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就是叫他这样起了个坏头。
槐稚事后坐在那里用膳的时候,神思都还有些涣散,崔景辞方才那样警告于她,对槐稚来说简直是和下请战令没两样,然而,一下了床,他又像是个没事人,方才那件事情几乎像是没有发生过。
崔景辞趁她发懵的时候,夹着菜喂她,他喂一口,她就吃一口,崔景辞像是寻到了什么乐趣似的,对此乐此不疲。
后来槐稚回过劲来,抓着筷着说,“我自己吃。”
崔景辞笑笑,“你这脾气愈发大,喂个饭我还倒喂出了不是。”
槐稚算是发现了,崔景辞这人就不大像是个寻常人,身上的毛病说是哪哪都不大小,但最大的不好,就该说这倒打一耙了。
每天不知要叫他耙几下。
她现下都习惯了,懒得纠正于他。
过了春节,崔景辞的衙门里头有五日的假,头一天就这样稀里糊涂荒唐地过去了,到了晚上的时候,崔景辞带着槐稚出门,去街上逛了逛,这日出去凑巧,碰到了梁府的人,梁祈声和他家中的姐妹也在外边逛。
槐稚都还没看着呢,那人只是露了个头出来,就叫崔景辞瞥见了,嫌晦气,还不待梁祈声出声喊他们,就先抓着槐稚的手扭头走了。
未免又在那个地方碰上人,崔景辞带着槐稚去了别的地方。
在外面逛了好一圈,才带着她回了家。
待到初二,他就带着槐稚去寻了崔次辅,给好不容易缓过劲来的崔次辅拜年,去的时候还有其他人在,是二房的公子小姐,还有崔二夫人,几个孩子见到崔景辞都老老实实,脊背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唤他们“大哥大嫂”。
前日那年夜饭吃的,叫他们是怕得他不行了,想他早些年间还差点动手杀了继母,如今来看,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是变本加厉。
毕竟这个人连亲生的爹爹都敢欺负,狂性得没边。
他们这些做小辈的,更是不敢招惹他了。
太可怕,太可怕了,现下倒也不是瞧不起槐稚了,反倒是有些心疼她,觉着她有些可怜了,每天要和这样的人睡在一起。
这二房的是两对姐弟,年纪都不大,最小的才八岁,最大的也才十三,他们四个来拜年,这会拜到一半,他们就来了,红封还没讨着,舍不得走。
不过,四个人相互看了一眼,胆子大些的跑到了槐稚面前,说了些拜年的话,类似新春吉庆伏惟金安......
这趟虽说是来见崔次辅,但难免碰着旁人,槐稚带上木绵早就给她备好的红封,免得这种时候尴尬。
她给他们塞了红包,他们这便更真心实意地喊了她一声,“多谢嫂嫂!”
槐稚颇为受宠若惊,道:“不......不用谢。”
本也不是她的钱。
几人一起进了屋去给崔次辅磕头,崔次辅给四个孩子发了钱下去,槐稚想,崔景辞都成家了,再收压胜钱就叫人笑话了,谁知待二房的人走了之后,崔次辅还给他们两人一人散了一个。
“这......”槐稚不知当接不当接。
她想,难怪崔景辞有发压胜钱的习惯,毕竟他今年虚岁二十八,祖父都还发着。
崔次辅道:“知道你们不差钱,没多少,图个喜气,我这怕也没几年能发了。”
槐稚接了过来。
崔景辞道:“祖父这声音听着还是累,昨日没休息好吗。”
崔次辅满脸苦色,道:“年纪大了,经不住这么熬了,若是有来年,我定要告了假,何必这番折磨自己呢。”
这全都赖那坏心肝的高鄂,前朝皇帝在世时,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臣,是不用参着这整宿的朝会,因为更早些时候有人因着这熬了一夜,不甚熬死在了金銮殿上,这一直持续了小几年,老人家都不用熬朝会。
直到新皇登基后,高鄂自己一个人殷勤起来了,一大把年纪非要硬撑。
首辅带头做这些,那他们其他的人能怎么办,为了不落人后,之后也都跟着去了。
这世道就是如此,大家都做,你就不能不做了。
