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省发改委主任胡民,看瞿海峰拎着礼物,估计是给省委书记张运来送礼的,大家都是同僚,自然对这个,是心知肚明的。现在在官场上混,哪有小官不给大官送礼的。
逢年过节,胡民自己也给张运来送,给范小兵送,你当厅局长的,不给省委书记和省长送,连你自己,都感到过年心里不踏实。
胡民在中途下了电梯,冲瞿海峰点了点头,就去了赵民权所在的房间。
赵民权是省政府秘书长,出差基本上享受的都是副省长的待遇,住的都是套间。而胡民这样的厅局长,只有在客房充足的情况下,才有住套间的可能。客房紧张了,他们就只好住标准单间了。这一次还好,瞿海峰提前做了准备,各个正厅级干部,都有套间住。
因为提前和赵民权约好了时间,胡民今天晚上,没敢安排别的活动,他只有见过了赵民权,看他有什么事情安排自己,再根据时间,做进一步的打算。
胡民找到赵民权所住的房间,摁响了门铃,赵民权早就泡好了茶水,就等着胡民上来呢。
赵民权和胡民,虽然都是滨海大学毕业的,现在说起来,是大学同学,但其实当初两个人,根本不认识。那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大家在校园里,都是普普通通的一个学生,丝毫没显示,今后在滨海省里,都是权倾一方的大人物。
大学毕业后,赵民权进了江城市政府办公厅,胡民进了省经贸委办公室,两个人都成了机关里最底层的小人物。唯一相同之处是,他们的父亲,都在九十年代的滨海省政坛上,迅速崛起,赵民权的父亲赵胜,从一个地委书记,升任副省长,此后几年,又做了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省委副书记。胡民的父亲胡万和,从滨海大学校长升任省政府副省长,抓文教卫,以后年纪大了,就去了省政协,做了省政协副主席。
等大学毕业十年以后,大家在校友会上见面,当了江城市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的赵民权,和在省经贸委当副处长的胡民,在别人的介绍下,才算认识了,双方一交谈,才知道彼此的父亲,都在省政府共事,当时赵胜在省政府做常务副省长,胡万和属于民主党派,所以在七个副省长中,排名最靠后。
此后的十几年,两个人各自发展的都不错,赵民权先后当了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海城市市长,而胡民也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升任省发改委的副主任,熬了六年,终于把郑树人熬走。郑树人当了省政府的副省长,而胡民,顺理成章,接任了省发改委的主任。
因为赵民权的儿子在省发改委上班,所以,逢年过节,赵民权都要安排自己的儿子,亲自到胡民家,送点名烟名酒之类的礼物,反正这些东西,赵民权那里,多的是。都是那些县委书记和县长,和市直各个单位的局长、主任送给他的。在海城市当市长,下面管了五个县,三个区,几十个局委,几百处级干部,逢年过节,就是有三分之一的人,到市长家送礼,那也不得了。何况现在逢年过节,滨海这里,都非常看重,没有哪个小官不给大官送礼的,这些当市长、厅局长的,个个家里过年的时候,都成了开百货商店的了,什么烟酒、水果,名牌衣服,补品,都堆积如山。这些当厅局长、市长的,还得向比他们官大的人送。这样层层向上进贡,成了当今社会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有时间的时候,赵民权还会请胡民全家吃顿饭,当时,赵民权是海城市长,正厅级,而胡民,是副厅级的省发改委副主任,所以,这样做就是给了胡民全家,一个好大的面子。两个人又是同学,所以,各种关系加起来,越走越近。
现在赵民权当了省政府的秘书长,而胡民,三年前接任了省发改委的一把手,两个人在省政府组成人员中,都是不可小觑的关键人物,是省长范小兵特别倚重的人,两个人的私人关系,自然是更近了一层。
赵民权打开门,一看是胡民来了,连忙脸上带着笑,说:“老弟,快请进。”
胡民没有客气,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问赵民权:“老哥这么急着找我,莫非有什么事情?”
赵民权卖了一下关子,说:“你说我找你,会有什么事情?”
胡民想了想,赵民权如今求到自己的,不外乎就是他儿子在自己手下干活,想尽快提拔,弄个正处级罢了。于是就问:“难道是为宏图侄子的事情?”
赵民权点了点头,说:“正是。”
胡民把脑袋在沙发后背上顿了顿,沉吟了一下,问:“老哥您的意思是?”
赵民权说:“我就想问问你,现在给宏图解决一个正处级别,有没有什么问题?”
胡民沉思了一会儿,问:“他副处任职多少年了?”
赵民权说:“快三年了,还差一个多月。”
胡民说:“时间上是没问题了,就是目前机关里,没有空余的位子啊。二十多个正处长,连一个空缺都没有,你让我把他往哪安排吧!那些处长,都是资历非常老的,有的都五十多了,提拔了几次,都没有批下来,动不了,所以像宏图侄子这样年轻有为的干部,就在机关了,被耽误了。”
赵民权也知道,在机关里,积压了一大批干部,一年到头,那些处长,才有一两个能够得到提拔,到了副厅级的岗位上。表现一般、没有强硬后台的,就是做一辈子,能做到正处长,就非常不错了。在这个一切都要论资排辈的地方,你就是和胡民的关系再好,把一个刚刚三十岁的年轻人,提拔成正处级干部,还要把别人的位子拿掉,确实太有难度了。那些老处长,都是老机关了,他们干事的本事虽然不大,但告起状来,却个个都是好手。俗话说,兔子急了都会咬人的,那些老处长,什么潜规则都懂,他们一旦撕破了脸皮,和你对着干起来,别看你是厅局长,照样拿他没办法。到时候还真是吃不到肉,还惹得一身骚。
赵民权想了想,说:“这样吧,为了宏图的发展,我也不难为你了,让他下去,挂职锻炼锻炼,最好是留在地方上任职,当个县委书记或者县长,这样有基层的工作经验,今后有好处。”
胡民一听,就高兴了,这样自己今后就少了一个麻烦,还可以空出来一个编制,又可以进一个自己的人,于是非常支持这个建议,说:“我看这样更好,年轻人,下去锻炼几年,能力也有了,资历也有了,关系疏通有你老哥,想不提拔,都不可能了。我看这样好。”
赵民权说:“我初步考虑了一下,让宏图去海城市,市委书记方大光和市长贵智勇,和我关系处得都不错,我相信,他们是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胡民说:“一定会的,他们现在有许多事情,还要靠你关照呢!你是秘书长,说一句话,有时候比一般的副省长,还管用。”
赵民权知道,胡民说的是实话,自己这个省政府秘书长,有的时候,确实比一般的副省长,有实权。一般的市委书记和市长,确实不敢跟他这个省政府的大总管较劲。
赵民权说:“宏图挂职的事情,我来办,但是,你老弟要保证,在宏图下去挂职之前,给他解决一个正处的级别。这样,到了下面,可以安排的好一些,直接就安排县委副书记了。等挂职一年期满后,就让他留在当地任职,一下子接任县委书记,是最理想的了。就是不行,先接个县长干也行。你这里解决了正处的级别,我和方大光、贵智勇,就好说话了。”
胡民沉吟了一下,心里说:“这么痛快就给你解决了,太便宜你了吧!不行,你也得为我解决一件棘手的事情,等过几天再说,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现在的官场上,在官员们之间,其实是没有什么真正的友谊的,他们之所以在一起,吹吹拍拍,其实都是因为相互之间,有共同的利益,可以互相利用。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利用手中掌握的公权力,为自己办一些棘手的事情,比如你为我安排个亲戚到你单位上班,我为你安排个亲戚到我单位上班。这样做,可以规避不少组织上的规定,不违反政策,又解决了实际问题。
胡民心里,也是有一件事,想要赵民权办。就是他有个侄子,叫胡沐雨,是部队的营级军官,今年该转业安置了,还没有单位。他早就想通过赵民权的关系,把自己的侄子,安排进省政府,到哪个处都行,反正能当上省政府办公厅的公务员,这一辈子,就旱涝保收了。在胡民心里,他有最后的底线,你赵民权给我安排一个人,我就把你的儿子,级别提成正处级。否则,我就装糊涂,和你采取拖延战术。咱看谁着急。
赵民权看胡民沉思了那么久,以为他要推脱下去,只好把话挑明了说:“怎么?有问题吗老弟?”
胡民说:“没什么问题,我会尽快办,但是,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老哥能不能帮忙?”
赵民权一听,就明白了,这个胡民,是谈条件来的,心思虽然有一丝不快,但这个时候,是翻不得脸的,大家都在官场上混,谁的权力,都不是自己家里的,官当几年,你就能用几年,等官没有了,权力也就没有了,真正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所以,大家都是心知肚明,把权力发挥到极致。
赵民权说:“什么事情吧,你挑明了说,只要我能办的,我一定办!我们是什么关系吧,你还给我绕那么大的弯子!”
胡民笑着,就把自己侄子今年转业,想让赵民权帮助,安排进省政府工作的事情说了。
赵民权想了想,说:“好,我一定办,今年省政府就是只要一个军转干部,也是你侄子。”
胡民说:“好,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也会尽快办好的。”
两个人看话都说得很透了,原来的关系,还有一丝情意,而现在,在相互的利益面前,成了相互交换的生意人了。这官场上的朋友,人情,真他妈的,一点也靠不住。于是,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没有什么意思了,于是胡民站起来,说:“老哥,我还有其他的事情。”
赵民权说:“好,我们就此说定,该我办的,我立即着手办,该你办的,就全靠你老弟了。”
滨海省的主要领导,带着一帮子厅局长们,在北京城里住了一个星期,拜访了这个,又走访了那个,忙得不亦乐乎,和各个商业银行,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总体上看,收获还是很大的。各个商业银行,今后几年对滨海省的贷款额度,加起来有几千亿,但这都是空头支票,具体落实,还需要一个项目一个项目的审核。但老百姓是不会管这些事情的,反正新闻节目里一播放,他们就知道,这些当官的,挺有能力,去一趟北京,就从各家银行要回了几千亿,滨海省的全面建设,在资金方面,就有保证了。
像滨海省这样的落后地区,如今要想获得超常规的发展,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靠银行贷款。这个最方便,快捷。谁能从中央弄来资金,千方百计把项目搞上去,把GDP做大,谁就是当今的英雄。上一届领导班子的钱华元和秦英海就是这样干的,这一届领导班子的张运来和范小兵,仍然要这样干。因为大的环境就是如此,谁来当头,都没有别的牌可发。
中国的改革开放,已经进行了差不多三十个年头,东部沿海发达地区,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世界工厂,外向型经济在整体经济中,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中国的东部地区,已经成为一个畸形发展的怪胎,从世界各地,不断的进口各种原材料,消耗着内地的各种资源,污染着中国的环境,用超低的劳动力价格,雇佣中国的打工仔和打工妹,为世界各国生产着物美价廉、堆积如山的生活用品。由于竞争无序,生产厂家多如牛毛,又相互压价,于是,生产的产品越多,在国际上的价格越低廉,有时甚至会跌破成本以下,导致中国人基本上以白送的价格,为整个世界上的洋鬼子,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保障了他们过上富足而又悠闲的生活。
沿海发达地区有产业优势,经济不景气的时候,那些在实体产业中已经完成原始资本积累的富人,还可以通过炒房,炒股,买基金等投机行为,继续获得收益,而当地政府,又可以通过发展第三产业、高新科技产业、房地产业,抬高地价房价,继续获得超高的GDP发展速度,在外界看来,仍然会风光无限。
而像滨海省这样的落后省区,要资金没资金,要技术没技术,要人才没人才,要产业没产业,想要迅速缩小和发达地区的差距,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运来到任省委书记后,经过频繁的调研,再结合滨海省的实际情况,提出来一个滨海省今后几年,总体上的发展思路,就是:“以工业促农业,以大项目带小项目,以资源优势换产业优势,以第三产业为突破口,以沿海工业园区为新的增长点,争取经过三五年时间,把滨海省建设成为我国的新能源基地,有特色的重化工和有色金属加工基地,山清水秀、生态良好的观光休闲基地,连接大西南和东南亚重要的交通枢纽基地。”
规划是做好了,但落实起来,却是非常有难度的,最关键的,还是一个字,钱。没有钱,什么事情都是一句空话,所以,这一趟去北京,弄回来几千个亿,虽然还只能说是空头支票,但只要有好的项目,银行有利可图,他们还是会放款的。
回程时,还是分两拨,张运来带着省委那一帮,范小兵带着省政府那一帮,虽然是同一天回滨海,但还是分乘两趟航班。一个是上午的航班,一个是晚上的航班。
这就把接机的人忙得不亦乐乎了。好端端的,要往机场跑两趟,整个下午带晚上,你就在机场呆着吧,哪里也去不了。
滨海省委这边,负责接机的是省委副书记庞志军和组织部长林百泉。省政府这边,负责接机的是副省长时万富和马宏伟。
现在的官场上,凡事都讲究起繁文缛节了,省委书记和省长到外地出差回来,都要提前安排人到机场迎接。省里的电视台和日报社,还要专门派出记者,到机场拍照或者抓拍新闻,好像领导们都是凯旋而归的英雄。
这个规矩从什么时候开始兴起的,没有人注意,大家都是约定俗成,反正不这样做,就好像对不起这些大人物似的。
做大领导的,久而久之,也就习以为常了,他们到了哪里,都喜欢那种前呼后拥、众星捧月的滋味,要是下了飞机,冷冷清清的,连个人迎接都没有,又没有记者拍照,他们就会发脾气。
钱华元当省委书记时,有一次从国外考察回来,下了飞机,走出了长长的通道,还没有见到一个迎接自己的人,没有见送鲜花的,也没有见拍照摄影的记者,心里顿时就不高兴,问旁边的秘书说:“怎么搞的?难道你没有通知他们航班降落的时间?”
