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出现后,红光-04彻底熄灭了。
不是变暗。
而是像一盏被人从内部拔掉灯芯的灯,连最后一点余温都没有留下。
屋里只剩下应急灯发出的白光。
林夏盯着墙面。
【我叫小雨。】
【但我不是你们找到的那个。】
“你在哪里?”她问。
没有回答。
沈砚走到墙边,掌心贴上砖缝。墙后的黑暗没有流动,也没有回声。
许晚晚打开扫描仪,沿着四周慢慢扫过去。
“没有扬声器,没有录音装置。”她皱眉,“刚才的声音不是从红光里出来的。”
“那是从哪里来的?”小满问。
许晚晚抬起头。
“地下水管。”
话音刚落,地面下便传来一声轻响。
咚。
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很深的水里。
林夏蹲下,把耳朵贴近地面。
先是水声。
随后,她听见了一个女孩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不要把小雨写回红光里。”
林夏立即站起身。
“声音还在。”
她顺着声音看向墙角。
那里原本放着一只废弃的铁盆,盆底积着一层黑色水迹。水迹中间,有一枚细小的红色纸片,正随着水波轻轻转动。
纸片没有被任何灯照亮,却能自己发光。
沈砚用钳子夹起纸片。
纸片背面写着一个方向。
【北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旧产房外,第三条排水渠。】
林秋宜看见“旧产房”三个字,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那里已经封了。”
“封了多久?”林夏问。
“二十二年。”
“你去过?”
林秋宜沉默片刻。
“我生下你以后,闻青带我去过一次。”
这件事,林秋宜从来没有提过。
她说,那是医院地下的一间临时储物室,曾经放过婴儿床、旧衣服和无法确认来源的病历。因为地下水倒灌,许多纸张泡烂,后来整条通道都被封死。
“那时候我问过闻青。”林秋宜继续说,“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没有名字的孩子。”
“她怎么回答?”
“她说,不是没有名字。”
林秋宜看着那枚红纸。
“是名字还不能交给他们。”
小满的眉头皱了起来。
“名字为什么不能交给孩子?”
没人回答。
这一次,他们没有直接去北门。
林夏先给赵警官发了位置和照片,又把“北门旧产房”列入风险记录。她很清楚,地下的通道再熟悉,也不能替代现实里的安全程序。
赵警官很快回了消息。
【不单独进入。等我和何姐到。】
林夏收起手机。
“我们等人。”
红纸忽然在沈砚手里的钳子间轻轻颤动。
一滴水从纸边落下,落在地面上。
水迹没有散开,而是慢慢聚成了一个小小的字。
【不要等他们找到我。】
小满盯着那行字:“你怕他们?”
水迹停了停。
【我怕你们把我找到。】
这句话让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林夏蹲下来,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那片水迹。
“你既然不想被找到,为什么告诉我们北门?”
【因为你们已经找到了错误的我。】
【如果不纠正,你们会把错误继续带出去。】
林夏明白了。
红光-04里的“小雨”,可能只是某个被剪掉的称呼。
而真正的“小雨”,也许从来没有进入那盏灯。
她没有被收容,没有被记录,没有被确认。
甚至可能从未进入过地下。
她只是留下了一句话,然后躲开了所有试图替她解释的人。
“你认识红光-04吗?”林夏问。
【它认识我。】
“你们是什么关系?”
水迹缓慢地移动。
【它用过我的声音。】
小满的脸色变了。
“它为什么能用你的声音?”
【因为有人把我的话剪下来,放进了那里。】
林夏看向那台旧录音机。
“谁剪的?”
水迹停住了。
这一次,过了很久才出现答案。
【不是妈妈。】
林秋宜骤然抬眼。
“你说什么?”
【剪掉第一段的人不是你。】
【你只是把剩下的部分也藏起来了。】
林秋宜向后退了一步,手扶住桌沿。
她一直以为,自己当年剪掉的是一段危险的声音。
可是现在,真正的“小雨”说,第一段声音早在她之前就被剪过。
她只是拿走了后来剩下的那部分。
“那是谁?”林夏问。
地面上的水迹越来越淡。
最后,只留下一个没有写完的字。
【青……】
闻青。
又或者只是一个“青”字。
林夏没有立刻把它当成证据。
她拿出新的记录纸,写下:
【“青”字来源不明。】
【不得直接认定为闻青。】
【小雨称其声音曾被剪入红光-04,事实待核。】
写完后,她问:“你愿意见闻青吗?”
水迹迅速散开。
【不。】
“那你愿意我们替你传话吗?”
这一次,水迹没有消失。
过了很久,才浮出一行字。
【告诉她,我没有死。】
林秋宜的呼吸骤然停住。
“你是……”
水迹上的字继续出现。
【但我也不是她当年以为的那个孩子。】
下一秒,北门方向传来连续三声撞击。
咚。
咚。
咚。
像有人从封死的排水渠另一端,正用指节敲着井壁。
所有人同时转头。
红纸在沈砚手中燃起一线冷红色的火。
火焰没有烧掉纸片,只把背面的最后一行照了出来:
【小雨不在红光里。】
【小雨在出生记录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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