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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翰、梁杰等人由廖怀德带领,在宝源物流公司查那批柚木,得知中了调虎离山计之后,郝翰、梁杰等人根据廖怀德的安排,立即去创世物流公司查恒丰外贸公司进口的那批大理石块。到了创世物流,两人碰到了仓管经理隋林。郝翰出示了搜查证,询问恒丰公司的那批大理石块在哪里。隋林瞪着大眼珠子看着郝翰,不明白半个月前的那个叉车工,现在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警察?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仓库。那个仓库郝翰很熟悉,他进去过很多次,就是半个月前存放澳洲奶粉的那一个,他还在里面安装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
郝翰和梁杰进了仓库,他们看到,一箱箱的大理石块码放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没有动过的痕迹。郝翰问隋林有没有人动过这批大理石,隋林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刚过来值班,上午没在这里。
郝翰数了一下大理石块的数量,发现和海关报关单中的数量不符。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摄像头,因为当初怀疑这个仓库有问题,就一直没有撤。他很快就调出了这个仓库的监控。监控录像显示,两个小时以前,三个缅甸人模样的人和“一只脚”出现在这个仓库里。其中一个缅甸人一直和这只脚的主人在说话,但是这个人没有入画。监控录像显示当时是四个人在这里。一直到半个多小时前,这批货被打包运走,这时他看到从那只脚后面伸出了“一只手”,原来仓库里有五个人。
虽然监控视频没有拍到毒品,但是郝翰的直觉告诉他,他们运走的应该就是国际禁毒署情报中所说的那一吨海洛因。而这只脚和那只手,应该就是四叔和“黑桃皇后”。郝翰有些遗憾,摄像头本来是对着仓库大门的,但由于当初固定得不是很牢固,发生了偏转,所以,站在门口的人没有拍全。不然,那两个人的真面目可就露出来了。
这批货终于露出了端倪,郝翰感到一阵兴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附近街面的监控录像,根据监控录像去追这批货,去追四叔和“黑桃皇后”。他和梁杰分了工,梁杰负责去调取街面的监控录像;他则拷贝了仓库里的这份监控录像,赶紧回局里向廖怀德汇报,让廖怀德来做出判断,下达指令。
等郝翰开车进公安局大院的时候,差点撞上一辆检察院的警车。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躲了过去。他抬眼瞅见了坐在副驾驶的高鑫,心说这“黑判官”来干什么,不知道谁又倒霉了。两辆车一闪而过,他并没有看到坐在后座的廖怀德。
郝翰停好车,拿着U盘跑到了廖怀德的办公室,差点和从办公室出来的张烁撞个满怀。张烁早他一步来到廖怀德办公室;廖怀德要何俊威的所有照片资料,张烁收集好了,给送来了。可是廖怀德却不在,办公室的门也没锁,打他的手机,通了却没人接。张烁觉得廖怀德肯定没走远,就坐在沙发上等。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身,张烁还以为廖怀德回来了,赶紧起身迎接,结果却差点和郝翰撞个满怀。
廖怀德不在,两人都很着急;尤其是郝翰,他要汇报的事情太重要太紧急了。战机稍纵即逝,如果不采取措施,那一吨海洛因可能就永远也找不到了。张烁问了郝翰要汇报的事情,也认为不能耽搁,于是劝他去找周弘毅局长汇报。郝翰也想去找局长汇报,可是又有点胆怯。因为他并不敢肯定创世物流的那批大理石块里夹带了那一吨毒品。在没有核实之前,就贸然向周弘毅汇报,是不是有些草率?他已经给局长留下办事毛躁的印象了,不能再自毁长城。