秘书早就吓得头上冒汗了,连忙解释说:“不会啊,临上飞机时,我和邱秘书长通过电话了,清清楚楚的告诉了他航班号的。”
钱华元脸色更阴沉了,心里暗暗的骂了一句,:“这个粗心大意的邱大山,操你妈的,看老子回头怎么收拾你!”
秘书连忙打通了省委秘书长邱大山的电话,焦急的说:“秘书长,你们怎么回事?钱书记都出机场了,你们到哪里了?”
这个时候,邱大山已经忙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嘴里一个劲的催促司机,说:“快,加快速度,鸣笛,让前面的车子,全部让开。”
一面对钱华元的秘书解释说:“实在是对不起,路上遇到堵车了,出城的机场高速上,一辆农用三轮车,和一辆路过的大货车,迎面相撞,把整个机场路,堵了半个多小时,现在才刚疏通。”
秘书哎了一声,说:“你怎么不早出来半小时呢!现在一切都晚了,本来今天晚上的滨海新闻里,可以播出书记回国的新闻了,你这样搞,全被动了。”
邱大山一听,心里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了,只好硬着头皮,去见钱华元。
钱华元这个时候,正在贵宾室里坐着休息,脸上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天空,陪着他一块在国外呆了十几天的几个厅局长,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偷偷的观察着钱华元,估计马上就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这些人都带着幸灾乐祸的心理,看今天下午,到底哪一个是倒霉蛋。反正他们知道,今天这个倒霉蛋不是自己。只要不是自己,他们乐得看一场好戏。有人倒霉,他们就有新的机会了。
十几分钟后,省委秘书长邱大山,才迈着沉重的步子,弯着腰,低着头,像是一个犯错误的小学生,站在钱华元面前,脸上陪着笑脸,尴尬的解释说:“书记,实在是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有错。今天运气非常不好,遇到车祸了,交通阻塞,耽误了半个多小时。你看现在是不是,再补拍一下新闻镜头,反正记者们都来了,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钱华元没有好气的反问他:“那还有什么意思吗?我不成了演戏的吗?你想补拍,就给你补拍啊!让老子丢人现眼,你该当何罪吧你?!”
同着五六个厅局长的面,邱大山被骂的脸上一下子挂不住了,你想啊,他已是五十七岁的人了,好歹还是省委常委,副省级干部,在整个滨海省里,也算是一个人物了,虽然不是你钱华元的人,但自从你钱华元当了省委书记,我还是兢兢业业,鞍前马后,没少伺候你啊,现在就因为这样的一件小事,就不给我留一点面子,这个官当的,真他妈的窝囊。
心里又急又气,怒火攻心,他本来就有高血压、心脏病,现在脑子一热,就感到两眼一抹黑,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倒在了地毯上。
钱华元一看他这样不经事,刚挨了自己几句骂,就发病了,于是就收起自己的性子,连忙让手下的人,喊机场的医生,进行急救。大家掐人中的掐人中,倒水的倒水,伺候邱大山吃了药,打了针,等邱大山苏醒过来,心里一块石头才落在了地上。
钱华元看着邱大山这个样子,也很后悔,当大官的,你的话,不能说得太重了,你那样,会把下属吓坏的。
于是,安排人立即叫救护车,把邱大山送到省人民医院,全面检查身体,住院治疗。他害怕,万一邱大山这一次出了问题,落下个后遗症什么的,那邱大山的家人,会嫉恨他钱华元一辈子的。
当天晚上,滨海省的新闻节目里,没有出现钱华元回国的镜头,这件事被他故意掩盖过去了。倒是第二天,电视新闻里出现了钱华元在国外考察的镜头,大家才知道,原来钱华元,又到国外转了一圈。
邱大山住院观察治疗了一个多月,幸无大碍,走路也没见一瘸一拐的,就是脸上,有些嘴歪眼斜,说话没有以前流利了。整个人的精神,显得很不好。他身体这个样子,已经完全不适合再担任省委秘书长这个职务了。邱大山也很知趣,主动提出辞职,想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算了。
钱华元和他象征性的聊了聊天,充分征求了他的意见,肯定了他一辈子的工作成绩,最后说:“还是去人大吧,安排个副主任,我来安排。”
等到了年底,省人大会一召开,邱大山就去了人大,做了排名第一的副主任。省人大的主任,还是由钱华元兼任着,他这个排名第一的副主任,还是有不少实权的,可以管人,管钱,日程的工作,也由他处理,所以,邱大山的家人,对于钱华元这样的安排,也很满意,就不再追究,钱华元让自己的父亲发病的事情。
此后,省委秘书长一职出现了空缺,钱华元就提拔年富力强的河东市委书记金敏杰,做了省委常委、秘书长。
在官场上混的厅局级干部,都知道这个典故,所以,在以后的事情上,没有人敢再粗心大意。有的时候,为了接省委书记和省长,有关的人员,甚至干脆在机场的酒店,开上房间,提前住下,或者中午就在酒店休息,不来回跑了,在路上,万一遇到了堵车,就麻烦了。
省委书记张运来的航班到达的时间,是下午两点钟,江城机场这边,也接到了省委书记和省长今天都要回来的通知。机场管理公司的党委书记和总经理,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为各个到机场接机的副省级干部,省委和省政府的副秘书长,都安排了休息的房间,其他的一般干部,就在机场的贵宾室里休息。中午机场酒店,还为各个接机的领导,准备了丰盛的午宴。他们也想利用这个机会,和各个领导,拉近关系。
张运来的航班到达后,省委副书记庞志军就带着组织部长林百泉,副省长时万富和马宏伟,再加上省委、省政府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机场管理公司的高层领导,还有电视台、电台、滨海日报社的记者们,几十个人,迎接在通道门口。
安排好的女同志,拿着一大束鲜花,等候在最前面,等张运来走出来的时候,第一个走上前去,向张运来献花。
张运来脸上带着笑容,接过鲜花,顺手交给旁边跟着的秘书洪发树,然后和大家逐个握手寒暄。
新闻记者们拎着自己的长枪短炮,忙着抓拍每一个镜头。
大家在贵宾室里休息着,等着行李拿好,就上了车,在警车的开道下,扬长而去。
省委这边,庞志军和林百泉的任务,就是接上省委是书记张运来和秘书长金敏杰一行,就可以回城了。作为省委唯一的专职副书记,他一向没有到机场为省长范小兵接机的习惯。因为他和范小兵,按照党内的职务,都是省委副书记,况且,论年龄,庞志军在整个省委常委里,是最具有发展前途的。
庞志军是共青团干部出身,在北京一所着名的高校读书时,就是学生中为数不多的学生党员了。他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在H省一个地级市的重点高中读书时,就成为全校唯一的预备党员了。他能在十七八岁的年龄,就取得远远超出一般同龄人的进步,一方面是他本人特别争气,学习成绩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名列前茅,是老师和同学们公认的好学生;另一方面,他家庭在当地的影响,也不容小觑。
庞志军的父亲庞万盛,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已经是一个地级市的地委副书记,后来又做过省交通厅的厅长,在整个H省里,都有一定的人脉关系。在他的运作下,他的儿子庞志军,还在读高中三年级,就已经是预备党员了。
庞志军此后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考进了北京一所着名的高校。由于他是学生中为数不多的预备党员,所以一到大学里,就成了学校学生会重点培养的学生干部。他这种干部家庭出身的人,政治意识强,目标明确,就是要在大学里,千方百计,把自己的地位混上去。家里又有钱,可以让他在大学里,通过向校领导送礼,拉关系,走些后门。那个时候,每当庞万盛到北京开会或者学习的时候,都要在儿子的要求下,请学校领导吃饭,或者送礼。好烟好酒,更是送的没数。
在他们的父子的精心谋划下,庞志军终于在大三的时候,当上了校学生会的主席,同时还兼任全国学联的副主席,当上他还只是一个二十一二年岁的毛头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在全国的共青团系统中,取得如此骄人的成绩,这预示着,他的未来,一定是非常光明的。
大学毕业后,他选择了留校,担任了母校的校团委书记,二十三岁,就成了副厅级干部,这在全国,也是非常罕见的。后来就被团中央的一位主要领导看中,调到了团中央,出任大学部副部长,以后又担任团中央的宣传部长,团中央书记处书记。三十五岁,就是副部级干部了。此后又被中组部,作为重点培养的后备干部,下派到中央一个国有大型企业,担任了四年的副总经理,又到一个省的省政府,担任了五年多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一年前刚刚被调到滨海省,担任专职副书记。他在整个滨海省里的政治地位,仅此于省委书记张运来和省长范小兵,因为他的年龄优势,现在仅仅四十五岁,所以,关心滨海省政坛动向的人都一致看好他,认为在不久的将来,最多是五年之后,他就会接任张运来省委书记的位子,最差了也能接任范小兵省长的位子。
庞志军对自己的政治前途,还是充满信心,在整个滨海省里,他目前唯一需要讨好的,就是省委书记张运来,不论从年龄上,还是资历上,张运来都远胜于他一筹。张运来今年六十岁了,此前当过一届的部长,在六十五岁正省部级干部的大限到来之前,还有五年的政治生命,在这五年里,只要不和张运来发生严重的政治摩擦,按步就班的混日子,庞志军相信,他那个省委书记的位子,早晚是自己的。如果自己能够在五十岁的时候,接任省委书记的位子,那随便混,都能混到中央高层去。说不定有一天,成了国家领导人,也未可知。毕竟五十岁,能当上省委书记的,放眼全国,也没有几个。
来到滨海省里任职后,庞志军还是像以前一样,为人非常的低调。脸上随时带着灿烂的微笑,对找他的汇报工作的厅局级干部,非常的客气。逢年过节,还多次慰问那些退休的省部级老干部,为自己积聚人气。
对于一把手张运来,他更是做得非常到位,每逢张运来出国考察或者开会的时候,只要他在家,都要求省委办公厅通知他,到机场去迎接张书记。
一开始张运来也感到很意外,觉得他这样一个省委副书记,大老远的,从城里赶到机场,要走三四十公里的路,来回路上加上提前在机场等待的时间,每次都需要三四个小时,他作为一个省委副书记,每天有那么多的文件需要看,还能够这样谦虚谨慎,看来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错。
在省委常委会上,有什么事情,他也是坚决站在张运来一边,张运来说行的事情,他二话不说,坚决支持。所以有的时候,给人的印象就是,他这个人,善于见风转舵,没有个人的见解。
省长范小兵更是从心眼里看不起他,认为他也就是一个少年得志,年少轻狂,善于投机钻营,肚子里其实没有多少干货的角色。这样的人,搞阴谋诡计行,夸夸其谈行,但干事,却没有多少真本事。
在官场上混,大家都是老油条,双方一对眼神,就知道对方心里有没有自己。
庞志军从范小兵看自己的冷冷的眼光中,体会到,范小兵对他,是有看法的。范小兵属于那种有背景,比较张扬,又有能力、会干事的干部,他对于庞志军这种在仕途上一帆风顺,一生中基本上没有碰到大的挫折的人,他认为,这样的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官油子而已,不会有太大的能力,老天根本就没有给他锻炼的机会,所谓的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根本和他不搭边,他们就是命好,什么都有人提前安排好了,他们什么都赶得上趟了,这样的人,根本就没有在大风大浪中锻炼过,怎么可能让他有非凡的能力呢!老天是公平的,没有给你锻炼的机会,却白白给你了一个好运气,让你无灾无难到公卿,那是典型的培养庸人的方法。
范小兵看不上庞志军,庞志军也感觉出来了,但以他目前的地位,他还真没有实力,向范小兵提出什么挑战。他这个副书记,其实仔细论起来,也是非常孤立的,手里头根本没有自己的人,那些厅局长,不是省委书记张运来的人,就是省长范小兵推荐的。整个省委办公厅,是张运来的地盘;省政府办公厅,是省长范小兵的地盘,两个人手下都有一大帮子人为他们各自服务,个个手里都有实权,谁也奈何不了谁。
相比较而言,庞志军这个省委副书记,形单影只,所以只有忍气吞声的份,虽然在其他人面前是趾高气扬的,但在张运来和范小兵面前,他不得不装的非常低调、谦虚。
当然,就是再谦虚,他也不用以一个堂堂省委副书记的身份,在机场上为了接省长范小兵,等上五六个小时,那样要是传了出去,只能更让范小兵心里受用,认为他没有骨气,好欺负,所以,他接上张运来,立即就坐上自己的小汽车,跟着张运来的车队,在警车的开道下,回了城里。
而省政府的两位副省长,时万富和马宏伟,就不能那样由着性子来了,他们接了张运来,才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务。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为省长范小兵接机。
今天的省政府,只有他们两个副省长在家值班,范小兵、孙家万、郑树人、高必胜,都坐同一班航班,晚上八点钟到达江城机场。另外还有两位副省长,一个是民主党派干部出身的黄秋云在外省开会,一个是抓交通建设的副省长姜志云在陪同交通部一个副部长,在下面的地市调研考察。所以,到机场接机的任务,只能是交给他们两个副省长了。当然,陪同的还有省政府副秘书长屈一鹤,和办公厅各处的处长、副处长们。
接省委书记的任务是完成了,下面还有五六个小时,是回城还是在机场等着呢。时万富和马宏伟对视了一下,时万富说:“宏伟老弟,你看下面几个小时,我们怎么对付啊?”时万富年龄比马宏伟大两岁,是分管建设口的副省长。
马宏伟知道,时万富有个爱好,喜欢打扑克牌,就是打拖拉机,两个人打对家,喜欢和自己的秘书胡光明配对。
而马宏伟自己,喜欢打麻将赌钱,他早就约好了,在下午这几个小时,和机场总公司的总经理范文杰打几圈。人都找好了,有机场大酒店的总经理萧淑洁,是个台湾女老板,三十多岁,从事酒店管理和娱乐业的,她承包了江城市十几个大酒店,生意做得很大。在江城是很有些名气的,以前马宏伟就和她吃过饭。
马宏伟是分管政法工作的副省长,自身还兼任着省公安厅的厅长,自然是各个从事餐饮娱乐业、酒店管理的老板们,刻意巴结的对象。
时万富本来是想和马宏伟打一次扑克牌,双方通融通融感情,别看都是省政府的副省长,办公在同一个楼层,但因为各自都有一摊子事情,平常里各忙各的,只有开省政府常务会议时,才会碰到一起,这些当大官的人,又不会像老百姓,经常互相串串门子,唠唠嗑,所以,像今天这样,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在一起消磨的机会,还是不多的。
马宏伟听了时万富的提议,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还是范文杰急中生智,说:“时省长,我已经和马省长约好了,我们要好好切磋切磋。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让树彬同志和屈副秘书长陪你打牌去?”
