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后,我抵达了A市的机场。
出口处,戴着黑色框架眼镜的苏银生等在那里,远远看见我,朝我挥手。
我一路跑过去,然后紧紧抱住苏银生。苏银生被我的冲击力撞得退了一步,然后搂着我,道:“你这丫头,是不是变胖了?”
“才没有!”我放开苏银生,然后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庞,说,“你变胖了。”
苏银生扶了扶镜框,说:“吃得太好了。”
“我们先回去吧。”我要好好休息一下,再洗个热水澡。
苏银生拖着我的行李箱,边走边问我:“先回哪儿?”
“对了,先住你那里,我那间房子展忆有钥匙,我怕碰见他。”
“好。”苏银生答道。
在苏银生家休息了一天后,我拉着他陪我逛商场,买了许多漂亮的衣服。
既然要去见展忆,就要准备妥当,一丝不苟地去见。从内衣到外套,从头发到脚趾,从皮肤到妆容,每个地方都要精致到极点。
苏银生笑话我是相亲。
何妨呢?就当是相亲吧。
一切准备妥当,我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我在想,为什么人类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为什么人类通常都是失去后才知道珍贵?如果我知道我即将面临那么大的一场伤痛,我当初就不会执意离开了。
我不知道我的执意,对于展忆,到底是多深的一种伤害。
或许是永久的,或许是失去生命的,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想要的。
第二天上午,苏银生带我去了建筑工地,说展忆和何萧都在视察工作进展。楼栋已经修建好了,只是还没有装修。
工地上,许许多多灰头土脸的建筑工人戴着安全帽,忙得不可开交。
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他们那么可爱过。
不远的地方,戴着红色安全帽的身影在指挥着别人工作,神气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战地指挥者。
我心中的兴奋发酵,不禁尖叫:“何萧!”
那人回头,远远地看着我,愣了三秒钟,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风筝……”
“是我。”我小跑过去,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好想你们,好想你们!”
何萧还处于发蒙的状态,我抬头看着他,他愣愣地望着我,两只手在我的头顶上方挥舞。
许久,何萧的五官扭曲起来,抓着我的肩膀跟个小孩子一样哭了起来:“风筝啊,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是活的!不是做梦啊,你可回来了,风筝,你可回来了!”
我被晃得有点想吐,连忙说:“是我是我,你别晃我,我晕啦!”
何萧赶紧扶正我,然后忍着哭腔说:“回来了,回来了就好,我这就去找展忆,告诉他你回来了。来,把这个戴上。”何萧取下自己的安全帽戴在我的头上,扭头就往建筑楼里面跑,“他在里面。展忆!展忆!风筝回来了!”
我跟着何萧跑过去,听着他兴奋到变调的声音,忍不住觉得好笑。
刚要到门口的时候,建筑楼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原本充满吆喝声的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静谧得有些可怕,让我的心咻地一下像是跳了出来一样。
“怎么回事?”我疑惑着,迈开步子,往里面走去。
何萧从里面跑出来,拦着我,声音哆嗦:“风筝,你先别进去,先别进去。”
直觉告诉我,是很不好的事情。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是不是展忆啊?”我趴在何萧的肩头往里喊,“展忆,展忆!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展忆!”
并没有人回答我。
我慌了,开始手足无措。我挣扎着想要离开何萧的怀抱,却被他紧紧地箍住:“风筝,你听话,别急,我们一会儿才过去好不好?一会儿才过去。”
“什么一会儿才过去!”我朝何萧嘶吼着,抬头间泪眼婆娑,“告诉我,是不是展忆出事了?是不是展忆出事了?我喊了他那么久,他都没有回答我,是不是展忆出了什么事啊?”
“小事小事。”何萧仍旧不愿放开手,安慰着我,“已经叫了120了,没事的啊,没事的”。
我也很希望没事,可是何萧颤抖的声音和身体令我恐惧极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我也从来没有一刻感觉到那么窒息过。
苏银生从我后面跑了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身边的人一片慌乱,只有何萧死死地箍着我。在他怀里,我感觉天旋地转。
120过来了,急切的鸣笛声在辽阔的天空里不停地回响,一阵又一阵刺|激着我全身的肌肤和血液,我的身体,由里到外,冷到了极致。
担架被抬了出来,上面蒙着一块白色的布,有黏糊糊的鲜血从担架上滑落下来。
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么大力气,将何萧推开,失去了理智般冲向了那抬担架。有人在拉我,我不知道是谁,我跌跌撞撞摔倒在工地上,丝毫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
那一刻,全世界都是寂静的,只有扰乱人心的救护车的声音在孤零零的我的世界里响彻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