这时,张烁接到了一个电话,“唿”地从沙发里站起来,愣愣怔怔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郝翰急忙问怎么回事,张烁嘴里机械地吐出几个字:廖支涉嫌索贿,刚才被检察院带走了。
郝翰惊讶得“啊”了一声,也从沙发里站起来,脱口而出:“廖支索贿?不可能吧?不要说开口索贿,就是受贿都不可能。他要是索贿,就毁了我的三观,今天我就不活了。”
这时,他想起刚才开着车进大院的时候,在大院门口看见了一辆检察院的警车。这么说,那个狗日的“黑无常”是来抓廖支的?他们肯定弄错了。当时他要是知道是抓廖支的,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撞上去——也许,真撞上去可能性并不大,但他会把那辆车拦住,和“黑无常”好好理论理论,绝不能就这么着让他们把廖支抓走。
郝翰急了,也不管会不会“自毁长城”了,拉着张烁就去找周弘毅。一是要汇报创世物流仓库里监控录像的事;二是请局长给廖怀德做主,不能让“黑无常”冤枉好人。局长毕竟还是鲲城市的副市长,说话还是有分量的。
两人匆匆忙忙跑到局办,局秘书处的同事告诉他,局长正在开紧急会议。两人又赶紧跑到会议室,可是会议室大门关得死死的,还有两名武警守在门口。郝翰心里嘀咕,这是什么级别的会议,还要武警站岗?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级别的会议,但却知道不能闯,只能等。
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会议室门口来回踱步,不时小声嘀咕几句。他们一致认为,廖怀德被检察院带走,不是个好兆头,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目的是为“猎鸦行动”制造麻烦。在最最关键的时刻,“猎鸦行动”的主要负责人被带走,这预示着行动的彻底失败。再想想这大半个月,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尤其是郝翰,深爱的女朋友都被人乘虚而入“撬”走了,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而所有努力最后都是瞎忙活。如果有人背后在搞廖怀德,周弘毅会不会受牵连?那么这个级别很高的临时会议,会不会把周弘毅也带走?两人猜不透,但心里都凉了半截,都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的。
郝翰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3点10分。他刚把手机装起来,会议室的门忽然开了。两人立即紧张起来,但出乎他们意料的,被带走的竟然是马晋南。马晋南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垂下眼皮,下嘴唇撇得都快成倒写的“U”了。在这个短暂的瞬间,郝翰马上意识到,曾经不可一世的马晋南,这回终于玩完了,很快就会被关进监狱,真是大快人心。他悄悄地冲马晋南伸舌头挤眼睛做了个鬼脸,遗憾的是马晋南没有看见。
接着,周弘毅陪着省纪委的领导和罗翊枫等人走出了会议室,边走边小声交流。周弘毅和省纪委领导表情凝重,罗翊枫面无表情。杨治平跟在后面,身板挺得直直的,表情很淡然,很从容,很轻松。
除了周弘毅,没有人知道,马晋南被“双规”是杨治平提供的线索。半个多月以来,杨治平忙得晕头转向,其中一项工作就是秘密调查马晋南。马晋南是老奸巨滑,隐藏得很深,尽管谁都知道他和毒贩大搞权钱交易,却找不到相关的犯罪证据;只是掌握了他包养情妇等属于道德范畴的问题,不足以逮捕或拘留。杨治平抓到了牛勇,希望他能提供马晋南的犯罪证据。牛勇作为马晋南的心腹,也的确掌握了马晋南的很多犯罪证据。但由于牛勇受了重伤,从省城带回来以后一直在医院里接受治疗,经常昏迷,还不能对其进行审讯,所以也没有从他那里取得什么证据。也就是说,目前暂时还不能通过司法手段控制马晋南。
杨治平没想到,周弘毅早就做好了第二手准备,那就是如果一时无法坐实马晋南的犯罪证据,确有必要时,就先通过“双规”来控制他。周弘毅早就和省纪委的领导通了气,汇报了马晋南违法乱纪的事情。省纪委通过调查,决定对马晋南实行“双规”,安排工作组进驻鲲城,何时动手就等周弘毅安排。周弘毅本来没打算那么快动手,没想到马晋南竟然先对廖怀德动手了,居然和高鑫串通,陷害并逮捕了廖怀德。他意识到,不能再等了,果断决定立即出手,于是就召开了这次“紧急会议”,为纪委对马晋南实行“双规”做掩护。
