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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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项目面试的第一道题,是让我解释那次严重警告。

巴黎总部的人事负责人把名单泄露报告放到桌上。

“你的推荐人认为,你是中国区最了解明星合作的年轻员工之一。”

她用英文问我:

“但公司记录显示,你曾经导致机密资料被第三方拍摄。为什么我们要把跨区域项目交给一个违反过信息安全规定的人?”

会议室里坐着四个人。

中国区人事、法国总部品牌负责人、亚太区传播负责人Claire,还有一位商学院教授。

没有人替我解释。

我也没有急着证明自己当时并未主动泄密。

“因为我犯过的错误已经非常具体。”

“什么意思?”

“我把公司电脑带进非办公场所,离开时没有锁屏。我以为文件没有通过邮件发送,就足够安全。事实证明,我对风险的理解只停留在流程表面。”

人事负责人问:“你认为这是一项优势?”

“不是。”

“那为什么公司应该选择你?”

“因为我不会把那次事件解释成别人偷看了我的电脑。”

我看着她。

“第三方越界是他的责任。给他机会接触机密资料,是我的责任。这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

Claire问:“如果重新发生类似事件,你会怎么处理?”

“不会重新发生。”

“这是承诺,不是方案。”

“公司设备不进入无授权办公区域,敏感资料按权限拆分,报价和风险评估分别管理。外部会议使用临时项目文件,结束后回收访问权限。”

“还有呢?”

“项目负责人不能成为唯一知道全链路信息的人。”

她抬眼:“你不想掌握全部信息?”

“想。”

“那为什么主动分权?”

“因为掌握主动权不等于所有东西都只能经过我。”

我停了一下。

“如果一个项目离开某个人就无法继续,那个人拥有的不是权力,是风险。”

商学院教授第一次抬起头。

他问我:“你为什么申请这个项目?”

“想学习国际品牌如何管理跨市场的明星和内容合作。”

“这像标准答案。”

“还有一个不标准的。”

“说说看。”

“我想知道,离开熟悉的公司、明星资源和工作关系以后,我还剩下什么。”

教授笑了一下。

“你担心自己在法国不再重要?”

“担心。”

“那为什么还来?”

“因为一直待在别人认识我的地方,我永远不知道,他们选择的是我的能力,还是过去积累的关系。”

面试结束前,人事负责人问我英文名。

“Lin Xi。”

她看了一眼申请表:“没有英文名?”

“没有。”

“有些法国同事可能很难发音。”

“他们可以学。”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也觉得太直接。

Claire却笑了。

“Good answer, Lin Xi.”

两周后,我收到录取邮件。

维莱尔中国区两个名额,我是其中之一。

巴黎总部轮岗六个月,之后进入商学院完成品牌管理课程。公司承担学费和基本生活费用,但回国后需要继续服务两年。

唐琢把协议放到我面前。

“看清楚服务期和违约金。”

“看过了。”

“还有什么问题?”

“我的项目谁接?”

“商曼青由罗渺负责,许澄的年度合作交给另一位高级专员。”

“那五十人名单呢?”

“明年重新做。”

我沉默了一下。

曾经我最害怕别人拿走我的工作。

现在真正要交出去时,仍然不轻松。

“舍不得?”唐琢问。

“有一点。”

“怕回来以后没有位置?”

“也有一点。”

“那就别幻想公司会替你保留。”

她说得毫不客气。

“一年里,维莱尔会变化,团队会变化,你现在合作的明星也可能过气。回来以后还有没有位置,靠你那时能做什么。”

“不能说点鼓励我的?”

“可以。”

她抬头看我。

“你不需要公司替你留位置。”

我笑了。

“这句还行。”

出发前,曹嘉仪请我吃饭。

她选的还是电台后面那家二十四小时面馆。

店铺换过一次招牌,桌椅也重新装修过,老板已经不认识我。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下周五。”

“一个人?”

“不然呢?”

“没有男朋友送?”

“没有男朋友。”

曹嘉仪挑眉:“维莱尔那么多明星,一个都没看上?”

“他们是合作方。”

“娱乐圈的人可不这么讲职业道德。”

“所以我得讲。”

面端上来时,城市FM正在播放梁正则的节目。

他换了新的栏目,不再只做午夜情感内容,开始采访不同城市的普通人。节目收听数据没有回到巅峰,却比两年前稳定。

曹嘉仪问:“要见他吗?”

“为什么?”