旁边站着的郭树彬,是机场总公司的党委书记,个子不高,胖胖的,鼻梁上戴着一副近视镜。他一听就明白了,范文杰是推出他解救马宏伟,于是忙接过话茬说:“我的牌技不好,恐怕要连累屈秘书长了。”
省政府副秘书长屈一鹤说:“哪里,哪里,我的牌技,比着时省长,只有钻桌子的份了。”
时万富看有人陪自己打牌了,就不再啰嗦,对马宏伟说:“老弟,你们去玩你们高级的吧。”
马宏伟笑了笑说:“都是几个老朋友,随便玩两把,不会打大的。”
时万富带着一帮人,去了酒店自己的房间,在客厅里,打起了扑克牌。
马宏伟在范文杰的陪同下,到了酒店的十六楼,秘书、司机都没带,就进了一个早已经安排好的总统套房里。推开门,才发现,台湾女老板萧淑洁带着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已经等候在哪里了。
房门关好,萧淑洁忙热情的向马宏伟介绍说:“尊敬的马大省长,请允许我向你隆重的介绍我最好的一个姐妹,台湾盛嘉酒店管理集团的总经理助理梁美兰小姐。”
梁美兰连忙迎上去,握着马宏伟的手说:“马省长,幸会幸会!我早就盼望着能有机会,和马省长相识了。今天真是万分荣幸啊!”
马宏伟握着这个女人柔若无骨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眼前一亮,这个女人,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不住的放电。身上穿的衣服,是一套料子很好的羊毛套裙,包裹在身上,曲线玲珑的身材,个子高挑,最关键的,她的身上,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香水,反正让男人闻着,特别的刺|激。看年龄也就是二十七八岁,是一个标准的小少妇,风情万种。
马宏伟这些年,和各种各样的女人打交道,见多识广,自然是不会在第一个回合,就暴露自己的意图的,他得先知道,这个女人如此处心积虑的结识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所以,马宏伟回过头,对范文杰轻描淡写的说:“文杰你看,今天有两位美女陪我们打牌,我们俩是艳福不浅哪!”
范文杰说:“是啊,是啊,萧总早就托我约你了,但一直找不到机会,幸亏上午刘秘书告诉我,说你中午要到机场,接张书记和范省长,下午要在机场逗留几个小时,我赶紧约萧总,她开着自己的宝马车,立即从城里赶回来了。”
大厅里已经放好了麻将桌,茶几上有准备好的果盘,因为马宏伟吸烟,另外一个茶几上,还放了两条软中华。
大家闲话少说,按照规矩先摸东西南北,定下位子。结果马宏伟和范文杰坐了对家,梁美兰坐马宏伟上家,萧淑洁坐马宏伟下家。
洗完牌后,马宏伟拿起骰子,点燃了一只中华烟,对两个女人,象征性的问了一下:“我抽烟,你们不介意吧?”
萧淑洁从自己皮包里,拿出一包女士专用的香烟,递给梁美兰一只,两个人非常优雅的用两个修长的手指夹着,时不时的放在嘴巴上,吸一口,从嘴里还可以像男人一样,吐出一串白色的烟圈,那烟圈一个一个,叠加着,在两个男人面前缠绕。眼睛里充满了挑逗的眼神,说的话也开始放肆起来。两个男人的的心里,在这种气氛下,也开始骚动不安起来。
马宏伟掷了骰子,先找庄家,然后看了大家一眼,问:“打多大的?”
范文杰没吭声,反正他知道,今天所有的钱,都是这个叫梁美兰的女人出,她一定是碰到什么为难的事情了,要请马宏伟出面帮忙,要不然不会下那么大的血本。
萧淑洁以前和马宏伟打过麻将,亲密过,知道他的爱好,这样的场合,一次不赢个十万块钱,他是没有兴趣的。他这个人,除了喜欢钱以外,还喜欢漂亮女人,当然,是男人都喜欢这两样东西,最关键的是,你喜欢,还得有女人愿意让你上才行啊!没有权,谁会白白让你上。
萧淑洁说:“还是打五千一支的吧!好算账!”
范文杰的脚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一个提包,口是开着的,随便一看,就知道里面放的有七八万。范文杰知道,这都是萧淑洁提前安排好的,就是让他出面,约马宏伟出来,打打牌,玩玩女人,范文杰自己,也可以得些好处。钱少不了,女人也得玩,何乐而不为呢?
四个人就一本正经的摸牌,边打还边开黄色玩笑,说到兴奋处,你摸我一把,我掐你一下,不住的勾引对方。眼睛里眉来眼去,都恨不得早做在一处。
梁美兰摸牌的时候,一只胳膊伸出去,就把整个上衣,拉扯的变了形,让马宏伟的眼睛,饱览了整个的风光,想着把这样一个性感的女人,拥在怀里,那肯定是一番不可言说的享受。
三个多小时下来,局面是三归一,都是马宏伟一个人赢,这三个人,偶尔赢一下,但紧接着就不停的点炮。尤其是梁美兰,是输的最多,况且是越输越高兴,一沓一万的钞票,连数也不数,就扔给了马宏伟,三个小时下来,光是她自己,就输了八万块。范文杰输了六万,萧淑洁输了五万,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马宏伟对于他们的游戏,已经没有多少兴趣了,下面该适时进行下一个节目了,于是梁美兰就提出,自己输光了,再打下去,就只好脱衣服了。说着话,还不住的看着马宏伟,放不够的电。
马宏伟知道,这个女人,是想勾引自己,一定是想利用自己的权力,为她办什么事情,自己今天,是主动掉到一个套子里了,但作为男人,有时候,掉进套子里,也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人逼你,实在是受不了这些女人处心积虑的勾引啊!
马宏伟打了一个哈欠,说:“好吧,不打了,休息会儿,把美女输的都要脱衣服了,谁还受得了啊。”
萧淑洁和范文杰对了一下眼神,萧淑洁对梁美兰意味深长的说:“好吧,我们两个就不妨碍你们的好事了,美兰妹妹,马省长今天就交给你了啊,你要让他好好松松筋骨,休息休息。”说着站起来,掂着自己脚下的皮包,拉开门,走了出去,到了萧淑洁自己开好的房间,两个人本来就是老情人,隔三差五的要在萧淑洁的住处鬼混,这个时候,更是想利用这个绝好的机会,春风一度。
他们两个走后,马宏伟和梁美兰,在偌大一个房间里,成了孤男寡女,都有些不好意思。还是马宏伟老道,作为一个男人,他要首先打开局面,搞清楚这个女人,到底为了什么,来找自己。
马宏伟问:“小梁,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请我办的吧?”
梁美兰看马宏伟一下子把主题点破了,知道再转弯子,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和盘托出,说:“马省长,真让你说对了,我是有紧急的事情,要请你帮忙。”
马宏伟一愣,这个女人,还真挺痛快,就问:“什么事情?”
梁美兰说:“马省长,美兰假日大酒店的事情,你知道吗?”
马宏伟说:“我不知道,省城里星级酒店,有上百家,我一个主管的副省长,哪管得了那么具体。”
梁美兰黯然神伤的说:“实话告诉你,那个被江城市公安局查封的美兰假日大酒店,就是我做的,半个月前,因为有小姐,夜总会里有客人吸K粉,被市公安局查封了,从里面带走了几十个小姐,还有十几个吸K粉的人,现在还在停业整顿。你知道,我这个酒店,投资了六千多万,每停业一天,就是几十万的损失啊。所以,没办法,我听说萧姐认识你,我就托她,给我创造一个机会,和你见见面,让你帮帮忙。”
马宏伟说:“这个,也不是不可以办,但得讲究个时机,看以什么样的名义办。”
梁美兰一听,马宏伟没有一口堵死,看来有希望,于是就拿出女人的勇气,扑到马宏伟怀里,死缠烂打,嗲声嗲气的说:“你说怎么办吧?你想要什么,钱,还是人,我都满足你。”
马宏伟早就蠢蠢欲动了,现在孤男寡女的,哪受得了这个啊,于是抱着她。
梁美兰本来就是风月场上的高手,她早年在台湾,十几岁就是雏妓了,因为长得好,有学|生|妹一样的清纯,就引起了一个大亨的注意,那个大亨嫖过她后,就恋恋不舍,帮她赎身,做了他的小老婆,后来为她专门成立了一个酒店管理公司,趁大陆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机,到滨海省来发展。
她刚来滨海省发展,自然是通过台湾商会,认识了早已经来大陆发展的萧淑洁,她叫萧淑洁为“萧姐”,两个人都是女人,从事的行业又息息相关,都是台湾人,理当相互关照,所以,这个紧要关头,她遇到问题了,让萧淑洁为她引荐结识马宏伟的机会,萧淑洁得了她的好处,三十万元的礼金,于是答应鼎力帮助她。
玩舒服了,马宏伟对梁美兰说:“我尽快给你想办法,你最好以台湾滨海商会的名义,向滨海省政府写个报告,就说你们是台资企业,为了响应大陆改革开放的政策,才到滨海省进行投资,现在酒店的生存,遇到了危机,要求特事特办,迅速恢复营业。我接到这个报告,就会批示,我还会专门给江城市公安局局长打电话,让他解除以前的查封命令,这样不出一个星期,你的酒店,就可以开业了。”
梁美兰看今天自己的一切努力,没有白费,于是光着身子,在马宏伟的下面,亲了一口,刺|激着他说:“我要好好感谢它,它真棒,我今后就是你的女人了,你什么时候叫我,我什么时候到。”
马宏伟在她的屁股上,轻轻的拍了一下说:“注意,和我交往,口风一定要紧,不能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向任何人炫耀,到时候我就帮不了你什么了!政治上的复杂性,你一个台湾的小女子,是不知道的,平常里不要打我电话,我有时间了,会找你的。”
梁美兰这个时候,成了一个乖乖的小女人,拼命的点着头。
范小兵乘坐的飞机是晚上八点钟准时到达的。当他在一大批随员的簇拥下,走出通道时,看到时万富和马宏伟,已经带着十几个人,迎接在那里了。
姑娘送花,记者们忙着拍照,范小兵脸上带着笑,和大家依次握手。照例是要到贵宾室休息片刻,等着拿行李。机场管理公司的党委书记郭树彬和总经理范文杰,像是店小二一样,脸上带着笑,向所有的人打着招呼。今天这里,光是省长、副省长的就有六个,其他的厅局长,加上省长、副省长的秘书,随员,几十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随便一个人,都比他们的官大许多,所有,来的都是爷,他们得小心伺候着。
他们这个工作,最主要的就是迎来送往,只要把当大官的伺候好了,其他的一切都好说。他们也是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和达官贵人们认识认识,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万一有什么事情求到领导了,也好开口。
从大官们这边说,虽然这些人的级别不高,但位置特殊,你当领导的,一年到头,乘坐的飞机无数,总要时不时的和机场打交道。有个人把你乘飞机的事情,都提前安排好了,到了机场,前呼后拥的,就是别人看见了,也非常有面子。这是一种人上人的感觉,当大官的,都非常享受这个滋味。
人实在是太多了,一个贵宾室不够用,只好分开坐到两个贵宾室。机场的服务员,为每个人倒了茶水,拿了果盘,还有不少小吃,放在茶几上,大家毫不客气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反正都不要钱,机场的老总埋单,都是白送的,何乐不而为呢!
范文杰看范小兵很高兴,顺便向他汇报起机场的工作,范小兵心不在焉的听着,不断的点着头。你也不知道,他是肯定呢,还是否定呢!