落网的不仅是马晋南,就在刚才,几乎在马晋南被带出会议室的同时,“黑无常”高鑫和“黑警”吴刚、王宝财等人也悉数落网。其中王宝财昨天晚上刚从北京参加培训回来,今天在家休息。原来,根据周弘毅的安排,半个多月以来,杨治平在秘密调查马晋南的同时,也对这几个人进行了秘密调查,除了老奸巨猾的马晋南,其他人涉黑或涉毒的犯罪证据都已掌握。其中,吴刚和高鑫的犯罪证据,是5年前在洪飞“非法持有毒品”一案中共同毁掉了证据。时任禁毒支队长杨治平在洪飞的车上缴获了25公斤海洛因,这是洪飞贩毒的关键证据,可是后来这25公斤海洛因被掉包了,这事就是副支队长吴刚受马晋南的指使干的。洪飞贩毒案的卷宗也被吴刚毁掉了。检察院那边也有人演“双簧”,这个演“双簧”的人就是时任公诉处处长高鑫,他是以洪飞涉嫌“非法持有毒品罪”而不是以“贩卖毒品罪”向法院提起了公诉。由于两人共同毁掉了洪飞贩卖毒品的关键证据,致使本该枪毙的毒贩,连监狱的大门都没有进。
杨治平已部署刑警支队的几个行动小组,随时做好抓捕上述几人的准备。十几分钟前,也就是将近3点的时候,廖怀德被“黑白无常”从周弘毅的办公室里带走后,周弘毅马上下令对高鑫和吴刚、王宝财等人实施抓捕。一声令下,刑警支队的几个行动小组犹如猛虎出笼,四路出击,不到10分钟,捷报频频传来,几名犯罪嫌疑人已悉数落网。
杨治平连着接了几个电话,之后对周弘毅耳语了几句,周弘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其间,杨治平还把手机递给周弘毅,让他说了几句。周弘毅说的什么,郝翰没有听清。
省纪委的领导还在拉着周弘毅说话。郝翰急得团团转,却找不到插话的机会,只好悄悄把杨治平拉到一边,焦急地小声说:“杨支,廖支被检察院带走了,你知道吗?”
杨治平点点头,却又咧嘴笑了笑。郝翰疑惑地说:“杨支,我都快急疯了,你怎么还咧着嘴笑,还不赶紧想办法。”
这时,省纪委的领导和罗翊枫已经离开。周弘毅这才注意到满脸焦急的郝翰和张烁,和蔼地问:“你们两个小鬼是找我吗?有什么事?”
郝翰逆着走廊的光,看着周弘毅的脸,方口虎目,凌厉威严,真的像掌管冥殿的阎王爷。他心里禁不住有点紧张,硬着头皮上前汇报,结结巴巴地说:“周局,‘猎鸦行动’有……有重大发现。”
周弘毅这时绷起了脸,手背在身后,有些漫不经心地说:“哦,是吗?这事应该由你们的支队长廖怀德向我汇报。”
郝翰很纳闷,廖怀德被检察院带走了,这么大的事,你这个局长难道不知道吗?之前,他因为级别太低,从没直接向周弘毅汇报过工作,也没说过几句话。难怪有同事私下里叫周弘毅“阎王”,他这个局长架子也太大了。郝翰一时语塞,面红耳赤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弘毅绷着的脸笑了,朝郝翰背后努努嘴。郝翰回头一看,一个影子远远地向这边跑过来,竟然是廖怀德。
原来,周弘毅一声令下,负责抓捕高鑫的行动小组马上赶到了检察院,张网以待。行动小组的车刚到检察院不到两分钟,那辆押解廖怀德的车就到了。等高鑫押着廖怀德下了车,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负责抓捕的刑侦一处处长李振江向他走过来,出示证件后说:你因涉嫌毁灭证据,现在对你采取抓捕。高鑫一听,耷拉下了脑袋。看得廖怀德和董慧竹目瞪口呆。李振江等人将高鑫带上警车,之后李振江给杨治平打电话汇报了情况。汇报完毕,他让杨治平将手机交给周弘毅,请董慧竹和周弘毅说几句话。
董慧竹接过李振江的手机。周弘毅告诉她,蓝海湾的总经理薛松已被抓捕归案,他已经供述受人指使诬陷廖怀德索贿的犯罪事实。希望董慧竹先释放廖怀德,如果廖怀德确实有问题,等“猎鸦行动”结束后,他一定亲自将廖怀德送回检察院。
董慧竹挂了电话,打开了廖怀德的手铐,面无表情地说:“廖支,得罪了。释放你,并不意味着你没有问题。我们会继续对证据进行核实,如果你有罪,我们还会逮捕你。”