“他知道你要走。”

“知道就知道。”

“你们真的连朋友都做不了?”

我放下筷子。

“曹总,成年人不一定非要把所有认真爱过的人,重新安排成朋友。”

“他现在不喝酒了。”

“挺好。”

“也换了房子。”

“挺好。”

“你就没有一点遗憾?”

“有。”

我看着碗里的热气。

“遗憾不代表要重来。”

离开面馆时,梁正则的节目刚好结束。

他没有出现。

我也没有等待。

出发那天,丁荔来机场送我。

她昨晚刚参加完一个品牌派对,墨镜遮住半张脸,身上还有淡淡的酒味。

“巴黎男人怎么样?”她问。

“我去工作。”

“工作又不影响约会。”

“你最近约会怎么样?”

“很好。”

“那个摄影师呢?”

“见了两次,没意思。”

“律师?”

“太爱问问题。”

“上周那个制片人?”

“结婚了。”

我停下脚步:“结婚了你还见?”

“吃顿饭而已。”

“他太太知道吗?”

丁荔摘下墨镜,神情里有一瞬间的不耐烦。

“林西,我没有和他发生什么。”

“那你为什么要见?”

“因为他能给奚文介绍导演。”

“这是工作,就别叫约会。”

“叫什么重要吗?”

“对被蒙在鼓里的人重要。”

她看了我几秒。

“你现在是不是看谁都像风险条款?”

“我只是觉得,不相信爱情和伤害别人不是一回事。”

丁荔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放心,我不会变成韩放。”

广播开始提醒旅客办理登机。

我们都没有继续争。

走到安检口,丁荔忽然抱住我。

“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别总加班。”

“你也少喝酒。”

“巴黎遇见帅哥,先替我看看。”

“你自己看不过来?”

她终于笑了。

松开我以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有人让我给你的。”

“谁?”

“你猜。”

我没有接。

“韩放?”

“嗯。”

“你为什么替他送?”

“他没来找我,是寄到公司的。”

“你看过吗?”

“没有。”

丁荔把信封塞进我的登机包。

“到了再拆。现在拆,我怕自己后悔替他送。”

我看着她。

“你希望我和他联系吗?”

“我不知道。”

她回答得很诚实。

“我不想要他了,也不代表我能大方地看着他喜欢别人。”

“他没有喜欢我。”

“最好没有。”

她替我整理了一下围巾。

“林西,我可以不爱他,但你不能因为我不要了,就觉得他变得无辜。”

“我不会。”

我走进安检通道。

回头时,丁荔仍然站在原地。

她举起手,朝我挥了一下。

那封信一直放在包里。

飞机起飞以后,我才拆开。

里面没有情书。

只有一张巴黎地铁图和一张名片。

名片上的韩放不再属于原来的互联网公司。

职位一栏写着:

Independent Consultant

AI & Global Business

独立顾问,人工智能与出海业务。

背面有一行手写地址。

巴黎十三区,一家中国人开的咖啡馆。

下面是韩放的字:

“我也在巴黎。你不想见,可以不来。”

没有解释首尔,没有提丁荔,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到。

这是他第一次把选择权完整地留给别人。

我把名片放回信封。

飞机降落在戴高乐机场时,巴黎正在下雨。

维莱尔的司机举着一块写错名字的牌子站在出口。

上面写着:

LINDSAY。

我走过去,用法语不太熟练地说:

“Bonjour. Je m’appelle Lin Xi.”

你好。

我叫林西。

司机愣了一下,赶紧拿笔修改。

黑色记号笔划过纸面,把那个不属于我的英文名涂掉。

车驶进巴黎时,天还没有亮。

街道、建筑和路上的行人都很陌生。

这里没有人听过《候场》,没有人知道我签过商曼青,也没有人认识梁正则。

我在上海积累的名字、关系和判断,暂时都帮不了我。

手机里,韩放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通讯录里。

那张写着地址的名片,也留在包的最底层。

我没有去那家咖啡馆。

至少第一天没有。

抵达巴黎总部后,我的新上司把一份国际明星候选资料放到我桌上。

“欢迎来到欧洲区。”

她用英文说。

“明天上午,你负责淘汰其中一个人。”

名单上只有三张脸。

每一张,都比我在中国区接触过的明星更昂贵。

我脱下还带着雨水的外套,坐到陌生的玻璃会议室里。

巴黎没有人认识我。

这正是我来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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