其实范文杰也是没事找事,反正见了省长,他总要找出一个由头,开口说话,尽量表现自己,不能见了省长,像不开瓢的葫芦,冷了场,更加不好。
直到龚和平过来提醒,说行李都放好了,可以上车了,大家才站起来,跟着范小兵,向外走。
机场大厅外,一路排开,停了十几辆汽车,有小轿车,有越野车,范小兵的司机艾明达,发动着一辆绿色的丰田越野车,稳稳的停在第一个位子。
范小兵转过身,和送行的范文杰和郭树彬,握了握手,秘书龚和平,站在车门边,等范小兵坐进后排的座位,才轻轻的为他关上车后门。自己也坐进副驾驶的位子,关好车门。艾明达观察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问题了,轻轻的启动汽车,稳稳的开了出去。
范小兵通过窗户,还不断的向大家挥手致意。
龚和平坐进车里,才发现,艾明达的脸上有些淤青,脖子里也有伤痕,嘴唇也破了,伤口还没有完全长好,有几块疤痕。于是就关心的问:“明达,你怎么受伤了?”
范小兵听说,也狐疑的看了自己的司机一眼,说:“你小子,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艾明达看瞒不过去了,才不情愿的说:“和别人打架了,受了点小伤,没关系,在医院输了两天液,就恢复了,这些都是些表皮伤,没什么问题的。”
范小兵一听就不高兴了,堂堂的一个省长司机,竟然在外面和人打架,传了出去,多丢脸吧,那会影响省长本人的形象的,于是就没好气的说:“我和小龚,刚出差几天啊,你就没人管了,竟然学会给人打架了,你有本事了你啊!快说,到底是跟谁打架了?”
艾明达看如果不解释清楚,省长范小兵就误会他了,以为是他在外面挑头找事,就只好说:“在夜总会唱歌的时候,和一帮地痞流氓,发生冲突了,对方人多,又都是打架的高手,所以,就吃了些亏,我还算是好的,孙副省长的司机苏宏宇,都被打断了两根肋骨,正在住院治疗呢。我和赵秘书长的司机徐庆春,只是受了些表皮伤,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范小兵看他正开着车,怕影响安全,就对他说:“好吧,你不用说话了,专心开车。”
又对秘书龚和平说:“你打通孙副省长的电话,我问一问他。”
龚和平立即接通了孙家万秘书曾帅才的电话,说:“兄弟,范省长找你老板,让你老板接电话。”
曾帅才连忙把手机递给后排座位上的孙家万,说:“老板,范省长找你。”
孙家万把手机接过来,喂了一声,说:“省长,我是家万。”
就听话筒里传来范小兵的声音,问:“家万,你的司机小苏怎么样了?”
孙家万说:“现在没什么事情了,正在省人民医院治疗,再有半个月,就可以恢复了,问题不大。”
范小兵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了解吗?”
孙家万说:“我知道,我知道,出事的当天晚上,我就知道了,因为事情不大,我就没向你汇报。”
原来范小兵带着几个副省长赴京的那个晚上,几个领导司机,觉得自己伺候的领导,都出差了,今天晚上,是他们难得的放松时间,于是,就在苏宏宇的提议下,去了一家台湾老板开的夜总会,名字叫“今夜无眠”。这里有一些外国小姐,听说有俄罗斯的,有阿尔巴尼亚的,还有几个非洲的黑妹妹,可以陪客人跳舞,唱歌,如果你愿意出钱,他们也可以和你做。
足不出户,就可以花钱玩外国女人,这在滨海,还是个稀罕事,一时间,这家夜总会,生意很是火爆,但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一般的人,你就是去了,也见不到这些洋小姐,人家不是熟人,老板不允许接待。
苏宏宇不知道在什么场合,认识了这家夜总会的老板,人家一听他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孙家万的司机,就有心巴结他,特意给了他一张名片,一张贵宾卡,交代说,只要他到这家夜总会里消费,酒水免费,其他的还可以打折。
现在老板们都出差了,这些当司机的,根本就没人管,于是到了晚上,都想放松放松,于是,在苏宏宇的带领下,就打了两辆出租车,到了这家夜总会。
他们虽然手里有车,但那都是省长副省长的专车,车牌号许多交警都认识的,他们这些当司机的,是不敢开着领导的专车,出现在这些娱乐场所的。
当天晚上,和苏宏宇一起,出现在这家夜总会的,有省长范小兵的司机艾明达,副省长郑树人的司机葛仁亮,副省长高必胜的司机秦树勋,省政府秘书长赵民权的司机徐庆春。平常里这些人都是跟领导跟惯了,一般的厅局级干部,见了他们,都得脸上带着笑,低声下气的巴结。晚上十点钟,当他们出现在夜总会,在一群迎宾小姐的簇拥下,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还是和一般的人,有些不一样。
那些姑娘们也是见过世面的,一看这样一群人,都是男人,个个身上穿的都是名牌,抽的烟是软中华,一个个手上,还提着一个料子很好的手提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一看都是有钱人的样子。于是,不敢怠慢,连忙迎上去,打着招呼。
苏宏宇问了一句,说:“你们的牛老板在吗?我是他的朋友。”
说着,把手中的贵宾卡,交给迎宾小姐看了看。
小姐一看编号,就知道这是老板交代的,要重点照顾的客人,连忙以更加灿烂的笑容说:“先生您请,我们的老板出差到外地去了,不过不要紧,你有这个贵宾卡,我们就知道该怎么服务了,你放心,酒水免费,其他的,我们打八折。这是我们这里最优惠的价格了。”
大家一听,感到非常有面子,于是就在小姐的带领下,在二楼要了一个能坐十几个人的包厢。不一会儿,酒水、果品,就上来了。妈咪们带过来一排又一排打扮暴露的姑娘,有高的有矮的,有胖的有瘦的,都穿着很短的裙子,上衣的领口,开的大大的,一眼扫过去,就可以基本判断她们胸部的大小。
苏宏宇看了看,对妈咪说:“这些妹子,我们见多了,没什么稀奇的,你们不是有洋妞吗,领过来几个,让我们看看,开开洋荤。”
妈咪一看,他们不是熟客,不好贸然答应,于是就说:“我要请示一下我们的老板,再来答复你。”
苏宏宇挥了挥手,说:“赶快去,我和你们老板是朋友,就说是省政府的苏秘书,他就知道了。”当司机的,在公共场合,他们也都以领导秘书的身份出现,这样说出去也好听些。反正别人也搞不清楚,你是当司机的还是当秘书的,就知道你是领导的身边人,得罪不起。
妈咪出去,果然向当天的值班经理,请示了一番。值班经理一看,是老板自己的客人,又听说是省政府的客人,很有来头,就同意把几个俄罗斯的小姐和非洲小姐放进来,供他们挑选。
不一会儿,包厢里果然走进来四个白人小姐,三个黑人小姐。屋子里总共是五个男人,他们就把四个白人小姐全部留下,留了一个黑人小姐,大家一个人身边抱着一个,反正说什么,估计对方也听不懂,只好主动向这些洋小姐拿水果,倒酒喝。
洋小姐们非常热情,听话,他们已经可以听懂一些中国话,也知道怎么样讨客人的欢心,还能结结巴巴的,唱几句中文歌曲,尤其是喝起酒来,非常豪爽。不住的和你干。他们个个,都是牛高马大,比着中国女孩子,身材要发达。大家好奇的,摸着捏着,感受着她们的大小和弹性。反正她们也知道规矩了,一个晚上,四百块钱,可以随便摸,随便亲,要想干别的,还得加钱。
大家又唱歌,又跳舞,抱着亲了,也摸了,个个神情亢奋,好像不搞一下这些洋妞,尝尝鲜,今天晚上就过不去似的。
苏宏宇抱着一个洋妞,在她的耳朵边上,说想和她睡一觉。那洋妞也不脸红,伸出五个指头,用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说:“五百块。你再加五百块。”
苏宏宇说:“好,不就是五百块吗,老子出。去哪里?你找地方还是我找地方?”
洋妞指了指上面,说:“上面有房间。”
苏宏宇说:“好,你现在就带我上去。”回头又对众兄弟说:“你们谁有兴趣,自己谈去,我们AA制了。”说着,拉着洋妞,就去了外面。
因为过度兴奋,走得急,刚走了十几步,就跟从另外一个包厢里急匆匆出来的客人,撞了一个满怀。
那人是个十七八岁的小青年,烫着一头黄黄的头发,嘴巴上叼了一根香烟,一看就是古惑仔的样子。嘴巴里不干不净的,下意识的骂了一句,说:“你妈的B,不长眼啊。”
苏宏宇也喝了不少酒,正在兴头上,一听有人敢骂他,立即还口,说:“你妈的骂谁?想找揍是吧?”
对方一看,苏宏宇身边还带着一个洋女人,心里更来气了,他们也是刚来了半个多小时,想点洋妞,才发现,洋妞都被点完了。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了,一看苏宏宇骂他,立即冲上去,对着苏宏宇的头部,来了一拳,说:“我打你丫的,咱看谁欠揍。”
苏宏宇立即被激怒了,他冲上去,照着那黄头发,来了一拳,把黄头发登时打翻在走廊上。
那洋妞啊了一声,很快跑上楼去,不见了踪影。苏宏宇正在发愣,就发现,旁边的一个包厢里,像刮风一样,跑出五六个小青年,一色的黄头发,手里拿着啤酒瓶,照着苏宏宇的头部,就是劈头盖脸的打下来,他登时就被打蒙了,倒在了地上,几个人围着他,用脚不停的踢着,踩着。等赵民权、艾明达几个人,在房间里听到动静,出来看时,发现是苏宏宇发出的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几个人赶紧冲过去,要救苏宏宇,对方一看,来了帮手,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对着艾明达几个人,也是一阵拳脚|交加,双方在混战中,都有人不同程度的受伤。
夜总会的打手、保安,这个时候,个个手里拿着电警棍,橡胶棍之类的东西,花花绿绿,冲上来几十个,把双方相互拉开,把躺在地上的苏宏宇扶起来。苏宏宇这个时候,浑身都是血,嘴里哼哼唧唧的,说:“腰断了,快叫救护车。”
于是大家连忙打电话,叫救护车,送到医院里抢救。接到报警的派出所民警,也开着警车,一闪一闪的,亮着警灯,停在夜总会的门口,一时间,大门口,大街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派出所的民警一询问,才知道被打伤的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孙家万的司机。打人的一方,也非等闲之辈,是滨海省最大的私营企业旭日矿业集团老板金松年的小儿子金小松。旭日集团在滨海省里,也是家喻户晓的企业。老板金松年,以开采锰矿起家,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现在已经是资产几十亿的民营企业家,在滨海省里,稳坐第一富翁的交椅,已经好多年。在省里,上上下下,都能说得上话。历任的省长和省委书记,和他的私交,都是不错的,所以,这样一起本来非常普通的刑事案件,因为当事人身份的不同,在当今的社会,就非常微妙了。接警的派出所的民警,感到非常为难,连忙向自己的所长做了汇报。所长接到报告,立即赶到现场。到医院看了看苏宏宇的伤情,知道已经构成伤害案件了,于是,把动手打人的金小松一方,都带回派出所里,羁押起来。
金小松的父亲,半夜三更,接到电话,知道自己的儿子手下的一帮小兄弟,把常务副省长孙家万的司机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已经被羁押在派出所,知道这件事,不会简简单单的就完了。他思考了半天,也理不清头绪,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只好打通了江城市公安局局长房军政的电话。
他和房军政,是多年的老关系,房军政在省公安厅做经侦大队队长时,他就是金松年刻意结识的对象之一,那个时候,因为生意上的关系,金松年的公司,一旦和外地的企业,发生了经济上的纠纷,不管是他的企业欠别人的钱,还是人家欠他的钱,房军政这个大队长一出面,许多事情,都迎刃而解。逢年过节,金松年都要专门派人,到房军政家里送礼。有的时候,还要自己亲自出面,请房军政全家吃饭。
后来,房军政官运亨通,做了省公安厅副厅长兼江城市公安局局长,手下领导着四千多警察,成了全省位置最关键的公安局长,在整个公安系统,他的地位和实权,除了副省长兼省公安厅长马宏伟超过他外,其他的几个副厅长,和他也没法比。
房军政夜里接到金松年的求救电话,简单的问了问情况,也感到非常头痛,他也不知道,这个案子到底要怎么办?心里没谱,就没敢像以前对付那些一般人的治安案件或者经济纠纷一样,大包大揽。
他只能安慰金松年说:“老弟,你先别着急,反正事情已经出来啦,是咱孩子惹出的事情,现在就是再后悔,也没有用了,我先给你问一问,看事情的进展如何,有情况了,再给你联系。”
放下电话,房军政沉吟片刻,还没来得及打分局领导的电话,手机就响了,原来分局的领导也吃不准怎么处理这个棘手的案件,连忙向局长请示来了。
房军政详细了解了情况,知道人已经被羁押控制了起来,正在连夜录口供,打伤的苏宏宇,也正在医院里治疗,连夜进行手术,估计生命是没有问题。病人的家属,已经连夜向孙副省长汇报了情况,孙副省长已经让自己的秘书曾帅才给江城市的政法委书记贺红军打了电话,说:“一定要严肃处理此事,还当事人一个公道。”贺红军已经亲自向新城区公安分局的局长打了电话,要求他一定要重视此事,把事情办好,办得领导满意。这些分局局长,都是处级干部,在提拔任命的时候,都要通过政法委审批,所以,贺红军在全市政法系统的干部中,还是很有份量的。
房军政放下电话,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思考着怎么办,他感到,事情已经进一步复杂化了,听说省长范小兵的司机,副省长郑树人、高必胜,省政府秘书长赵民权的司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轻伤。这个案子,牵涉这么多大人物,看起来一时半会,真不好处理。作为江城市的公安局长,各位省长、副省长,他得罪不起,要是惹得省长不高兴,他这个局长的乌纱帽,说掉就会掉的;而金松年,是多年的老关系,对自己有恩,逢年过节,没少孝敬自己,如果因为此事不管不问,让他儿子判了重刑,在监狱里受罪,那作为一个老朋友,也是过意不去的。
思前想后,他也拿不定注意,只好采取走一步看一步的办法了,反正在他心里,宁愿对不起金松年这样老板,也不能得罪省长和副省长这些大爷们,因为老板不高兴,顶多对你有些怨言,逢年过节,没有那么殷勤了。但得罪了省长和副省长,乌纱帽掉了,就一切都没有了。