看到高鑫被抓,廖怀德心里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下子如释重岁。对眼前这个铁娘子、“白无常”,他心里是十分敬重的,于是很友好地笑笑说:“董处长你客气了。如果我有罪,我会主动来自首的,不会劳你大驾去找我。”
廖怀德回到公安局的时候,在楼下看见了被纪委带走的马晋南,一下子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兴冲冲地上了楼,看见站在会议室门口的周弘毅,禁不住像个孩子似地飞奔而来。
2
杨治平和郝翰、张烁跟着廖怀德去了他的办公室。杨治平把这半个多月以来,他根据周弘毅的部署,对马晋南、吴刚、王宝财、牛勇、高鑫等人秘密调查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因今天已经收网了,这些已经不是机密了,也可以说了。廖怀德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过,现在他仍然不能放松,眼下他必须要做的是确认何俊威是不是10年前的何伟。
张烁给廖怀德带来了他能找到的何俊威的全部照片资料。廖怀德翻找出10年前何俊威在鲲城开办公司时注册登记的照片,一眼就认出照片上的人就是何伟。于是当即向张烁下令:立即抓捕何俊威。张烁领了任务,立即去部署执行。
郝翰向廖怀德汇报了在创世物流公司发现的情况,尤其是大理石块数量和报关单不符,还有三个缅甸人模样的人。廖怀德决定去现场看看,并安排郝翰去核查一下进口这批大理石块的恒丰外贸公司的情况。
廖怀德和杨治平一起赶到了创世物流公司。仓库里,存放那批大理石块的现场已被民警封锁。廖怀德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些细碎的大理石碎块,显然是没有打扫干净。也就是说,有一部分大理石块被敲碎了。好好的大理石块为什么要敲碎?肯定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这时廖怀德接到了张烁的电话,说何俊威失踪了,没在威禾集团总部。廖怀德正在和杨治平分析何俊威去了哪里,这时梁杰打来电话,说发现了何俊威的踪迹。刚才他查看了创世物流附近的监控录像,发现何俊威的车3个多小时以前到过创世物流,一个半小时以前离开了。他又调取了路面监控录像,发现何俊威的车驶向佛牙寺方向。
廖怀德立即通知张烁赶赴佛牙寺,追捕何俊威。
紧接着,郝翰打来电话说,经过核实,恒丰外贸公司是威禾集团的子公司,刚刚注册不到一个月。
接二连三的信息在廖怀德脑子里碰撞,他迅速做出判断:那一吨海洛因就夹带在恒丰外贸公司进口的那批大理石块里面。他马上指示梁杰,排查今天中午12点半到下午2点半之间从创世物流公司离开的所有车辆,尽快锁定并追踪运输那一吨海洛因的车辆。从中午12点半到下午2点半,这两个小时里离开创世物流的车辆有50多辆;其中仅仅从2点到2点半之间的30分钟里就有17辆。这些车辆有集装箱车,有货车,有轿车,确定那一吨海洛因究竟藏在哪一辆或几辆车里,困难不算小。
因时间紧迫,廖怀德和杨治平分了工。廖怀德和梁杰等人去追那一吨海洛因,杨治平和郝翰、张烁去抓捕何俊威和洪飞。廖怀德给张烁打了电话,让他有情况及时向杨治平汇报。
这时是下午4点半了,张烁追踪何俊威,快到佛牙寺了。
佛牙寺建在半山腰,山口有条大约5米宽的公路可以直接通到大雄宝殿。张烁在拐进山口的时候,一辆宝马轿车恰好从山上急速驶下来。因道路较窄,张烁只能将车靠边,让宝马轿车先过去。可是,就在会车的瞬间,他猛然发现宝马车的驾驶员竟然是洪飞。虽然洪飞戴着太阳镜,但张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这些天来,包括张烁在内的所有办案人员,洪飞的照片都看过无数次。
洪飞不认识张烁,张烁也没穿警服,但他开的是一辆警车,所以洪飞知道对面车里的人是警察,他加速冲了下去。张烁想掉头追赶,可是山路狭窄,掉头费劲不说,他的“标配”捷达要追上宝马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情急之中,他记下了宝马车的号牌,赶紧打电话向廖怀德和杨治平通报,洪飞驾驶黑色宝马轿车从佛牙寺离开。
廖怀德判断,这辆黑色宝马轿车应该是何俊威的车。这两天警方一直在找洪飞,却没有任何线索,现在他离开了佛牙寺,难道是和何俊威一起去的?廖怀德将这个情况通报给杨治平,并将宝马车的号牌告诉了他。杨治平立即调动警力,全城堵控这辆黑色宝马轿车。
