墙上的所有“小雨”同时开始渗水。

一个个字迹被水冲散,沿着墙面往下流。

只有最底下那张纸没有变化。

纸上写着:

【撤名申请人:本人。】

【撤名范围:所有错误关系。】

【保留内容:我曾经说过的话。】

女人转身走向黑暗深处。

“跟我来。”

“去哪里?”

她没有回头。

“去看第一张把我们写成同一个人的纸。”

远处的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第三层的尽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夏,你终于来了。”

声音来自红光-04。

也来自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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