范小兵问了问大致的情况,孙家万也没有搞清楚,打人的一方,是什么背景。出差在外地,他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反正他觉得,在滨海省里,他一个堂堂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自己的司机被人打了,已经构成了伤害案件了,把对方抓起来,判几年刑,再赔偿一些钱,应该不是问题吧。所以,具体的事情,他也不清楚,只是对范小兵说,已经安排江城市政法委书记贺红军,亲自处理此事了。
范小兵看没有什么要问他的了,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的几天,事情都搞清楚了,大家才知道,这个小小的治安案件,并不好处理。
贺红军和孙家万,是表兄弟的关系,贺红军的母亲,是孙家万的亲姑姑。贺红军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表哥孙家万一手栽培的结果。
孙家万早年是滨海省最大的工业城市——河东市城中区的区长,虽然是处级干部,但由于位置关键,在河东市,还是能够说得上话的。当时他表弟贺红军从部队转业后,面临着工作安排问题。在孙家万的运作下,表弟贺红军,被他安排进了市公安局,当了一名刑警。
此后的十几年,孙家万在他父亲孙树立的运作下,又进入共青团系统,做了团省委的副书记,书记。然后重新回到河东市,做了市长。把老家伙武聚义排挤走后,又接任了市委书记。此后,贺红军在公安系统中的地位,也如坐火箭一样,从刑警队长,到公安分局局长,再到市公安局副局长,局长,后来又在孙家万的运作下,升任副厅级干部,交流到省城江城市,担任这个省会城市的政法委书记。可以说,表弟贺红军,就是孙家万安置在政法系统里的一个楔子,孙家万在官场上混了那么多年,他深知,如果在政法系统没有自己的铁杆,那许多事情,就比较麻烦了。还是有自己的人可靠,打个电话,什么都解决了。
贺红军知道自己表哥的司机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不敢怠慢,立即下令,按照程序,逮捕打人的凶手。但很快,他就得到了消息,打人的一帮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是滨海省赫赫有名的大老板金松年的小儿子金小松。
不用问,金松年在滨海省的地位,贺红军是知道的,不仅有钱,上上下下都有为他说话的人,有些人的地位,说出去更是吓人,现在的社会,只要你有钱,出手大方,到哪里都有人为你撑腰的。就是到了北京城里,也有高官显贵,和金松年称兄道弟。金松年这些年,手中积攒了不少的银子,拉拢腐蚀了不少官员,所以行事的方式,也越来越猖狂,一般的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有什么事情了,直接就走上层路线。
在他的影响下,他的两个儿子,金大松和金小松,为了使家族企业的利益最大化,在和别的老板争资源的时候,都时不时的利用黑社会的背景,时间长了,在这两兄弟手下,聚集了上百人的打手队伍,个个出来,都是一色的黑西服,染着黄黄的头发,戴着白手套,到哪里,都是几辆越野车,呼啸而过,在省城里,也是很有影响的一个黑恶势力了。此前进行的扫黑运动,都被市公安局的领导,包庇下了。象征性的抓了几个人,敲打了一下,其实这个团伙,根本就没有伤筋动骨。
贺红军也知道,之所以这个团伙迟迟办不下来,继续放任他们在全省各地,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最关键的,就是公安内部有保护伞。说白了,就是省公安厅副厅长兼江城市公安局局长房军政,和金松年有非同一般的关系。有什么事情,房军政都为金松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因为房军政的级别,和自己一样,都是副厅级,况且,贺红军做河东市公安局长的时候,房军政就是省公安厅的副厅长了,那个时候,房军政就是贺红军的上级,所以,即使现在贺红军做着市委政法委的书记,但实际上,房军政这个人并不买他的多少账。
现在这个事情出来了,贺红军为了避免房军政提前下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再放了金小松一马,于是就利用自己市政法委书记的身份,干脆一竿子插到底,直接就命令下面派出所的民警,连夜录好了口供,把金小松锁定为主犯,城区检察院迅速批捕,马上就启动司法程序,在房军政和金松年还没有想出对策的时候,已经板上钉钉,办成了铁案。
反馈的消息不断传来,到了金松年的耳朵里,把他急的,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他不是怕儿子蹲监狱受罪,而是怕自己儿子这个事情,传了出去,会极大的影响他在滨海省的威信。江湖上的朋友会笑他,多大的事吧,不就是把人打断了两根肋骨吗,又没有死人,你老金也是一个有能量的人,结果怎么样?不是照样摆不平吗!
在他心里,他觉得,就是花两百万,只要能把这个事情摆平,不丢脸了,也值得。所以,晚上八点钟,他提了一个密码箱,里面装了五十万的现金,急匆匆的到了房军政家里,坐在客厅里,让房军政为他指出一条路子。
房军政看着他递过来的密码箱,知道这一次金松年准备为儿子的事情,大放血了,于是,故作深沉,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说:“老金,你我是多年的好兄弟了,按理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不帮你,绝对说不过。但是,这次的事情,实在是出乎我的能力之外了,你知道,你儿子打的人,是孙家万的司机,他手下的人,还把省长范小兵的司机鼻子打流血了,其他的几个司机,也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你说,孙家万怎么会放过你?!贺红军你知道吗,那是孙家万的表弟,他直接管着江城市的公检法,就是我,有的时候,也得听他的一半句。孙家万又是省委常委,我也得罪不起啊,你这个事情,真让我为难啊!”
金松年虽然是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但他知道,在中国,和这帮官员们斗,他是赚不到什么便宜的。他们可以利用国家权力,专政机关,堂而皇之的把你弄个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所以,和谁斗,都不能和当大官的斗,他们可以帮你,也可以把你送进监狱,甚至阴曹地府。
金松年可怜兮兮的说:“那你就给我指出一个路吧,我自己试一试,总可以了吧!”
房军政说:“按说,这也不是个大案子,就是对方想出口气,反正人已经挨过打了,只要你肯使银子,对方获得了自己想要的经济补偿,对这个事情,给予充分的谅解,甚至同意配合再做一次司法鉴定,尽量把伤情搞小些,最好是鉴定出有旧的伤情,把罪过尽量开脱掉,这样,就是到了法院,也能判个缓刑,不用坐牢了。”
金松年一听有门,于是就问:“那下一步怎么操作啊?”
房军政说:“你先这样,派一个可靠的人,探一探小苏司机的口风,看他的意见如果,到底想不想私了。多少钱,你们再商量。如果小苏司机口风很紧,就是不松口,给多少钱都不要,就是想出口气,把你儿子送到监狱去,那你就先放下他这边,转而活动孙家万这边。我问你,孙家万副省长,你熟悉吗?”
金松年说:“谈不上很熟悉,反正一年到头,他都要到我的企业里,调研个一两趟,绝大部分时间,是陪同部委的那些官员们。逢年过节的时候,我都安排我的秘书,给他准备的有礼物,应该是泛泛之交吧。”
房军政说:“有这个就行了,你至少提出拜见他,他不会一口拒绝你。你这样,见他的时候,舍得下些血本,为他准备些稀罕的东西,让他真正动心,觉得值得为你说句话。由他出面,做自己司机的工作,他打个电话,说不定就能行。到时候,你再派人给小苏司机送上一笔钱,事情就可以办成个八九不离十了。”
金松年沉吟了一会儿,觉得只能是如此了,于是,就离开了房军政的府上,连夜召集自己手下的得力干将,运筹事情了。
第一轮下来,去医院看望小苏司机的人,带着礼物和鲜花,还没有走进病房,一听说是金松年的手下,来赔情道歉的,小苏司机的老婆林秀秀,就连喊带骂,把来人轰了出去,鲜花和水果直接就扔到了走廊里,散落了一大片。
林秀秀说:“我们什么也不要,就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金小松,进监狱呆上几年,心里才能出来这口恶气。把我男人打成这个样子,想花钱私了,没门!我们不要你的臭钱!给多少也不行!”
第一条路走不通,金松年只有亲自出马了,连忙招呼手下的人,准备东西,吩咐自己的秘书,马上和孙家万的秘书曾帅才联系,要请孙家万吃饭。
孙家万接到金松年要请自己吃饭的消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个金松年,一定是为了儿子的事情,求自己来了。按说,从感情上,在自己的司机被打伤,还在住院治疗的情况下,是绝对不宜接受打人一方的吃请的。这个时候,要和自己的司机,搞统一战线,严厉惩罚打人者,保持高压势头,让对方摸不清深浅,彻底从精神上打垮对方。这样自己的司机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这才是最后要达到的目的。
但司机毕竟只是个司机,虽然是自己的身边人,铁杆,但从关系上,毕竟不是自己的儿子,要是自己的儿子,就无论如何,不能妥协了,那关系到自己的尊严。
而司机,毕竟是外人,说白了,就是一个奴仆,不满意了随时可以踢走,再换一个来。为了一个奴仆,你当主人的,值得为了他的利益,做出太大牺牲吗!
再说了,出来这样的事情,首先小苏他自己,也是有错误的,谁让你不检点,在领导不在家的时候,出入那样的场合。那样的场合,是你一个当领导司机,可以随便出入的吗?!让外人看见了,会给领导的形象造成什么影响?
从内心里,孙家万还是不想因为自己司机的事情,和金松年这个滨海省里最有钱的人,彻底弄僵。毕竟大家都是在滨海省里有头有脸的人,今后还要见面,说不定哪一天,自己也有求对方的事情。你现在把事情做的太绝,到时候,不好转弯子。虽然你是大官,手里有权力,但权力这东西,是说没有就没有的,等你不当官了,也就没有几个人,待见你了;而有钱人却不同,像金松年这样身家几十亿的人,人家到哪里,都是有钱人,从长远来看,人家比你当官的牛!
再说了,两个大人物,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彻底闹翻,是没有多少意思的。所以,孙家万就答应了赴宴的邀请。他反正现在完全握有主动权,金松年要求他,小苏司机别看现在闹得凶,但都是看在有他这个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在背后撑腰,他相信自己一句话,让小苏向东,他绝对不敢向西。
酒宴设在旭日集团在江城市的一个高级会所——精英俱乐部内进行。这里是金松年投资一个多亿,专门兴建的提供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的高级娱乐场所。对于那些他需要刻意巴结的官员,金松年就把他们召唤到这里,让他们吃好喝好玩好,你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都是金老板埋单。临走时,还有礼物送。
这里有从全国各地,招揽来的漂亮姑娘,有的从事按摩、洗脚等正规的服务,也有专门陪客人桑拿、提供性|服|务的。反正到了这里,你想玩什么就可以玩什么,想怎么玩,就可以怎么玩。公安人员明知道这里面吃喝嫖赌吸,五毒俱全,但谁都知道,这个店的老板,和江城市公安局的局长房军政,是铁哥们,房局长还时不时的到这里招待外地的朋友,局长的车子停在外面,非常醒目,大家很快就知道了,这家店你动不得。能在省城里做这么大一个店,没有强硬的后台,根本做不来。
酒宴是在三楼一个非常隐蔽的包厢进行的,参加的人只有四个,客人这边,只有孙家万和自己的秘书曾帅才。主人这边,金松年带着自己的女秘书覃小曼做陪。酒足饭饱后,金松年提议,请孙省长无论如何,要到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一坐,他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孙家万不动声色的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曾帅才在覃小曼的陪同下,在另外一个屋子里,喝茶聊天。
金松年在自己装修超豪华的办公室里,陪着孙家万,转了一圈。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工艺品,孙家万说:“老金,你这个办公室,很有档次啊,不仅我比不了你,我看在咱们滨海省里,没有哪个办公室,能够超过你这里了。”
金松年说:“这有什么?花不了几个钱的,孙省长要是喜欢,我派人把你的别墅,也装修成这个样子。”
孙家万摆了摆手,说:“算了,我是官员,比不得你们这些当老板的自由啊,想咋摆阔气都行。太出格了,影响不好。”
金松年说:“也是,等再过几年,孙省长退休了,我把你正式聘请过来,当我们集团公司的总顾问如何?到时候这个办公室,就归你使用了,每年的年薪加分红,不会低于一百万。你看如何?”
孙家万一听,就知道这是一个套,反正离退休,还有好几年的,他金松年,为了讨好自己,现在不断的抛出诱饵,还不是为了当下最主要的,为他儿子逃避法律的制裁说情吗!
孙家万坐在沙发上,摆了摆手,说:“现在先不说这个,到时候,让干不让干,组织部门有要求,官当到我这个级别,想干什么,组织上都有规定的,由不得自己。咱们闲话少说,你老弟,到底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出来吧,不要绕那么多弯子了!”