张烁继续开车上山,来到了大雄宝殿附近的停车场。停车场空空荡荡的,只停着海哲方丈的那辆奔驰C300。在今年春节前的鲲城市“两会”上,参加安保工作的张烁曾经看见市政协常委海哲穿着僧袍,红光满面地从一辆轿车上下来,他还记得那辆轿车就是奔驰C300。
张烁看见一个白净、清秀的小和尚,向他亮明了身份,说要找海哲方丈。小和尚说了句“海哲方丈遇害了”,眼圈马上红了。张烁一惊,不明白一个和尚招惹了什么人,引来了杀身之祸。他让小和尚带他去现场看看,小和尚就把他带到了一处幽静的茶室。张烁看到,海哲头部中弹,倒在椅子上,茶桌上摆着两个茶杯。
“你什么时候发现海哲方丈遇害的?”张烁询问侍茶的小和尚。
“半个小时之前,我进茶房,就看见方丈遇害了。”这个小和尚年纪很小,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胡子还没有长出来,唇边毛茸茸的。走路的时候身子有点扭,看人的时候有些羞怯,像个小姑娘。张烁想起坊间有个传闻,说海哲有“龙阳之癖、断袖之好”,也就是同性恋,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张烁问小和尚刚才有谁来过,小和尚惊魂未定地说:“何俊威何施主今天下午在这儿坐了很久,刚刚离去。他走的时候我去送他,回来就发现方丈遇害了。”
张烁问何俊威是什么时候来的,小和尚说是3点以前。张烁问有没有看到其他人进过茶室,小和尚说没看见,他一直在这里侍茶。如果有人进来,也是刚才他去送何施主的时候。在停车场,看着何施主上了那辆黑色宝马轿车,他就回来了,前后不超过20分钟。
在张烁看来,小和尚的话提供了两个重要信息:一是杀死海哲的凶手不是何俊威;二是何俊威坐着那辆黑色宝马下山了。那么,杀死海哲的是洪飞吗?如果是他,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张烁想不明白。至于何俊威是否真的坐车下山了,他也不敢肯定,因为刚才在路上和那辆宝马会车的时候,他没看见车里有别人。
那么,何俊威到底哪里去了?还有,洪飞因为昨晚枪击罗秀华,正在被全城通缉,按理说他应该躲起来,可是这个时候他怎么敢抛头露面,给何俊威当起司机来了?忽然,张烁好像明白了什么,对和他一起来的几名民警说:立即下山。他叮嘱几名同事,下山的时候一定都瞪大眼睛,看看路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果然不出张烁所料,出了佛牙寺不到5公里,一个眼尖的同事看见路边草丛里有血迹。他们顺着血迹,很快就在半山坡上找到了一具尸体。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何俊威。何俊威头部中弹,一枪毙命。
3
何俊威从18年前走上贩毒道路开始,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很危险。他知道很多毒贩都没得好死,最后落入法网被判了死刑。他也知道很多毒贩一辈子有惊无险,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了八九十岁。他认为自己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相信自己也能活到老——他的预期寿命是85岁。辛辛苦苦经营了那么多年,他的身家已经20多亿。过了45岁以后,他越来越渴望过那种安逸恬淡的生活。几年前他就在澳洲墨尔木置了房产,老婆孩子也成了澳洲公民。他打算尽快去享受天伦之乐。至于近期,和打算和侄子赵志鹏做完手头这笔生意之后,就去住几天。机票已经定了,是今晚10点从鲲城飞往墨尔本的。他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他刚过50岁,就死在了洪飞的手里;他更不会想到,洪飞杀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