崔次辅叹道:“我这身子是越来越不如以前了,往后这崔家,能顶事的,也就你了,你那父亲和叔父我也是不指望了,中规中矩的,不拖你的后腿就行了。”
崔景辞道:“大过节的,祖父别说这些丧气话,您这身子健朗,没什么大病,平日不给自己磕着摔着,我见不定是能长命百岁。”
崔次辅闻此,也不再继续说这些了。
又是陪着老人说了几句话后,两人也离开了这。
待到初三,宫中的太医上门了。
槐稚吃完午膳躺那歇息呢,醒来之后,起过身,走到门边才听到明间那里隐隐约约传来些说话声,她探出了头去,发现是崔景辞在和一个上年纪的大爷说话。
她听了几嘴,发现那人好像是医师,好像是来看肚子的。
槐稚扒着门的手紧了一些。
他好很急着要孩子,也是,都半年了。
崔景辞注意到她醒了,出言道:“槐稚,你来,这是宫里来的太医。”
槐稚出去明间坐下。
待她坐下之后,老太医便为她号了脉,也没什么多余的废话。
他面色看上去有些凝重,收回了手,道:“夫人的脉象偏弱,气血两虚,只怕元气亏损已久,这并非一朝一夕之症......夫人幼时应该过得不大好吧?”
崔景辞不认可道:“这和从前有什么关系,你看她现在这样,一看就是有福之相,再从前的事,也不作数了吧。”
槐稚现下哪里还有些从前那穷酸样,怎么给他瞧出来的。
她气血虚弱?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老太医也是懒得同他多费口舌争辩,只道:“筋骨亏空,寒气深伏,想来少年常有饥寒交迫之时。饮食不足,则气血难生,久受风寒,则损及根本,我并非胡诌。”
崔景辞仍道:“半年多了,我夫人现下过得很好。”
没见过这么爱跟医师犟嘴的。
老太医有些受不了崔景辞,他道:“是根不好了!”
槐稚问,“是不是说,很难有孩子了......”
老太医说,“话也不是如此说,细心调养,慢慢补养气血即可。”
槐稚脸色仍旧不见好看。
崔景辞脸色也难看,竟是忽地呵了一声,说,“真不公平。”
他好好地养她半年,结果就养不好那十几年在他们槐家吃的苦。他们怎么就能把人养成这个样子,什么玩样,天王老子到了他们的手上也能成一坨烂泥。
老太医不理崔景辞,直接道:“我先给夫人施针吧,通经络调气血,届时再开些药一块补着。”
还要扎针吗?
槐稚想起了幼时在医馆中看到医师给病人施针,那些细细长长的针戳在人的身上,有些太恐怖了,她想到那副场景,面色发白,兀地起身,躲进了屋里。
崔景辞跟了进去。
事情落入这种田地,崔景辞十分怀疑是上天开始给他们施加了一些磨难。
不过,那话如何说来着,患难见真情,先苦后甜,待熬过了这一遭,将来他们儿孙满堂,好日子不就来了吗?
槐稚要做母亲,他要做槐稚孩子的父亲,他们一家人,这才叫圆满。
崔景辞的人生路径就是这样,或者说,和槐稚的人生路径是如此。
他大她几岁,将来若是早她这么些年去了,她一个人该怎么办呢,没有孩子,怎么才好。
她这么笨,等老了,没人护,更要叫人欺负了。
崔景辞看槐稚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给自己裹得像是蚕蛹一样,一下就给人揪了出来,“你害怕什么?”
槐稚脸还是那样白,她说,“我......我不想扎针。”
崔景辞说,“不疼的。”
“怎么可能不疼!”
又不是他被扎,他自然说是不疼。
崔景辞道:“我又不是没扎过,在北疆的时候也挨过好几次,酸酸的,麻麻的,不会痛,就是看着吓人罢了,再说了,也是为了调理你的身子,又不是只为了生孩子。”
槐稚听他这样说,一下子就是被抽了筋似的,软成一团了。
分明就是为了生孩子啊。
他会为自己的言行做出粉饰,槐稚知道他这个人,说话是很好听的。
她紧紧咬着牙,说,“我......我身子不好,也不知最后如何,你与其在我身上浪费精力......”
