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LUKA,服务生礼貌地问我是否有预约。我想着,来到了高档的西餐厅,怎么也要装装范儿,于是清了清嗓子,优雅知性地微笑:“二十号桌,邹越邹先生。”
“原来是邹先生的客人,这边请。”服务生领我去了二十号桌,邹越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邹越起身,礼貌地为我拉开椅子,道:“很高兴你能赴约。”
“久等了。”我也不推辞,坐下。
邹越叫了一瓶红酒,然后将菜单递给我:“想要吃点什么?”
古铜色的菜单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英文标题,配搭着人民币符号和价钱。我不由得撇嘴:“这么高档的地方,连菜单都是英文的,为什么价钱不设置为美元?”
邹越忍不住笑,说:“对,我也觉得。”
“你点吧,我不挑,我看不太懂。”我将菜单递给邹越,实话实说。
邹越很体贴地问我:“喜欢吃牛排吗?”
“喜欢,孜然味,七分熟。”我道。
邹越心生佩服,道:“好,爽快。服务员。”
等邹越点好牛排后,我径直进入话题:“还有更爽快的,邹先生。”
“哦?”邹越交叉放在餐桌上的手随意一抬,微笑道,“洗耳恭听”。
我说:“谢谢你的玫瑰花和晚餐,但是你所说的机会,我不会给你,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
邹越偏头,略带遗憾地道:“真是令人难过的结果,不过没关系,我喜欢知难而上。”说着,他端起高脚杯,敬我酒。
我知事理地与之碰杯。
跟邹越在一起的感觉,永远是压抑的。就好像他锦衣玉食,我粗茶淡饭一样,我们俩永远不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的生物。
更加不可能的原因是,我心里还深深念着一个人。
就算时间如何冲淡往事,也都冲淡不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不想之,则安稳;一想之,则泛滥。
用餐的时候,邹越还给我准备了单独的小提琴演奏,可奈何我是个音痴。
两个小时后,用餐结束。
“要看一场电影吗?”邹越问我。
“不用了,托你的好意,那束玫瑰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束鲜花,但是我对你的谢意仅是这一顿晚餐,我要回家了。”我拒绝道。
邹越无奈道:“真是好有锐气的一个女人。”
我没有理会他的话,走向旁边的便利商店,说:“我去买瓶水。”
在超市选水的时候,里面播放的电视声音将我的思绪搅乱。
“这个在A市别具一格的小区来自两位年轻的设计师,展忆和何萧,听说,对于这个小区的设计,两位有很多的话想要表达……”
展忆……何萧……
我从货架边探出脑袋,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
已经两年没有听过这两个名字了。
屏幕上的何萧还是那副傻乎乎笑着的模样,然后他惊奇地看着镜头,问道:“采访我,是不是每个电视台都能看见?是不是还能上微博热搜啊?”
记者笑道:“是的,可以。”
何萧正经起来,满怀期盼地说:“那么要是风筝看见了,请你赶快回来吧,我们大家,都好想你啊……”
心里平静了两年的感情被瞬间翻搅起来,我捂着嘴,快要哭出声来。
何萧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泪花儿,说:“给你的城快要修建好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我背对货架,泣不成声。
邹越疑惑地看着我,然后又看看电视屏幕,似乎明白了什么。
“哎呀,设计初衷这种事情别问我啊,问展忆,问展忆。”
我急忙又撇过头去,屏幕上的那张脸庞烙在我的心里,烫出了一个大大的伤口。
“你又瘦了……”我喃喃道,眼泪顺着眼角淌下。
展忆瘦了,皮肤黑了不少。他穿着干净的灰色西装,坐在沙发上,似是在回忆什么令他幸福的往事:“因为曾经有个女孩儿跟我说,她是一只断线的风筝,早就失去了飞在空中的勇气,所以我想,如果她真的一定要坠落在地的话,我希望迎接她的是座城堡,而不是泥泞。”
我望着屏幕上的那个人,脸上浮现出了久别重逢的笑意。
展忆垂着头,叹气道:“那个我深爱的女孩儿,带着深深的愧疚离开了我们,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在什么地方。所以,如果这则新闻她能看见的话,我希望她能够回来。我很想她,风芝也很想她,小六月现在已经六岁了,老是会问姐姐去哪儿了,月牙的照片本来是笑着的,但是她走后,感觉月牙都要哭了……所以,风筝,你快点回来吧。”
话到末时,展忆捂住了脸。
二十六岁的男人,在镜头面前不自觉地掉下了眼泪。
我恍然回神,眼前递过来一张洁白的纸巾。邹越笑看着我,说:“回家吧,风筝。”
我疑惑地看着他,脸颊上淌过一滴又一滴热泪。
邹越捧着我的脸,给我擦拭着眼泪,说:“是的,我认输了,我也明白,为什么你不愿意给我机会。风筝,回去吧。”
不知道是不是久久沉寂冰凉的心被别人打了一剂兴奋剂,我破涕为笑,然后从便利店狂奔回去。
我脱下了碍事的高跟鞋,赤着脚,在柏油马路上奔跑,升腾起火热的温度。
回到花店的时候,蓉蓉和程志看着电视发呆。见我回去,蓉蓉立马抱住我哭了起来,问:“风筝,你是不是认识展忆和何萧?”
“我认识我认识。”喜悦转化为悲伤,心中的思念愈发明显起来。
“风筝,我支持你回去!”蓉蓉亮晶晶的眼睛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煞是可爱。
我拍拍她的肩膀,说:“祝我好运吧。”
然后我掏出手机以及记满了他们电话号码的本子,犹豫再三后,先试着打给了苏银生。
电话接通三秒后,苏银生的声音传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迟迟没开口。
苏银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电话那头问我:“是风筝吗?”
我压制住情绪,颤声道:“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激动的呼吸声,然后苏银生故作平静地说:“你可算联系我了。”
“你们……”话一出口,思念崩溃,“还好吗?”
“不好。”苏银生的语气有微微责怪之意,“都不好,尤其是展忆”。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银生叹了口气,道:“说什么对不起呢,快回来吧。”
“我……我害怕。”
是的,我害怕,逃避了两年,我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展忆,怎么去面对风芝,怎么去面对大家。
苏银生劝道:“说什么傻话呢?大家都在盼着你啊。你快回来吧,别在外面了,你一个女孩子,多不容易啊,回来吧,风筝。”
我不知该怎么办。这么多年来,我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小孩子一样,所有人都在迁就我、忍让我,而我却一直那般固执,那般让他们受伤。
沉默许久后,我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我决定回去了,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好好地勇敢地面对。
逃兵,是我曾经最讨厌啊。
我让苏银生先不要告诉展忆,我想给他一个惊喜,就当是他给我的惊喜的回报。
回去那天,程志和蓉蓉将我送到了机场,我们拥抱不舍,依依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