昨天晚上,洪飞从芳州赶回鲲城后,直奔云南印象大酒店,去刺杀赵志鹏。没想到罗秀华替赵志鹏挡了枪子,半路又杀出来一个愣头民警,情势所迫,他不敢恋战,只好匆匆逃跑。在大街上,他看到了呼啸而过的警车,禁不住心惊肉跳。他知道,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他。他要回家,必须回家;他没想到何俊威这么快就对他动手了,他的老婆孩子还在鲲城,他必须尽快带他们走,走得越远越好。
为了避免暴露目标,他不敢开车,他的车就扔在云南印象大酒店附近的路边。和赵志鹏在走廊里厮打的时候,他的上衣沾了赵志鹏的血。中午在芳州那个高档公寓里被围的时候,他的小腿被玻璃割了一个大口子,刚才一顿跑,伤口又裂开了,血流不止,裤腿都被染红了。他这幅样子不敢打车,只能步行。而且也不能走人多的地方和路灯亮的地方,尽量避开人群。他忍着伤口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走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2点了。
洪飞的家非常隐蔽。他所认识的人,包括何俊威在内,谁都不知道他究竟住在哪里。何俊威出于关心,倒是曾经问过他住在哪里,他胡编了一个小区的名子。谁也不会想到,他这么一个毒贩,居然住在市政府的家属院里。是老市政府家属院,属上世纪90年代的房改房。房子比较老,都是筒子楼。他家所在的这座楼原来住的都是处级以上领导干部,后来那些官员陆续都搬走了,房子就由他们的家人、亲戚、朋友或者其他什么人居住。小区的物业都还是政府在掏钱运营,但服务质量明显不如从前了。楼前花坛里的花木干死了也没有人浇水;洪飞家所在单元一楼的楼道灯坏了都快一个月了,也没有人来维修。他家住在三楼,三楼一共有四户,他把这四套房子都买下来了;整个楼层的建筑面积是550多平米。他把这四套房子都打通了,相连的两户之间都有一个隐蔽的门,四个入户门都可以进出每个房间。他这么做,也是考虑万一被人堵在屋里,可以轻而易举地逃走。
洪飞上到三楼的时候,看到放在楼道里的一个花盆歪倒了。他立即警觉了起来。这是妻子留给他的信号,意思是有危险。这是他和妻子早就约定好了的,只不过这么多年还从来没用过。他马上意识到,妻子和孩子一定遇到了危险,甚至被绑架了;妻子当时都没有机会告诉他,只好在经过楼道口的时候,故意推到了这个盆花。洪飞从腰里掏出手枪,将子弹推上膛;今天他带了两把手枪,那一把在和赵志鹏搏斗的时候落在云南印象大酒店了。这四套房子,洪飞和老婆孩子平时住在冲着楼梯的302室。透过厨房的窗户,他看到302房间里灯还亮着。他知道,此时此刻,一定有人在屋里等着他,只不过等他的人并不是他的妻子。
洪飞掏出钥匙,轻轻打开301室的门。301室和302室之间的墙上有一扇很隐蔽的门,在301室是透明的玻璃,在302室却是一面镜子。这扇门是用“单向透视玻璃”加工而成的,这种玻璃又叫原子镜、单面镜、单反玻璃,是一种对可见光具有很高反射比的玻璃,主要适用于隐蔽性观察,多用在公安局、法院、检察院、看守所、监狱、银行、精神病医院等特殊场所。洪飞站在301室客厅里,能清楚地看到302室客厅里冲着房门站着4个人,手里都拿着枪,那架势一看就是在等他回来。那4个人他都认识,都是何俊威的心腹。现在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老婆孩子被何俊威绑架了。
洪飞突然从墙上的“镜子”后面悄无声息地走出来,那4名杀手愣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随着“砰砰砰砰”四声枪响,一个个像木桩一样倒在地上。那四声枪响在寂静的午夜格外刺耳,肯定会有邻居报警,洪飞必须离开这里。可是鲲城这么大,几乎没有他可以容身的地方,警察在找他,黑帮也在找他。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地方——佛牙寺。对,那里他可以暂时栖身。他要好好休息休息,准备去救自己的老婆孩子。他猜不出妻子和女儿被何俊威绑到了哪里,但他知道,在他现身以前,她们是安全的。妻子的手机他也不能打,他要沉住气,看看何俊威到底和他玩什么花样。