金松年看时候也差不多了,于是就开门见山的说:“孙省长,实不相瞒,我是有事情要求你办的。你可能也知道了,我的儿子不争气,一时糊涂,把你的司机小苏给打伤了,现在我儿子被关进了拘留所,本来我这个做父亲的,听到这个消息,感到非常丢脸。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家庭,最难的事情,不是管理自己的企业,而是管理自己的儿子。现在这个社会大环境又不好,我们家里,又有了几个钱,所以让自己的孩子,从小就养成了不少坏毛病,到了社会上,又交了许多不三不四的朋友,想不学坏都难。本来,自己的孩子做错了事情,受到惩罚,是应该的,我自己没有教育成功,让法律部门教育教育他,让他警醒警醒,也是非常好的一次机会,但是,你知道,我是生意人,在生意场混,是要脸面的,自己的儿子出来这样的事情,要进监狱,被判刑,传了出去,是很丢脸的事情。所以,我还是想请省长,出面说和说和,做一做小苏司机的思想工作,让他放我们小松一马,我们愿意花钱消灾。”
孙家万一听,沉吟了片刻,说:“不是司法鉴定都出来了吗?事情不太好办了。”
金松年说:“孙省长,你千万要帮我这个忙,就算兄弟我求你了,我这个人在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别的没有,就是讲义气,帮我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说着,从身边一个购物袋里,拿出一个盒子,双手捧着,放在孙家万面前,说:“孙省长,这是兄弟的一点心意,你无论任何,不要推辞。”
孙家万看了看这个不大的盒子,问金松年说:“里面是什么?”
金松年亲自把盒子打开,把包着的黄绸子拿去,露出的是黄灿灿的四块金砖。
金松年拿起一块,递到孙家万手里,让他感觉了一下重量。孙家万看到,上面写的,每块的重量是五百克。四块金砖,就是两公斤。按照市场价,值六七十万元人民币。
看着这些金砖,孙家万在内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在小苏被打这件事情上,可以见好就收了。自己什么也没有损失,仅仅说了一句话,就可以赚进六七十万,这个生意,还是相当划算的。于是,就直截了当的说:“小苏哪里,你打算赔偿多少钱?”
金松年说:“五十万总可以了吧,我的矿上,每年都有死的人,一条人命,按照现在的价格,也就是二十五万。我儿子就打断了他两跟肋骨,赔偿五十万,也够意思了吧。”
孙家万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再加十万吧,反正你这个大老板,也不缺那十万块钱!这样,我就好开口说话了。”
金松年说:“好,我给你这个面子,六十万就六十万,只要不让我儿子蹲监狱,这些条件,我都认了。”
两个人看条件都谈好了,孙家万就站起来,准备告辞,金松年提着购物袋,跟在他后面。
临上车的时候,金松年又把两个箱子,放在了孙家万小汽车的后备箱。回到家里,秘书曾帅才把东西搬到他们家的客厅里,孙家万才看到,是一箱子“极品滨海至尊”香烟,和一箱茅台酒。
放金砖的购物袋,孙家万自己掂着,没有让秘书看。曾帅才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有的时候,即使是秘书,不该知道的,也照样不让他知道。
“极品滨海至尊”香烟,是滨海省烟草公司前几年开发出来的最高档香烟,在市场上,每一包都要八十多块钱人民币,一般的老百姓,你别说抽了,你到商店里看一看,那价钱,就能吓死你。你说一般的靠工资吃饭的人,你每个月就那几千块钱,你不吃不喝,也不够自己吸烟的,别说养家糊口了。
这样的烟,老百姓都知道,买的人不抽,抽的人不买。买的人绝大部分都是送礼的,能够天天抽这样档次的香烟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
一箱烟就是几万块,一箱酒也是上万块,当大官的,光是靠这些礼物,转手倒卖,一年下来,就可以换不少的钱,过上一般人无法想象的日子。
收了人家的礼物,就要给人家办事,回到家里,孙家万就打通了司机苏宏宇的电话。
小苏这些天,在医院里,在医护人员和家属的细心照料下,恢复的很快,一看是老板打来的电话,他还以为,老板是关心他问候他来的。于是,心里一阵激动,结结巴巴的说:“老板,你好。”
孙家万说:“小苏,好些了吗?”
苏宏宇说:“老板,医生说了,我恢复的很好,再有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了。”
孙家万说:“好,好,这样就好,就好。”
苏宏宇说:“老板,等我上班了,还跟你一心一意开车,为你做好服务。”
孙家万说:“好,没问题,你不在我身边,换了别人开,我还真有点不习惯呢!毕竟你跟了我五六年了,什么习惯你摸得着。”
苏宏宇听着,眼泪都下来了,跟这样的老板服务一场,当司机的,心血也算是没有白费吧。他老婆在身边,不知道自己的男人,为何泪流满面了。忙用纸巾,轻轻的为他擦着。
孙家万看火候差不多了,于是就话锋一转,归了正题,他说:“宏宇啊,我有个意见,想和你商量商量,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苏宏宇愣了,在他的印象里,孙家万从来没有这么客气过,叫他不叫“小苏”,而是叫“宏宇”了,在他的经验里,只要领导对你一客气,保不住下面对你,就是不利的事情了。他的眼泪,一下子就停住了,虽然孙家万还没有说出具体的意见,他已经脱口而出了,说:“老板,我什么都听你的。”
当奴才的,一定要明白自己的身份,人家领导说,要和你商量商量,那是尊重你。你千万要明白,你和领导,是没办法商量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都要毫无保留的,按照领导的意思办。这样才是稳妥的做法。你要是一时糊涂,不按照领导的意思办,那你今后,就永远没有和领导商量的机会了。当司机多年,苏宏宇这个规矩还是懂的。
孙家万看自己的司机还是挺有灵性的,于是就语重心长的说:“宏宇,是这样啊,这几天我也想了,你这个事情,反正已经出来了,该受的罪,也都受了。原来我想啊,为你出口气,狠狠教训教训那些打你的人,于是就命令你红军叔叔,安排人迅速把那几个烂仔,都抓进去了。但这几天我思忖再三,还是考虑,为你多争取些利益吧!这个实惠,比走司法程序强。就是判了金小松的刑,他在监狱里呆上几年,以他父亲的势力,就是到了监狱,他也不会受太多罪,说不定过个年把,找找人,拉拉关系,就减刑了,根本关不了他几年。现在金松年找我,想要私了。我给他说,私了也可以,但是要让小苏满意,赔偿要到位。他一开始同意赔偿三十万,说他的矿上,死个人,才赔二十五万。我给他说,这件事不一样,是我的司机,这样吧,断一根肋骨,赔三十万,你总共赔偿六十万给小苏,其他的工作,我来做。我没有提前征求你的意见,就替你做主了,我觉得,这个价钱,也十分可以了,你看这样的条件,你能不能接受?”
苏宏宇一听,就明白了,原来自己的老板,背着自己,已经和别人做了交易了。但你一个当司机的,这个时候,就是心里再不满意,也不能说出来,不仅不能说不满意,而且还要对老板的做法,千恩万谢才是,只有这样,你才是个有灵性的司机,让老板对你继续信任下去。你要是不识抬举,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让老板的心里,对你有了不好的看法,那你的前途,就完蛋了。你一个当司机的,被领导抛弃了,就什么也不是了。
当领导司机的,都是聪明人,苏宏宇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孙家万的话刚讲完,他没有丝毫的迟疑,连忙说:“老板,太感谢你了,这样更妥当,我很满意,让您费心了。”
孙家万看自己的司机到底还是很识抬举的,于是心里也很高兴,就说:“好吧,你好好养伤吧,养好了身体,还回来给我开车。这两天,金松年会安排人,和你接触,你一定要好言好语的接待他们,俗话说,不打不成交吗,大家今后,还是好朋友。前面的一张,都掀过去了。”
苏宏宇说:“好的,老板,我记住了,我听你的。”等孙家万挂完电话,他才小心翼翼的,挂断电话。
他老婆林秀秀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她也搞不懂,自己的男人,为什么变化的这么快,于是就不解的说:“我真是不明白,原来那么大的劲头,现在倒成了窝囊废了!不是说给多少钱都不私了吗?现在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我前天刚把那帮人轰出去,难道他们明天来,我还要带着笑脸,迎接他们吗?你们这些男人,不知道咋想的,连我们女人都做不来,都赶得上变色龙了!”
苏宏宇看着自己的老婆,长叹了一口气,说:“你小声些好不好!一个女人家,你懂什么?我要是不答应,今后就别想再给孙省长开车了。我到车队,做个普通司机,你说今后,我们家还会有谁来巴结?现在逢年过节,光是别人送的东西,就吃不完,好烟好酒,家里到处都是,办什么事情,打个电话,那些厅局长的都认。我算什么?搁在古代,不就是一个马车夫吗!现在有人巴结我,不就是看到,我是孙省长的司机吗!没有孙省长这个靠山,我什么都不是!你懂不懂!”
林秀秀一听,自己的男人,说的确实有道理,于是就不再吭气,内心里盘算着,怎么样用好这笔钱,六十万,可以买一套两房一厅的房子了,现在有钱人都在炒房子,自己现在也有余钱了,也可以另外买一套,储存起来,等过几年,房间再涨了,就赚大了。这也算是自己的男人受了皮肉之苦,换回来的一个巨大收获吧。
接下来的几天,金松年的秘书和律师,把一切事情,都为他办好了。苏宏宇接受了六十万的赔偿,在一份律师提前拟好的声明上,签了名字。同意对金小松的行为,给以谅解。呼吁法院,从轻处理。
在各方的运作下,一个星期后,法院就开庭了,通过审判,金小松被判处两年有期徒刑,缓期两年执行。这相当于当庭释放,反正在此后的两年内,只要金小松不再犯其他的罪,就不用进监狱实际服刑了。这个结果,让各方皆大欢喜。只是老百姓议论纷纷,说现在的法律,简直是没法说,只要有钱,就可以大罪化小,小罪化了,什么他妈的,依法治国,公平公正,都是一句空话。穷人你犯了罪,才真是执法必严,因为你没钱,只好自认倒霉吧。这个世界,真他妈的,没有任何天理!
苏宏宇被打的事情,办公厅里许多人都知道了,赵民权从自己的司机徐庆春口中,也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本来,这么大的事情,又是主要领导的司机,他作为省政府办公厅的主任,是要亲自到医院看一下的,这样显得自己有人情味,也比较亲民,但苏宏宇这件事情,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属于见义勇为因公负伤的范畴,要是那样,就成了英雄了,他赵民权是无论如何,都要亲自看一下的,说不定还会叫上电视台的记者,好好宣传宣传,树立一个典型。
现在的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到夜总会里泡洋妞,结果和一帮烂仔发生了争执,作为领导司机,如果谨慎一些的,这些地方,是不能涉足的,因为司机也是领导的身边人,一举一动,对领导的形象,也有影响,所以,赵民权不仅没有亲自去医院看望,相反,还亲自安排抓后勤的副秘书长屈一鹤,立即到办公厅车队,召开一个会议,严肃纪律,凡是领导司机,以后一律不准涉足那些有色情活动的娱乐场所。造成严重影响的,严惩不贷,调离领导司机岗位。
消息传到苏宏宇耳朵里,他非常不舒服,这不是明明对着我来的吗,但想到自己仅仅是一个小司机,和秘书长较劲,他还没有那个能量。就是他的老板孙家万,想和赵民权较量,也得掂量掂量。人家是省长范小兵的铁杆兄弟,整个省政府的大总管,除了一个省长七个副省长,手下管的人,有一百多号,不严肃纪律,也确实不行。所以,苏宏宇虽然心里不痛快,只能是忍气吞声。
出差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家里的事情,已经是一大堆,办公桌上,堆满了要批示的文件。等着拜见的人,也是排成了长队。这个大总管的位子,确实不是一般的人,能应付了的。
就是在日理万机中,赵民权也不忘为自己儿子的前途亲自张罗。他让秘书覃邵华,打通海城市委书记方大光的电话。
覃邵华在海城市时,跟方大光的秘书包传铭本来就很熟悉,大家都是一把手的秘书,一个为书记服务,一个为市长服务,虽然是各为其主,但秘书之间,一般不像领导之间,那么剑拔弩张,表面上的和谐还是要维护的,大家说不定各自放单飞之后,还有合作的机会。所以,私下里大家都是以兄弟相称,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方大光一听,是赵民权找自己说话,心里就很狐疑。方大光自忖,自己和赵民权,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后台老板不一样,当初两个人搭班子的时候,方大光因为自恃有省委书记钱华元做后台,自己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都传说该升任省委常委了,于是,就没有把这个赵民权,放在眼里多少。好在赵民权也很识时务,在当市长的时候,没有过多显示自己的个性,对于方大光的意见,说不上是言听计从,但基本上还是做到了按照方大光的思路,开展工作。
官场上的事情,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原来风头正劲的方大光,因为省委书记钱华元的离任,上升的势头,戛然而止。而一向低调的赵民权,却随着范小兵在滨海省成为政坛黑马,出任省长,地位迅速飙升。这真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
同行是冤家。在官场上,一把手和二把手,也永远是冤家。几年前,当市委书记的方大光,和当市长的赵民权,虽然表面上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冲突,但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这两个人的心思,中间不说是隔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是面和心不合,是确定无疑的。
书记和市长,各人打各人的算盘,在中国官场上,是通病。做市长的,如果识趣点,就只好先退后一步,毕竟你是班子里的二把手,和一把手较劲,吃亏的还是你。最聪明的办法,是把一把手熬走。所谓的小不忍则乱大谋,就是这个道理。
自从赵民权行情看涨,到了省政府,出任秘书长后,他还没有主动给方大光打过一个电话。对于这个,方大光也不去计较,毕竟现在两个人的地位不一样了,再怎么着,赵民权已经是上级机关的主要领导了。不像当市长的时候了,在班子里,还是自己的副手。
按方大光的脾气,赵民权不主动给他打电话,他是不会主动给赵民权打电话的,毕竟自己比赵民权年龄大一岁,按照资历,自己也比他赵民权高了不少,虽然现在官是升不上去了,比不了他赵民权了,但虎威还是不能倒,面子还是要留一些的,反正我也没有多少求人的事,不就是按步就班的混日子吗,等到了六十岁,就去人大或者政协,养老去了。老子反正也没有多少希望了,那就破罐子破摔,活出一个潇洒来。
官场上,其实就这样,你只要想开了,不求什么了,也可以潇潇洒洒做人,以不变应万变。现在的方大光,就是这样的心态。
拿起秘书递过来的电话,方大光刚喂了一声,就听里面传来赵民权亲切、熟悉的声音:“方书记,老哥哥,你好啊!”