“槐稚。”崔景辞像是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冷冷地喊停了她的话。
她难道就要这样打退堂鼓了吗,这种事情难道也算是什么困难吗?
这世间万物,阴阳相合,有亏有盈,不正是天道之常,她家里人待她不好,让她的身子亏空了,他给她补回来不就是了。崔景辞压根就没将这种事情放在眼中,撑死了也就是感叹上天不公,不过,那又怎样?
老天爷就这幅德行,他已经看透了,就喜欢在你幸福的时候给你来点不痛快,在你能够喘点气的时候,又给你下点风雨。
天若不围着他转,他就硬掰着天转好了啊。
但是槐稚,你怎么能一点恒心都没有,你还什么苦都没吃上,怎么就已经未战先怯了呢。
对他们的未来一点都不上心,碰到点事情就想要逃,你有这么不能吃苦吗?看上去好像也没有吧,其实是,早就想逃了,这次的事情也就是个借口。
想到这里,崔景辞的声音更有些冷,他问她,“你想说什么?”
槐稚发现崔景辞的语气突然有些冷了下来,她不敢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了,他好不容易叫她吃这么多饭,养得能生孩子了,结果发现里头的根不好,她说不生了,让他再去找个新娘子,那他不得气死。
槐稚紧紧抿着唇,摇头,说,“我......我就是怕养不好。”
听到这话,崔景辞的脸色好像不再渐渐紧绷,他道:“我们先努力,试试看,好吗?医师不是都说了,问题不大的,养一养,就好了。”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有些不讲道理地说,“耗时耗力,耗费精神,好烦。”
崔景辞将脑袋埋在了她的脖颈里,蹭了蹭,“怎么会呢,就这样养槐稚,是我每天最高兴的事了。”
你都不知道,看着你比从前丰满,看着你好好吃饭,看着你白白净净的样子,我也很高兴。看着娘子这样,他的高兴是天经地义的,尤其是,想到槐稚能这样好,是因为他,他的心就跳得更厉害了些。
他自己养的妻子,如何不怦然心动。
槐稚,你身子不好,我当然为此感到难过痛心,但我也很高兴,能慢慢地将它调理回来。
这不是他们之间的阻挠,反倒是让他们能更加情比金坚的一个破绊脚石。
如此,而已。
医师过来给槐稚行针了,崔景辞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待结束后,眼看崔景辞又想说东说西,医师马上先道:“侍郎同夫人且放宽心,慢慢来,真能养。”
崔景辞让江理去送医师离开。
他把槐稚抱起来靠在怀中,问,“疼不疼?”
槐稚如实地摇了摇头,“不是很疼,酸酸的,麻麻的。”
崔景辞笑了,亲了亲她的脸颊,说,“早跟你说过了,我何时骗过你一样。”
崔景辞嘴比脑子快,这话一出,两个人陷入了片刻的沉默,最后是槐稚绷着脸推开了崔景辞的脸。
*
过年这几日两人难得有安生日子好过。
后来换了个女医师来给她扎针,大抵是那个老医师的徒弟。
宫里面的娘娘有时有些个忌讳,不方便老医师多来,当今圣上的皇祖父永安帝,那人说开明也开明,说不开明也是不开明,忌讳得多了,就叫老医师开始教女医师如何行针。
老医师那时候还不老,听了以后私底下叹气暗想,一具具赤条条的白肉,同砧板上的白肉无异,有何好去忌讳,这些个帝王将相,倒将那些肌肤皮囊看得如此之重。
这调理身子的针七天行三次,老医师盯着徒弟一趟,见可以了,往后就都是叫女医师来了。
槐稚现下又多了一件事,就是到了时候该喝药。
这些天里,给崔景辞做的腰带也好了,送给他了。
崔景辞接过后,看起来很高兴,像是要把这腰带裱起来似的,她就这样看着他,没话说。
他这个人这么夸张,她也是渐渐习惯了。
待过了正月初五,崔景辞复又上值去了。
初十那日,梁家又带着人上门来了,这回何氏竟也喊她过去了。
来的人是梁祈声,还有他的妹妹,母亲,二嫂。
梁太后有心叫梁家和崔家在这段时日亲近往来,于是梁夫人节前节后都带着家人来往走动,联络感情。
他们这来往一两趟也看出来了,这崔家里头的人,怕还是在那相互看不过眼。
梁家人这次上门,仍旧没见到槐稚身影,梁夫人四处看了看,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少夫人呢?上次说是身子不舒服不想来,这次呢?还病着吗?”