洪飞进卧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从冰箱里拿了些食物,找到了妻子的车钥匙,开车去了佛牙寺。到了那里,他轻车熟路地躲进了舍利塔下面的那间暗室里。那间暗室不光是何俊威的毒品库,也是弹药库。其中的那一堆炸药如果引爆,足可以炸平整个佛牙寺。他相信何俊威即使知道他藏在里面,也不敢胡来。
洪飞将暗室的门堵死,把几个弹药箱平平整整地拼在一起当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后,他焦急地等何俊威的消息。一个上午都在暗室里走来走去,把手机拿在手里,一会儿打开看看,一会儿打开看看,却没有任何消息。直到下午2点,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是妻子的手机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上,他的妻子和女儿被绑在椅子上,嘴上缠着胶带,表情十分痛苦。
他立即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子,故意压低了声音说:“洪飞,你的老婆孩子很安全。不过,你要是不听我的,就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洪飞急忙问:“你要我做什么?”
对方说:“杀了何俊威!今天下午3点,他会去佛牙寺见海哲方丈。杀了他,拍张照片发给我,你的老婆孩子就可以回家了。”
虽然对方故意压低了声音,但洪飞还是听出来了,是赵志鹏。
洪飞一口答应了下来。事情很巧,他本来就打算杀了何俊威的。更巧的是,现在他就在佛牙寺。下午3点,洪飞悄悄地从那个暗室里溜出来。在大雄宝殿附近的停车场,他看见了何俊威的那辆宝马轿车。他蹲在一块石碑后面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只看见司机一个人,正坐在车旁边一棵榕树下的石凳上边抽烟边玩手机。不过他知道,何俊威的保镖小许现在也在佛牙寺,只是不知道他藏身在哪里。最近五六年,何俊威几乎每次出门都带保镖。他的保镖小许身手不错,对他忠心耿耿。
何俊威的司机身子倚着那棵榕树打起了嗑睡,似乎还打起了呼噜。洪飞悄悄上前,“喀嚓”一声拧断了他的脖子,将他拖进后备箱里,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何俊威在海哲方丈的茶室里没有等到马晋南,却等来了马晋南被“双规”的消息。电话是他的一个心腹打过来的,这时已是下午4点半。他很清楚,马晋南这次是彻底完蛋了,也很快就会把他给供出来,他必须尽快离开鲲城。离开之前,他要做掉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陪他喝了大半个下午茶的海哲。因为海哲对他的情况了解得太多了,留着是个祸害。离开海哲的茶室后,他给在人群中冒充香客的保镖小许使了个眼色,小许心领神会,待他离开后潜入茶室,将海哲杀死。
何俊威上了自己那辆黑色宝马轿车,坐在了后排。一上车他就催促司机快点开,然后脑袋耷拉在靠背上,闭着眼睛,颓然地唉声叹气。他定的去澳洲的机票是晚上10点的,他打算回家简单收拾一下,带上护照、机票就马上去机场,改签最近的一班飞机。从佛牙寺下山,是一圈盘山公路。当汽车行驶到半山腰的时候,忽然停下来了。直到这时,何俊威才发现司机换了人,坐在驾驶室里的竟然是洪飞。他还没反应过来,洪飞已举起手枪,乌黑的枪口顶在了他脑门上。
“四叔,我跟了你这么久,对你忠心耿耿,你为什么派人杀我?”洪飞白净、秀气的脸这时因为愤怒变了形,眼睛也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何俊威一下子面如死灰,他翻了翻眼珠子,快速地眨巴着眼睛,极力镇定地说:“小飞你不要乱来,不是我想杀你,是志鹏和廖怀德想杀你。这些年我待你就像亲生儿子一样,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去省城杀洪飞的是十六军的“二鬼子”,这些人赵志鹏是指挥不动的,洪飞也指挥不动,他们只听命于何俊威。何俊威的狡辩有些憋脚,洪飞听了更生气了:“四叔,你这话骗骗小孩子还行。你以为我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小孩子吗?”