方大光一听,身上立即起了一些鸡皮疙瘩,这个赵民权,怎么突然这样肉麻起来了,在他当市长的五年多时间里,两个人通了无数次电话,从来没有见赵民权,如此热情、肉麻过。怪不得人说,这些当秘书长、办公室主任出身的干部,就是嘴巴甜,见人会说人话,见鬼会说鬼话。
方大光不知道赵民权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只好和他应酬着,说:“民权老弟,你也好吧,你这个大总管,现在是风光无限了,快把你这个老哥哥,忘个差不多了吧!”
赵民权说:“哪能啊,忘了谁,也不会忘记老哥你啊!你我什么关系吧,相处了五年半,人生有多少五年半哪,你说是不是?”
方大光说:“是,是。”
赵民权看开场白已经把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于是话锋一转,就归了正题,问:“老哥,请问你这个星期回不回省城?”
赵民权知道,方大光虽然工作在海城市,但他的家,还安在省城里,老婆、孩子,都在省城里工作。十几年了,方大光都是两边跑,每逢星期五回省城,住两个晚上,星期日下午或者晚上,再由司机开着他的专车,送回海城市。他这样的干部,现在多了,老百姓叫走读干部。
赵民权当市长的时候,也是这样,当时海城市的干部送礼,都是长途奔袭,来回在高速路上,要行驶几百公里。到了省城,先住下,联系好,买好东西,在星期六的晚上,到方大光和赵民权的家里亲自送礼。这样碰到的熟人少,有什么事情,也好深入的谈。
老百姓都说,现在的干部交流,不仅没有从根本上杜绝不正之风,相反,还加重了官员买官卖官的成本,光是送礼,全国上下,就要多烧多少汽油。每个周末,在全国各地的高速公路上,到底有多少官员,是开着公车,和自己的老婆孩子团圆过周末的,有多少官员是用公款送礼拉关系的,谁也说不清。
方大光仍然搞不懂赵民权的意思,只好继续打模糊战术,说:“还说不定,一般都回吧!”
赵民权说:“是这样,如果你这个周末回省城,我想在这个双休日,请你们全家吃顿饭,我们两个家庭,聚会一下,顺便有些事情,还想请你指点指点。”
这就更出乎方大光的意外了,赵民权要请他们全家吃饭,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虽然两人的家庭,都安在省城里,但由于是面和心不合,两个人私下见时,都感到不自在,让两个家庭在一起吃顿饭,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方大光凭直觉判断,这个赵民权,肯定现在有事情要求自己办,并且是和他家庭成员,息息相关的,要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走这样一步棋。
现在的官员之间,就是互相利用,所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大家都是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做交换,你为我办件事情,我为你办件事情,到时候两不欠。
方大光这个时候,脑子还是非常清醒的,就是以前两个人再闹别扭,官场上的规矩,还是要遵守的,现在人家赵民权行情看涨,有事情求到自己头上,自己这个市委书记,一定要给足他面子。毕竟今后,自己有求于赵民权的事情,说不定更多。过去的一切,就让他一风吹吧,重新开始,是最符合双方的最大利益的。
于是方大光说:“好吧,我尽量回。你老弟的面子,一定得给啊!除非张书记来海城视察了,那就没办法了。其他的都无关紧要,我们不见不散。有事情,我们见面了详细谈。”
赵民权说:“好,星期六联系,我订好地方,通知你。”
这个周末,果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为了按时赴约,方大光星期五的晚上,就让自己的司机开车送自己,回了省城。
星期六上午十点,赵民权的司机徐庆春,就把订好的饭店包厢号码,打电话通知了方大光的司机。晚上七点,两家人就在一个大包厢里,见面了。
赵民权的老婆闽丽霞,和方大光的老婆葛玉红,是第一次见面。两家人的孩子,也是第一次见面,一开始,都有些拘束。双方毕竟都是干部家庭,见过不少世面,应酬的事情,几分钟就进入状态了。作为东道主,赵民权忙招呼方大光两口子坐下。让自己老婆闽丽霞,挨着葛玉红,两个女人,好坐在一起说话。
赵民权的儿子赵宏图,一见方大光,就叫:“方伯伯好!”
方大光也是第一次见赵宏图,看着他的长相,简直是赵民权的翻版,他也知道,赵民权把儿子安排进省发改委了,于是和他握了握手,说:“孩子,胡民还没有给你升正处长吧?”
赵宏图笑了笑说:“还没有,我副处长三年了,还没有动静!”
方大光坐下来,开玩笑的说:“算了,不在他手下干了,去我们海城怎么样?只要你不嫌弃,有你挑的,想干县委书记还是局长,你自己看着办!”
赵民权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于是就顺着方大光的话说:“儿子,还不赶紧谢谢你方伯伯,他一句话,你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赵宏图忙说:“方伯伯,一言为定,我就下去跟你干了。你可千万不能反悔啊!”
方大光看自己也就是随便说说的话,被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给自己拴着了圈套,于是就一本正经的问:“你真想去我们海城市啊?那里可没有省城里舒服啊,工资低不说,两地分居,媳妇同意吗?”说着看了赵宏图身边的胡晓莉一眼。
胡晓莉微笑着说:“方伯伯,我同意,好男儿志在四方吗!他现在年轻,不下去多闯荡闯荡,怎么长见识呢!”
方大光看这媳妇,不仅长相漂亮,说话还相当得体,比自己儿子找的媳妇,档次高多了,于是就向自己的儿子方小光和媳妇杨艳丽说:“小光和艳丽,你们今后,要多跟人家学学。”于是又问赵宏图和小光:“你们两个谁大?”
赵宏图说:“我七八年九月生的。”
方小光说:“我七八年十一月生的。”
方大光说:“喔,宏图还是哥哥,都是一年的人,同龄人,今后要多多交往,好好做好团结。我们上一代是好朋友,你们下一代,也要做好朋友,互相关照,才是正理。”
方小光忙从自己的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送给赵宏图,说:“哥哥,这是小弟的名片,今后还请哥哥多多关照呢!”
赵宏图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一串头衔,什么“江城市慈善协会理事,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高尔夫俱乐部董事会成员”,最后的一排,字号特意大一号,写着“江城市宏发混凝土公司董事长方小光”。
赵宏图一看就明白了,这个方小光,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于是就顺便问了一句:“兄弟,你这个公司,是做什么业务的?”
方小光说:“是往各个建筑施工企业送搅拌好的混凝土的。”
赵宏图问:“业务量怎么样?”
方小光说:“一般般吧,刚起步,去年一年,做了两千多万,所以还请老哥今后多多关照啊,有什么关系,给我介绍介绍,我这里,有业务费呢!”
赵宏图说:“熟人倒是有一些,江城市房地产开发公司,你们做吗?”
方小光说:“我手下的人,去联系过,但人家已经有固定的客户了,关系很铁,一时半会,我们进不去。”
赵宏图说:“他们的董事长你认识吗?叫赵民建。”
方小光说:“想认识一下,但人家是大老板,不给面子,打电话约都约不到。”
赵宏图说:“这个好办,他是我二叔。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让他赶过来。”
方小光说:“要真是那样,就太好了。我的公司,刚起步一年多,还需要你叔叔那样的大老板,多多关照呢!”
赵宏图知道,今天这个晚宴,就是要千方百计,让方大光全家高兴,他们家高兴了,自己的事情,方大光才会投桃报李,为自己的发展,铺平道路。这说白了也是交换,你往人家心里做事情,人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也会往你的心里做事情,这个社会,现在就是如此现实。
赵宏图站起来,到了自己的父亲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话,意思是说,方小光的公司,想和赵民建的公司发生业务联系,是不是让叔叔赶过来,参加这个宴席,大家顺便就熟悉了。
赵民权听了,倒是个好主意,于是就拨通赵民建的电话,问:“你现在在哪里?”
赵民建这个时候,正在跟自己刚泡到手的一个售楼小姐在一家酒店包厢里吃晚饭。
这个售楼小姐,是公司半个月前,刚从省人才交流大会上招聘来的,姓吴,叫吴冠英,个子有一米六八,丰|满适中,气质高雅,一看就是人见人爱的美女。她刚从一所高职院校毕业,听说当售楼小姐,提成很高,还能认识不少有钱人,于是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情,到赵民建的公司里,做了售楼小姐。
赵民建到售楼部视察时,一眼就看上了她,这里以前的十几个漂亮姑娘,赵民建个个都认识,其中有七八个,都和赵民建上过,表现好的,被他调进了公司各个关键的岗位上,有的当了董事会的秘书,企划部的副部长,财务部的主管,反正公司各个关键岗位上的女人,只要是年轻漂亮的,不用问,都和赵民建发生过不清不楚的关系。要不然,他也不会放心大胆的,把一个局外人,放在那么关键的岗位上。这样的私营企业,一切都是赵民建说了算,他说让谁干就让谁干,让谁走人谁就得走人,年终分红,他每人给你发一个红包,里面多少钱,只有赵民建本人掌握,所以,在这里要想干下去,什么都得看老板赵民建的脸色。除了那些有真本事的技术人员,人家到哪里,都不愁没饭吃,而那些业务水平不突出,除了长的漂亮,是个女人外,实在没有其他特长的人,除了主动勾引赵民建,让他上自己;或者接受赵民建的勾引,半推半就,让他玩弄自己的身子,为了保住这一个饭碗,有个不错的收入,实在是没有多少办法的。生活在这个时代,作为职业妇女,在这些私人企业里,你要么就接受潜规则,让老板玩弄;要么你就会被淘汰出局,失业或者自谋出路。
作为一个除了身子一无所有的弱女子,你生活在这个时代,除了接受玩弄,忍气吞声的接受生活给予你一切,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到了哪里,都是有钱人欺负没钱的人,老板欺负员工,你不给张老板打工,让他玩弄;就得给王老板打工,让他玩弄,你只有换老板的自由,但却没有不被侮辱的自由。因为你不占有生产资料,只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老板看上了新来的吴冠英,主动要求,要调她到董事会办公室,做秘书。负责为赵民建接待客人,端茶递水,整理文件,顺便接一下电话。
吴冠英虽然明知道赵民建看自己的眼光,有些异样,甚至是不怀好意。作为女人,虽然她只有二十二十岁的年纪,但从上了初中,开始发育以来,就有无数个男人追求过她,在学校里,就有男孩子为了争夺她,相互之间,不断的打架。在大学里,她也有自己的男朋友,甚至和一个大她十几岁的大学老师,悄悄的好了半年。只是由于她的眼光越来越高,想要一步登天,过上有钱人的日子,才抛弃了一个又一个男人,继续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到房地产这个行业,她本来就做好了准备,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姿色,捕获一个有钱人,做自己的老公,或者男朋友,只要在短期内,能赚到大钱,在省城里买上房子、车子,过上少奶奶的生活,就是五十岁的老男人,她也愿意跟。她已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她现在,可再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对自己的甜言蜜语,就轻易和他接触了。她现在,需要的就是钱,没有钱,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也休想动她一根汗毛。
当天晚上,赵民建就带着她出去应酬了,坐在赵民建的路虎越野车上,赵民建特意安排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边开车,一边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跟她讲黄色的笑话,勾引她。晚上吃完大餐,喝完美酒,她脑子里晕乎乎的,幸福的不得了,连笑声,都嘎嘎的,比平时放肆了不少。赵民建提议,到环城路上兜兜风,于是开着自己的车,风驰电掣,一路超车,到了一个离城区有十几公里的温泉酒店里。
在那里,两个人开了房间,在酒店的公共游泳池里,趁着茫茫的月色,在泡池里充分的调情,然后享尽了人间艳福。
两个人从此就成了心照不宣的情人了,有时候,中午在赵民建办公室里,两个人也敢见缝扎针,风流一会儿。
赵民建是贪恋她的年轻,美丽,和高超的功夫,他不知道,小姑娘虽然年纪不大,却思虑深远,她是认真的,想要捕获这个老男人,以求得一劳永逸。她就是要等到自己有了明显的把柄,攥在手里,再向这个玩弄自己的老男人彻底摊牌。
今天晚上,是周六,赵民建以公司有应酬为借口,糊弄自己的老婆裘淑珍,其实他是准备和吴冠英开房幽会去的。
在一家豪华酒店里,要了一个非常私密的包厢,两个人面对着面,点了燕窝、鱼翅,喝着法国的高级葡萄酒,享受着一般人工薪阶层想也不敢想的一切,眉来眼去,打情骂俏,为今天这个即将到来的美丽诱人的夜晚,酝酿着情绪。
偏偏这个时候,哥哥赵民权的电话来了。
换了别人,赵民建可以装糊涂,应付了事,但对于自己哥哥赵民权,他还是相当尊重的。他知道,哥哥一般情况下,是不打自己的电话的,只要打了,肯定有事情。
于是连忙回答哥哥,说:“我在外面陪客人吃饭。”
赵民权问:“客人重要不重要?我这里想让你来一趟,方书记你还不认识,你来拜见拜见,等今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赵民建问:“哪个方书记?”