何氏听明白了她的话,叫她架着下不来台,笑了笑,道:“哪想着你们今日突然来了呢,我叫人唤她去。”
槐稚吃过早膳才喝了药,就被喊过来了。
槐稚去了之后就被梁夫人扯到了身边坐着,她道:“总算也是见过你了,上回来听你母亲说,你身子不舒服不想来见我们,这会可养好了?”
槐稚实话实说道:“上回您来,母亲不曾叫人告诉我,我也没病。”
梁夫人闻此登时了然于心。
这崔家里面的关系,这么些年过去,还是一团乱麻,不清不楚的啊。
当初崔景辞按着他继母脑袋溺水的事,可闹得不小,举凡大族都知晓其中内情,从前的事情虽成了他的污点时常被人谈起,可此去经年,一句年少不懂事,就将那些事情彻底地淹没在了时间的长河中,这会捧着他都来不及呢,谁还提晦气事,没人提,那就等做没发生。
气氛因着槐稚的这句话有些尴尬,梁祈声还在那装傻充愣,“怎么会这样,大过年的,没病也说成有病,这不是给人寻晦气嘛,再说了,嫂嫂一直闷在屋子里面也好无聊吧,伯母怎么连个面都不叫露呢。”
何氏那脸一时间又红又青。
有些话,不明说出来,打着哈哈就过去,他拿到台面上来说,那就有些不好了吧。
梁夫人显然也对儿子的混账,弄得众人一起下不来台面感到恼怒,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就你话多,安分些。”
这茬就这样揭过去了。
后面的气氛也有些古怪,但大体还是能聊下去的,槐稚虽话不多,但梁夫人没把她落下,说一句就带一下她。
后来这话说着说着,也不知是说到了哪里去了,说起了卢云兰肚子里面的孩子,卢云兰也在,提起孩子,先是下意识看了眼槐稚,而后戒备地抚上了肚子。
何氏提起孩子就有得好得意了,崔景辞都要二十八了底下还没有孩子,她的儿子就要有了,且不说是男是女,比他先一步就是好了,往后他的孩子都得管她儿子的孩子叫哥哥姐姐。
何氏一时得意忘形,又问起了赵晗,问她嫁去也有一年多了吧,肚子怎还不见有个动静,要不要她将婆子医师引荐给她。
她这突然问起她来,其实也不是没有缘由,她的兄长赵将军和崔景辞关系还算不错,当初崔景辞做总督,他在北疆做副将,听其调遣。
其间隔着这么一层关系呢,何氏得意起来,明里暗里问了一句,实则是踩了他们一脚。
梁夫人笑着回绝了去,道:“这事倒不劳烦您,您先想着自家的孩子才好,槐稚不是还没动静呢?您怎么不想着给她看看先呢。”
她道:“哎呀,槐稚不是有宫里太医瞧着呢?哪里轮得上我去献殷勤。”
梁夫人道:“那太医平素只给宫中娘娘看,你家孩子那是有福气呢。”
这“你家孩子”四个字,又是将人架着烤了一番。
一阵安静沉默时,就听得赵晗冷冷哼了一声,脸色不叫好看,槐稚知她是在为什么而哼气,大概是她想起了梁祈介和明曦......
她咽了咽口水,低着脑袋,不敢吭声。
赵晗道:“少夫人是个有福气的,长公子一心一意,也从不想过沾花惹草,更没那些个不长眼的贱人瞎勾搭,如此恩爱,有孩子那也是迟早的事。”
她这话意有所指,其中隐隐藏了几分怨气,旁人或许不知她是在说什么,但槐稚明白,她是在说梁祈介在外面养女人的事。
槐稚虽也不喜那样的男人,可能怎么办,那男人养的是明曦......明曦也是苦命人。
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闭嘴,但还是没忍住说了一句,“顺心就好,强求......不好。”
没想到槐稚还会主动开口,赵晗看向了她,也听出她的言下之意了,她那张凌厉的脸上露出几分刻薄,“强求不好?少夫人这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吧,哪日长公子若欲纳妾,不知您当如何?”