何俊威脸上的肌肉难看地痉挛着:“是志鹏这小子假传了我的命令,我已经狠狠地骂过他了。还有,你不是一直想为你姐姐报仇吗?现在机会来了,当年害死你姐姐的那个廖怀惠,就是现在公安局禁毒支队的支队长廖怀德,你去杀了他。”
“你要是不提我的姐姐,看在你养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我还真不想杀你。”洪飞用枪口在何俊威额头上敲了两下,恶狠狠地说,“你个龟儿子,现在还在骗我。我姐姐的尸骨,我五年前就从你外贸公司后面那片菜地里挖出来了。当时我就想杀了你,可是念在你养我的份上,又一直下不去手。我为什么跟了你这么多年?就是因为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杀了你替我姐姐报仇。现在,我不能再犹豫了,我不杀你,我的老婆孩子就有危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么说,是志鹏要杀我?”何俊威瞪大眼睛,牙齿磕碰着,又惊讶,又愤怒,自言自语般喃喃地说,“这个没良心的龟儿子,我可是他的亲四叔啊,从他在县城上学的时候我就给他钱。他杀我,他老子也不会答应……”旋即,他明白了,只有他死了,赵志鹏才是安全的。
洪飞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绑架了我的老婆孩子,没想到这竟然成了赵志鹏要挟我杀你的资本,有点意思是吧?凭良心说,四叔,我跟了你这么多年,鞍前马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算对得起你,到那边你不要恨我。明年的今天,我会记得给你烧纸的”。
说完,洪飞的枪响了。他用手机拍下何俊威死后的照片,给赵志鹏的手机发了一条彩信。然后把何俊威的尸体拖下车,扔到山坡上的草丛里。过了一会儿,他给赵志鹏打了电话,告诉他,他让办的事情已经办妥了,希望他信守承诺,放了他的老婆孩子。
赵志鹏有些阴阳怪气地说:“你的老婆孩子在四叔的别墅里。现在我提醒你,从现在开始,你有50分钟的时间,50分钟以后,四叔的别墅会爆炸。”
洪飞没想到赵志鹏会出尔反尔,这么不仗义、不爷们儿,他对着手机狠狠地骂:“赵志鹏你个王八蛋!”
洪飞开上车,加大油门向何俊威居住的橡树湾飞奔而去。下山的时候,由于车速太快,还差点撞上张烁的捷达。正常情况下,从佛牙寺赶到橡树湾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可洪飞不到40分钟就赶到了。他有何俊威别墅的钥匙,他拖着一条伤腿飞奔上楼,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煤气味。他看见妻子和5岁的女儿被绑在客厅的椅子上,脸色都已经发乌。他急忙去解绳子,同时脑子时盘算着:赵志鹏给他的时间是50分钟,现在还剩下10分钟左右,用不了5分钟,他就能把妻子和女儿救出去。可是,正当他扶着妻子、背着女儿往外走的时候,忽然“轰”的一声巨响,整栋别墅一片火海……
此时,赵志鹏坐在距离别墅大约70米的路边的一辆车里。看着别墅上空腾起的黑色浓烟,他摇下车窗玻璃,把手里的遥控器扔进不远处的花坛里,嘴角露出一丝奸邪的笑容。四叔死了,洪飞死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落网的马晋南知道他一些情况,但马晋南不知道他就是“黑桃皇后”,对他构不成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