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在哪里?”赵警官问。
没人回答。
北门后的通道只有三条排水渠,地图上却没有任何楼层标注。
沈砚把旧平面图铺在地上,指尖沿着墙线一点点移动。
“这里原本是医院地下二层。”
“二层下面还有一层?”林夏问。
“按正式建筑记录,没有。”
林秋宜却盯着图纸的一角。
那里的墨迹被人刮掉了一部分,只剩下两个模糊的字:
【产房……】
“我以前见过这张图。”她说,“闻青带我走的时候,告诉我地下只有两层。”
“但她自己知道第三层。”林夏接道。
林秋宜没有否认。
何姐蹲下来,检查封墙下方的地面。
“这不是第三条渠。”
她敲了敲墙根。
回声从更低的位置传来。
空的。
墙后有一段向下的空间。
赵警官立即联系地面人员,确认旧医院目前没有地下施工,也没有人员登记进入。随后,他在记录上写下:
【发现未登记地下结构,暂不确认用途。】
“我们只打开一处。”何姐说,“不追踪小雨,不向深处扩展。”
林夏点头。
沈砚取出工具,沿着水泥裂缝剥开一小块墙面。
墙后不是通道,而是一座狭窄的升降台。
升降台中央放着一把旧蓝伞。
伞面已经褪色,边缘还缝着一小块白布。
白布上绣着两个字。
小雨。
小满走过去,又停在距离蓝伞半步的地方。
“这不是名字。”她说。
“你怎么知道?”
“像衣服上的标签。”小满低声道,“是别人缝上去的。”
林夏没有碰蓝伞。
她想起红光-04里的声音。
“我叫小雨。”
又想起紧接着的那句话。
“但我不是你们找到的那个。”
如果蓝伞属于真正的“小雨”,那么它只能证明有人曾经把这个称呼放在伞上。
依旧不能证明伞的主人是谁。
升降台忽然自己动了。
没有电流声,也没有机械启动的声音。
只是缓慢地向下沉去。
赵警官立刻按下停止键。
按钮亮起,显示出一行陌生提示:
【前往第三层。】
“它在回应刚才的文字。”许晚晚说。
“不代表它理解我们。”林夏提醒。
她拿出手机,把屏幕对准升降台。
“请确认。”
屏幕上没有出现任何字。
蓝伞的伞柄却轻轻转了一下,指向升降台深处。
何姐看了看众人。
“只下到第一处平台。”
所有人上了升降台。
小满站在林夏左侧,林秋宜站在右侧。
升降台缓缓下降。
第一层,是医院的地下储物室。
第二层,是红光档案室。
第三层没有墙,也没有灯。
只有一片铺满积水的黑暗。
升降台停下时,水面刚好没过鞋底。
远处亮着一盏很小的白灯。
灯下站着一个人影。
身形看上去是个成年女人,披着深色雨衣,脸被兜帽遮住。
她没有向他们走来。
“你们不该下来。”她说。
声音和录音里的小雨一样。
林夏的喉咙发紧。
“你是小雨吗?”
女人沉默了。
“不回答,也可以。”何姐立刻开口,“我们不会因为你不回答,就替你做决定。”
兜帽下的人似乎怔了一下。
“你们学会了。”
她的语气很轻。
“学会什么?”
“先问,再写。”
女人抬起手,指向身后的墙。
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着纸。
有出生记录的残页,有病历,有录音文字,还有很多后来补写的说明。
每一张纸的中央,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小雨。
有的纸上写着:
【疑似儿童。】
有的写着:
【疑似成年女性。】
还有的写着:
【声音来源不明。】
最上面一张纸,却被人撕掉了半边。
剩下的字迹只有一句:
【不要把她们合成一个人。】
林夏看着那句话,背后泛起一阵寒意。
“她们?”
“至少四个。”女人说。
她抬手,揭下一张纸。
纸背后是一段模糊的录音波形。
“第一个是孩子。”
又揭下一张。
“第二个是母亲。”
再揭下一张。
“第三个是记录员。”
最后,她指向最下方那张已经发黑的纸。
“第四个,是后来听见这些声音的人。”
沈砚的目光沉了下来。
“红光-04把她们合在了一起?”
“不是红光自己。”
女人说:“是有人需要一个可以被归属的对象。”
林夏想起那一行曾经反复出现的系统提示。
【建议关系:林夏—救助者/命名者/母系候选。】
原来红光-04并不是在寻找一个主人。
有人在利用它制造一个主人。
“你就是第四个?”林夏问。
女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林夏,慢慢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年纪约莫三十岁,眉眼疲惫,左耳后有一道淡淡的红色伤痕。
林夏没有见过她。
但林秋宜见过。
“是你。”林秋宜低声说。
女人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你还记得?”
“我记得那天有人把你从第三层带走。”林秋宜说,“你当时一直问我,孩子有没有名字。”
女人笑了一下。
“你说,有。”
“我说的是我的孩子。”
“可他们后来把这句话写成了我的名字。”
水面轻轻晃动。
她看向林夏。
“你母亲没有给我命名。”
“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说了一句实话。”
林夏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称她什么。
小雨?
女人?
陌生人?
最后,她只说:
“我可以称呼你为‘你’吗?”
女人低下头。
很久以后,她点了点头。
“可以。”
墙上的所有“小雨”同时开始渗水。
一个个字迹被水冲散,沿着墙面往下流。
只有最底下那张纸没有变化。
纸上写着:
【撤名申请人:本人。】
【撤名范围:所有错误关系。】
【保留内容:我曾经说过的话。】
女人转身走向黑暗深处。
“跟我来。”
“去哪里?”
她没有回头。
“去看第一张把我们写成同一个人的纸。”
远处的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第三层的尽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夏,你终于来了。”
声音来自红光-04。
也来自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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