若是最开始,槐稚当然会有些不高兴,现在这种情形,她道:“他高兴就好。”
谁能叫崔景辞不高兴,他能搅得全天下人都不高兴。
再说赵晗话里话外都戳着明曦去,她就算是不高兴,也要高兴着说。
赵晗冷呵,“光是说说谁不会呢。”
槐稚嘴硬,“不是光说。”
何氏接过了话头,笑道:“真是这样吗?还不知槐稚原来如此大气,既你这样说了,母亲为你寻个人送过去服侍悬霜可好?”
赵晗冷眼看着这幅场景,带着些讥讽嗤笑,怎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槐稚能怎么说,反正带回去,崔景辞不喜欢,自己会处理的,她硬撑着面子,说,“好啊。”
赵晗见她这么能犟,也没再说话了。
后来梁祈声私底下找了机会和槐稚碰了一面,他担忧道:“哎,悬霜兄知道你给他带女人回去了,肯定会朝你发脾气的。”
槐稚说,“不至于吧,他若不喜欢,将人赶出去就好了,而且本来就不是我给他找的,拌了些嘴,没办法,自己给自己架上了。”
梁祈声惊骇,天,她竟然还能将崔景辞想得这样善良,又说,她也实在是低估了男人的占有欲,男人的嫉恨心那是会因为妻子对自己不上心而发作,她居然一点都感觉不到?怎么会有这么木头的人,木头到叫人可憎的地步,崔景辞这在某种程度上叫不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梁祈声又道:“嫂嫂,你方才不说话才好的,掺和进去,反倒惹了一身腥。”
槐稚道:“我忍不住......明曦她对我,真的很重要。”
她受不了别人明里暗里骂她贱人还装做什么都听不到。
*
槐稚就这样领了个姑娘回去揽椿院,姚嬷嬷问明了事情经过之后,叹了口气,也是说,“奶奶瞎掺和他们的事做什么。”
这叫自己跳到自己挖的坑里去了,叫崔景辞知道,少不得又要生气。
可槐稚自己领回来的人,自己赶走,更是笑话一桩,就算赶,那也只有让崔景辞赶人的份。
槐稚也没将这件事情继续放在心上,先生下午来教课,一如往常听着。
今日崔景辞回来的晚些了,槐稚用过晚膳,净过身后他才回来。
待到他回来,姚嬷嬷就告诉他院子里头来了个人,是何氏那边塞过来了。
崔景辞闻此眉心紧皱。
姚嬷嬷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崔景辞,崔景辞听后没什么太多的反应,只道:“哪来的赶回哪去,净爱带些讨人嫌的东西回来。”
而后便迈开长腿进了屋去。
槐稚净过身后,躺在床上看了会书,后来又有人端来药,于是便起床喝药去了。
同喝药相比,槐稚觉着针灸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这玩样实在是苦得厉害,喝了药后,她含了颗蜜饯缓了好一会才算是缓过劲来了。
刚想重新爬回床上躺着,崔景辞就从背后抱了上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温度很凉,槐稚被他抱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说,“听说今天梁祈声过来了。”
槐稚暂时没从他的话中听出不高兴。
她“嗯”了一声,道:“和他家人一起来的。”
崔景辞凑在她的颈间闻了闻,槐稚忍不住躲了一下,“干嘛这样......”