赵民权说:“海城的方书记。”
赵民建一听,就明白了,自己的哥哥在和海城市的市委书记方大光吃饭,让自己赶过去,肯定有事情要交代自己。于是连忙说:“好,你们先进行,我等一会儿就赶到。”
于是放下电话,对吴冠英说:“对不起了亲爱的,我有重要的事情,你自己吃吧,吃完了,自己打车去酒店,开好房间,等我电话。”说着又打开自己的钱夹,拿出一沓钱,足有五六千块,数也没数,就交给了吴冠英说:“你自己埋单,开好发票,剩下的钱,你自己支配吧。哪里也不要去啊,在房间内等我,我应酬完,立即赶到你那去。”
赵民建开车赶到酒店包厢的时候,赵民权这里,已经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了,服务员把赵民建领进包厢里,赵民建一看,正中的主客位置上,坐着的就是海城市委书记方大光。
赵民建虽然是生意人,但由于出身于干部家庭,对于官场上的事情,也很敏感。况且这个方大光,是和自己的哥哥,搭过班子的,省里时不时的要开会,作为市委书记的方大光,都是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滨海新闻播出的时候,都要给这些市委书记们,一个特别的镜头。所以,赵民建就在电视上认识了方大光。
作为方大光,也早就知道,赵民权有个弟弟,是江城市着名的房地产老板,早就是亿万富翁了。这些高干子弟,正赶上了这个改革开放的好时代,他们利用老子的影响力,和自己的聪明才智,该发财的发财,该当官的当官,一个家庭里几个孩子,往往干什么的都有,什么好处,他们都不会拉下。
方大光宦海浮沉几十年,深知官场上充满了险恶和不确定性,虽然自己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却连一个副省级都没有捞到手,眼看接近六十岁了,希望是越来越渺茫,于是,心里就特别理解,那些不愿意当官,喜欢发财的高干子弟了。其实,从长远来看,还是发财最舒服,只要手中有了钱,没有官了,你照样潇洒。
前些年,他一门心思,想让自己的儿子方小光还走自己的老路,在官场上一步一步的,往上爬。为此,他挖空心思,把自己的儿子安排成海城市的团市委副书记,年纪轻轻,就成了副处级干部,往下面一放,就是副县长了。许多人相信,有了这个当市委书记的老子罩着,方小光的前途,也是光辉灿烂的。
谁知道,有好事者,对于方小光这么快被提拔,非常不满意,于是就在网上发帖子,说方小光是沾了老子的光,当市委书记的老子,提拔自己的儿子当团市委副书记,这不是明摆着搞权力继承吗!本来要是换了别人,二十八九岁,当上副处级干部,也是说得过去的。但由于父子俩都在一个市,就有近亲繁殖的意思了,所以,此消息在网上一出,影响非常不好,最后省委组织部和省纪委,联合成立了调查组,赶赴海城市,调查这次干部提拔情况。
调查了一个星期,得出的结论是,所有程序都是合法的,方小光虽然是方大光的儿子,但工作上确实不错,在团市委办公室主任的位子上,兢兢业业,受到了大家的交口称赞,这一次被提拔为团市委副书记,也是顺理成章的。
结论一公布,舆论更是大哗,网络上的帖子,发的更多了,老百姓气不愤,一边倒的骂,说现在的干部,都是官官相护。闹得方小光这个团市委副书记,就是干下去,也没有多少意思了。
方小光一气之下,就决定辞职下海,自己创业了。他原来交往的有从事建筑业的朋友,考察的有好项目,就需要方小光这样有背景、有资金的人加盟,大家建立一个股份制公司。于是,方小光就说服父亲,说自己对当官没有多少兴趣了,当官这么辛苦,还要担无数的风险,这里塌方了,那里发水了,不管深更半夜,都要赶到现场,好像不这样,当官的你就有责任似的。一天天活得真他妈的累,一年到头,也没有心情放松的时候,就是逢年过节,可以收点礼,赚点小便宜,要是敢拿大钱,搞权钱交易,就要冒坐牢的危险,太没有意思了。不如利用自己的资源,堂堂正正,发大财,那样花天酒地,谁也没办法,想包几奶就包几奶,纪检会都没有办法,现在的社会,活得最潇洒的,就是有钱人。
方大光听了儿子的想法,也同意他下海创业,为了帮助儿子,他把多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总共有五百多万吧。这些钱都放在他手里,他也怕,毕竟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你不明不白,弄来这些钱,要是让检察院查到了,说你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也是一件挺被动的事情,这样自己儿子下海,不说赚钱,只需要勉强维持几年,从账面上,就把他非法受贿的钱,基本洗清了。就是查到了,还可以说都是儿子做生意赚来的钱,自己落了个金蝉脱壳,安全的很。
儿子的公司开业,几单大的业务,都是方大光亲自出面,为儿子促成的。一年下来,也有上百万的利润了,方大光这个时候,对儿子下海这件事,感到非常满意。
赵民建的这个公司,方大光早就知道的,但他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自知和赵民权的关系不好,于是,就没有开口,让赵民权出面,为自己儿子的公司,招揽这一个大生意。
现在赵民权自己主动提出来,为自己的儿子方小光的公司,招揽一个大业务,方大光心里,自然是清楚的,这个赵民权,不会白白的往他们方家父子心里做事情,肯定有求于自己的事情,这说白了,也是利益交换,互相利用而已。
明知道对方要怎么发牌,方大光还是表现的若无其事,他就是要保持这样一个状态,让赵民权先求他,这样才能掌握主动权,心理上的感觉,也更舒服些。
赵民建一走进包厢,赵民权就站起来了,指着方大光,说:“民建,快过来,我给你介绍认识认识海城市的方书记。”
赵民建忙走过来,冲着方大光点着头,说:“方书记好,我早就从电视上认识你了,就是没有机会见面,今天终于有缘份,见到真人了。”
方大光也只好站起来,和他握着手,一边扭着脸,问赵民权,说:“这就是老四民建吧,他现在可是大老板了,不得了,不得了,你们兄妹几个,都很棒啊!”
赵民权笑着说:“就是他,什么大老板,在你我面前,他永远是小老弟!”说着一指旁边靠近自己的一个位子,说:“你坐这吧。”
赵民建先不忙坐下,掏出自己烫金的名片夹,掏出一张张名片,先递了一张,给方大光,说:“方书记,这是我的名片,以后请多多关照!”
方大光认真的看了一眼,见上面印着“滨海省十大房地产企业滨海省房地产协会副会长江城市最佳明星企业江城市房地产开发公司董事长赵民建(MBA)”的字样。
方大光心里笑了笑,这些发了财的大老板,也学会了斯文,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弄了一个野鸡大学的文凭,听说不少人还是国外大学发的文凭,生怕别人笑他们,没有文化似的。
赵民建一个一个,向方大光的家人,每人发了一张。到方小光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名片,各自看了看,恍然大悟,于是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说:“幸会幸会,今后我们一定要加强合作。”
坐下后,方小光说:“赵叔叔,我对你,可是久仰啊,我手下的公关经理,早就想把你约出来吃顿饭,认识认识,但你手下的人,总是不给机会啊!”
赵民建说:“误会,都是误会啊,早知道是你,我早就赴会了,我们公司,一年要用几千万元的混凝土,用谁的不都是用,我早知道有这层关系,一切不都好说了吗!”
赵民权这个时候插话说:“民建,你一定要记住,小光的公司,无论如何,要给以关照,他刚开始创业,你看在我和方书记的面子上,一定要拉他一把,你是大老板了,要多帮助有潜力的年轻人吗。”
赵民建看自己的哥哥这样说,只好一连声的应付着说:“一定,一定,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回头你到我的公司,我们好好商谈商谈,我的公司,去年一年开发的面积,是三十万平方米。销售额突破二十个亿了,光和我这一个公司配套,就让你吃饱了。”
方大光看这哥俩,一个劲的往自己心里做事情,自然也是很满意的,自己儿子的公司,在这哥俩的关照下,说不定明年一年就能挣几百万,真正在市场上站住了脚跟,儿子小光的公司,今后就可以上轨道了。他心里思忖着,就是赵民权提出任何要求,自己也没办法拒绝了。
赵民建来的晚,先自罚了三杯酒,然后又敬了一圈,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赵民权才话锋一转,归了正题,小声的对方大光说:“老哥,你看我儿子宏图怎么样?”
方大光无暇思索,顺着赵民权的话说:“那还用说吗,你们两口子教育出来的孩子,还能有错吗!”
赵民权说:“实不相瞒,我有件事情,不得不求你老哥。”
方大光说:“你我兄弟,什么关系?有话你就痛快的说吧,能办的,我当场就表态;不能办的,也给你把实底交代清楚。”
赵民权说:“就是宏图的事情,他也不小了,眼看着三十岁了,副处也已经快三年了,在省发改委,是不错,但是,那里当处长的,都是四十多岁,甚至五十岁的人,他这样的小年轻,在里面混,没有多少优势。就是再混三五年,也不一定能混上处长,你也知道,省直机关,人满为患,都是论资排辈,你我今年都多少岁了?奔六十的人了,我们能说上话的时间,就剩四五年了,等我们退了休,孩子的事情,就是想帮,也没有能力了。没有了权力,说话谁还会听啊!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想到了你老哥,毕竟我们共事过五年多,相互了解,我想让宏图下去,到海城市,跟着你干几年,或许会更出息一些。”
方大光这一次终于知道赵民权的底牌了,故意沉吟了一下,说:“这个,没什么问题,在海城市,我还是说话算话的,侄子到我那里,最起码,两年之内,我给他提拔个正处级,遇到合适的机会,马上就下去,当个县长区长的,也有可能。”
赵民权说:“那就太感谢老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拨我这个面子的。宏图这一次下派,我都安排好了,胡民那里,已经答应给他解决个正处级,再放他走。”
方大光说:“这就更好了,宏图侄子带着级别来,就更好办了,一来就可以安排个县委副书记干,过个年把,就扶正了,最起码弄个县长区长的当当,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还不是我一句话吗!”
赵民权说:“如此甚好,感谢老哥的安排,我此后就开始操作了,你我兄弟一场,现在都是为了孩子的前途,要不然就来不及了。我们眼看着就老了,再不为孩子着想,让他们有个位子,以后不说超过我们当老子的,至少混的不比你我差吧,现在的社会,多现实啊,要么你有权,要么你有钱。你什么都没有,就会让人看不起。我看整个社会,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会有根本的改变。我们这一代,一定要为自己的下一代,打好基础,让他们站在更高的起点上,老哥,你说是不是?”
方大光点了点头,说:“我也是这样考虑的。”
酒足饭饱,该商量的事情商量完了,酒宴也就散了。司机徐庆春抽空结完了账,开好发票。顺便又要了五包软中华的香烟,都一起开到发票里。做司机的,因为出去和领导应酬的时候,可以他们埋单,所以他们顺便可以赚不少小便宜,什么好烟好酒,都可以顺便拿一些,都一起开到发票里。反正一个晚上喝了多少酒,抽了多少烟,领导是不会问这些小事情的。一个月下来,有那么多的宴请,领导就是脑子再好使,他也搞不清那么多的发票,到底哪里有问题。
说白了,这些当官的,吃喝玩乐,都是花的公家的钱,可以用公款报销,只要有正规的发票就行。堂堂的一个省政府秘书长,一年下来,经手的吃喝费,有上百万,让自己的司机赚些小便宜,也是应该的。他们太辛苦了,鞍前马后,像仆人一样照顾自己,工资也就是那么多,又没有行政级别,不赚些便宜,也会心里不平衡。
徐庆春开好发票,看了看数字,总共是四千八百元,这个档次,在省城里,还算是中等吧,招待一个市委书记的全家人,只能说是马马虎虎。当然,里面还有徐庆春和方大光的司机小于两个人的消费。他们两个这个时候,是不方便进入包厢,和领导的家人一起吃饭的,作为领导司机,他们也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太受约束,还没有自己要一个包厢,或者坐在大厅里,点几份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不声不响,好好享受高档饭店的大餐,这个时候,自己就是主人,吃的都是公家的,多惬意啊!
赵民权全家把方大光全家送到楼下,上了汽车,徐庆春又把早已经准备好的礼物,一箱子五粮液,一箱子茅台酒,还有十条“滨海至尊”的香烟,放到方大光汽车的后备箱里,整个礼物,加在一起,也价值三万多块了。作为厅级干部之间的交往,这个档次,基本上说的过去了。这是赵民权第一次向方大光送礼物,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他也没办法。
当然,要想办好自己儿子的事情,他知道,光是这些礼物,是不行的。官当到方大光这个程度的,谁家里茅台酒、五粮液,都是成箱成箱的,根本不会缺这个。最关键的还是弟弟赵民建那里,为方小光的公司,弄上几笔大业务,让他狠狠的赚几十万,甚至上百万,那自己儿子的事情,才会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