崔景辞按住了她,笑道:“我闻闻槐稚身上有没有骚男人的味道啊。”
槐稚被他这话吓得一哆嗦,起了身鸡皮疙瘩。
这个人偏对这种事情敏感得很,槐稚实在是难接受他这样的盘问。
她故作镇定道:“你能闻出什么来,我都净过身了。”
崔景辞笑了笑,而后竟突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槐稚被他这突然弄了一下,腿脚都有些发软了,她瞥开脑袋挣扎,但他舔得更厉害了。
崔景辞抱着她,让几乎下坠的人死死贴在他的怀中。
槐稚无法琢磨得透崔景辞的心理,就像不明白他现在说着说着突然像狗一样舔了起来是何意味,槐稚说,“你别......别这样。”
在发现实在挣脱不了的时候,又问,“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又开始犯了毛病。
“槐稚身上沾了别人的臭味,讨厌死了,洗都洗不干净了,我不得好好帮你舔干净吗。”
只有把她舔一遍才能遮住那些恶心的味道,只有重新标记上自己的味道,她才能够干净啊。
槐稚在震撼之余也读懂了他的言下之意。
为什么这人,能够这么变态......
自她发现他的真面目之后,她便经常被他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震撼,从而感到一种恐惧。
她推开他,想跑走,却被重新按到了床上,崔景辞那双看向她的眼神却更为阴沉幽暗。
可他竟然笑了笑,嘴角扬起了一抹弧度,“到底什么时候能把你Gan.透啊,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夫君以外的人就要跑呢?”
总不听话。
总是想跑。
总是做那些不聪明的事。
槐稚,你这样的话,我真的很难办啊,想当个人,给你些体面自由,你老是这样的话,我要怎么办呢?
槐稚听着崔景辞的话后,眼中惊惧恐惧更甚,她忽地发现,崔景辞说骗她,还真是为了她好啊。
当他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时,她真是有点觉得他让人无福消受了。
她好像,真的有点受不了。
崔景辞说,“这是我们的家,槐稚怎么想的,带男人回来就算了,现在连女人都带回来了,房子里面叫这些人走过,都变脏了。”
为什么要出现其他的人破坏他们的感情,为什么就是会有些乱七八糟的人想要凑过来。
槐稚眼看他还想动手动脚,慌忙道:“我......我可以解释的!我一点都不想带她回来,真的,没有办法,才带回来的。”
她将自己是如何被架到了台上急忙解释给崔景辞听,告诉自己不得不带她回来的缘由。
她就像是个不懂事的小孩,犯了错后着急忙慌地向长辈做着解释。
好可怜。
好可怜的样子。
他留下的那些口涎留在槐稚的颈间,折出莹亮诡异的光,她眼眶发红,分明惊恐得恨不得逃出九霄云外,可现在还在这里做些无谓的辩白。
她说的那些多么真切,多么诚恳,那笨笨的脑子好不容易说出那么一些有道理的话来,可崔景辞末了只是反问,“赵氏问你,若你夫君纳妾,你当如何?你又为什么要说,他高兴就好呢?”
他高兴就好。
到底是在高兴什么啊。
这几个字崔景辞几乎是咬着唇舌才说出来的,也一下子将槐稚弄得哑口无言,她本来还振振有词,一下子又将那些话呜咽回了肚子里。
她索性说句天大的实话,“你就会欺负我,高兴了不高兴了,反正也都是欺负我。”
这就欺负你了?
舔你几下,还没拿你怎么样呢,就欺负你。
那你也太好欺负了。
不过也对,人善被人欺,对吧?
崔景辞低头看着槐稚,眼眶通红,水波流转,他说,“我先让槐稚适应一下当母亲的生活,好不好。”
槐稚不曾反应过这是什么意思,里衣已三两下叫他褪去,只是伸手一扯,就将抱腹解开了。
崔景辞吃饭向来是讲究精细的。
他漂亮俊俏的不像话,光是吃一道简单的酒酿团子,也能叫人品出些仙姿佚貌,先是张开了那张薄唇,将团子含入口中,但这次吞吃的有些着急,团子太大,塞满了整个口腔,只余出一些空隙,他被噎得又翻起了白眼,终于舍得吐出了一些,这团子还不单只是简单的白面小团,里头还藏了颗小枣,崔景辞又开始用白牙去咬那一颗小枣,枣很金贵,和团子不一样,用太多的力,就会咬破,他起先只是用牙齿轻轻的磨着,磨着磨着不尽兴,又会伸出舌尖去舔,舔了又觉尝不尽味,又想咬。
看着他在那吃团子,女人发出一声声低咛,有时候痛苦的轻哼,有时候愉悦。
崔景辞习惯别人伺候他,就连吃饭的都不例外,每次都是别人端到他面前,这次的崔景辞更过分,要别人主动喂给他吃。
他说,“自己捧过来,给我。”
女人不高兴,他附在她的耳边,声音低磁,道:“槐稚,你明明都那么舒服了。”
女人委屈,女人照做。
他吃了顿饭后,两个人竟都出了不少的汗。
崔景辞餍足之后,又在那说,“一直都不懂,槐稚这里为什么这么胖,以前好嫉妒自己的孩子啊,不过现下我想,也没什么好嫉妒的,不是吗?我也能够当槐稚的孩子,吃槐稚的......”
民间有句俗话,常说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一说起生孩子来,槐稚这回竟生出了些凄凄惶惶之情来,崔景辞是个恶霸,万一将来生个小恶霸出来,和他爹一样欺负她,槐稚光是想想天都塌了。
槐稚最后还是被他舔了干净,哪里都不放过,她坏心思地想,既知如此,不净身了,恶心不死他。
湿乎乎的槐稚最后还是和崔景辞一起又入了净室,这晚,自又不大安宁。
那个女人的到来,最后就此结尾,槐稚第二日起过身才知道,她早被崔景辞原路赶了回去。
她心中暗自恼恨,既是如此,怎还折腾得她这么厉害,她也不曾给他寻来什么麻烦啊。
昨日的崔景辞实在是将她给恶心坏了,他虽不嫌她恶心,她倒是先嫌上他了,哪个人能这样子舔别人?哪个正常人做得来这种事?就算是和梁祈声说过几句话,崔景辞最多是将她露出的那张脸,那脖子耳朵舔一下,不就可以了吗,又何必舔她整个身子,糊她一身的口水就算了,还糊她一身......
罢了,槐稚想想都觉着他这个人下作。
如此想完,过了一会,她拿书出来看的时候,突然又打了个激灵寒颤,她怎么还真就顺着他想去了?竟还觉得光舔露出的地方也是个不错之举??
疯了。
果真疯病是能一传十十传百的。
槐稚又伤春悲秋想起了自己的孩子,不用想了,她连自己的事情都做不了主,孩子的事,更不用说了。
若照着崔景辞那个养法,将来不定也是个小混蛋,一定要欺负她的。
拼死拼活,费劲生出个欺负自己的孽障,连个孩子将来都要踩在她的脑袋上蹦来跳去,槐稚光是想想,就害怕。
她竟是隐隐打起了退堂鼓,连孩子都有些不愿意要了。
槐稚这两天看起崔景辞都有些泛恶心,崔景辞自然知道她是为什么,他没将这事放在心上,甚至还将自己脱了干净,同槐稚道:“干嘛这么恶心?你哪里我没吃过?舔一下又怎么了,这么恼,我叫你舔回来就好了。”
说着,真将她的脑袋按到了他那精瘦健硕的胸膛上去。
槐稚大为抗拒,“我不要啊!”
崔景辞一开始也就是逗逗她玩的,但是当她的气喷到了他的身上,他一小阵颤栗,于是槐稚就逃不掉了,被迫伸出舌头。
不过崔景辞倒还是有些良心的,他比槐稚大这么多,她那小舌头舔干了都舔不明白。
那天之后,槐稚叛逆的心情达到顶峰,甚至悄然在心里骂他。
去你的,变态。
人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从前不知道真面目,崔景辞做再多古怪变态的事情,槐稚或许都能自圆其说,可不过是知晓了他是个什么东西后,怎么不管做什么,她都害怕厌烦呢。
那分明也都是差不多的事啊。
槐稚有些不敢生孩子,甚至喝药的时候都渐渐惫懒,趁着木绵不注意,悄悄倒到了花盆里头。
倒了两天之后,木绵就哭丧着脸过来说,“奶奶,您别倒了,路过那盆花,味道都溢出来了,花我给您换了,公子暂且不会发现,不然叫他知道,会生气的。”
木绵还当槐稚老实呢,老实人现在也学会偷偷倒药了,但到底也是太老实,没做过什么坏事,对这些事情简直是了无经验。
被识破的槐稚大为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