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妈妈确实没有再找我的麻烦,我就当是一场演完的戏,没有再为这件事情担心。
我相信展忆,我愿意等待他说娶我的那一天。
两个人的工作都忙了起来,展忆经常早出晚归。我做好的晚餐有时候凉了又热,热了又凉,都等不到他回来吃。
一天半夜十一点,客厅里有动静,我从被窝里爬起来,下床去查看。
展忆躺在沙发上,手臂遮着额头,似乎很累。
我从卧室里拿出一张毯子,走过去蹲下,轻轻地给展忆盖上。
展忆见有动静,眼睛从手臂缝隙里望向我:“还没睡?”
“在等你。”我轻轻呢喃。
展忆翻了个身,搂着我,将我抱上沙发,然后埋在我怀里,道:“事情太多了,回来得很晚。”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展忆的头发,他的发丝很粗很硬,有点扎手:“你饿不饿?要不我去给你下碗面?”
“吃过了。”展忆在我怀里蹭了蹭,说,“以后晚上不要等我了,你早点休息,第二天还要那么早起来做早餐,会很累的”。
“我不累。”我枕着展忆的脑袋,温柔如白兰。
“我也不累。”展忆紧紧搂着我,声音有种被什么笼罩着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们两人相拥而眠,短短几句话,就抚慰了生活和职场上的疲惫。
原来生活,不仅要呵护幸福,还要享受疲惫。
我写了一篇大稿,赚了不少稿费,新闻社还特意给我放了十天假。想到最近展忆的精神不算太好,我打算去超市给他挑一些好的东西做营养品。
满载而归的时候,我遇见了何萧。他开着车,停在超市门口,摇下窗户喊我。
“你怎么在这里?”我讶异地问。
何萧笑道:“给我妈买点东西,你要回去吗?上来,我送你。”
我将东西放在后备厢,然后上了驾驶座。
我这才看清,何萧的脸上又多了一些伤口。我不禁皱眉,问:“怎么了?是不是你妈妈又打你了?”
何萧准备开车:“嗯,工作了有钱了,想带她去医院看看,但是她不愿意。”
“你等一下。”我按住何萧掌握方向盘的手,问,“车上有药吗?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没事了,小伤而已。”何萧不介意,但我执意要给他处理伤口。
何萧无奈,从后座拿了个小医用箱出来。
我一边翻找着止痛消炎药膏,一边说:“现在可不是小时候了,有病得看,有伤得治,再说你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以后还要娶媳妇儿,不能就这么让你妈给毁了。”说着,我用棉签蘸着药膏,凑上去给何萧涂抹伤口。
何萧疼得龇牙咧嘴,然后乖乖闭嘴。
距离很近,我能感受到何萧的呼吸。
何萧忽然开口,说:“要是我能娶到你这么好的人就好了。”
我像一个语重心长的知心大姐一样道:“什么要是啊,你一定会的,再说在这个世界上,好姑娘很多啊。”
不知为何,何萧的心情似乎比较低落,他沉默了半晌,道:“再好的女人,也及不上你的万分之一。”
我涂药膏的手停在空中,心绪微微翻涌。
“啊。”何萧笑道,“可惜你已经是展忆的女朋友了”。
“少贫嘴了。”我重重在何萧的伤口一按,痛得他立即大叫起来。
“好了,擦好了。”我收起药膏,道,“开车吧”。
“是是是,女王大人。”何萧圆滑极了,笑着开车离开。
我将窗户微微打开,问:“对了,你们公司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展忆每次都那么晚才回来?”
“没有啊,公司都是照常下班啊。”何萧不经大脑地回答,然后又后知后觉地说,“啊,可能展忆在外面接了活也说不定啊,多赚点钱也好养你嘛”。
我皱眉道:“我才不需要他养我,他挣钱,我也挣钱,我们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干吗那么拼啊?每天晚上都回来那么晚,累倒在沙发上,让人心疼。”
何萧干笑了几声,没有说话。
我下意识想到何萧的心情,便没有再说及展忆的话题。
车子停在路口,等待着红绿灯。
我往窗外一瞥,视线便聚焦在一处挪不开了。
有时候觉得自己会多余地做一些事情,比如扭头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有时候只是一眼,就可能将你推进深渊,坠入无尽的黑暗。
“风筝?”何萧叫我。
我像是隔离了全世界一样,听得见外面那些轰鸣的声音,却完全张不开嘴去答应。
“风筝,你在看什……”何萧忽然停住。
我平静地问:“你也看见了?”
是的,都该看见了吧。
这种时间,本该下班了,但是不远处的橱窗里坐着谈笑风生的展忆和江月牙。
真的是谈笑风生……
身后传来按喇叭的声音,何萧赶紧发动引擎右转弯,车子驶上另一条街道,展忆和江月牙的画面落在了我的身后,我看不见,也不想看见。
“风筝,你别乱想,他们有可能是下班遇见了,然后好久不见一起喝个咖啡,哎呀,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就是单纯地喝杯咖啡,哎呀,风筝,你别乱想。”何萧慌忙解释,词不达意。
我垂着头,已经分不清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了,总之是乱的,乱得不可开交。
“风筝……”何萧一边喊我,一边扭头看我。
我抬头,说:“把我放在这里吧,我从这条小路穿进去就到家了。”
“我还是送你到家吧。”何萧不放心。
“我说了让你把我放在这里!”我加重了语气。
何萧不敢惹我生气,只好乖乖地将车停在路边,眼睁睁地看着我下车离去。
“哎,风筝,有事给我打电话啊。”何萧在车里远远地对我说。
我脚步生风,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展忆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立即整理着情绪,问:“展忆,下班了吗?”
“啊……”展忆说,“晚上要加班,可能八点才会回去”。
我咬着嘴唇,用力地咬着,心里像是被七拧八揉似的,非常不是滋味。如果不是我撞见了他和江月牙在一起,我就真的信了。
我强迫自己缓和语气,说:“那好,我今天买了很多菜,你最近这么累,我打算给你做些好吃的,晚上下班了赶紧回来。”
“好,我会的。”简单几字,不会多说。
“那好,你先忙。”我留下一句话,挂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滑落,我站在原地不停地喘气,右手抚上胸口,狠狠地按着那像是被撕裂的地方,疼,真疼。
回去之后,我一声不吭地洗菜、做饭。跟往日一样,在网上搜索出美食的做法,然后打印出来贴在厨房门口。做完了之后,我挽起袖子,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将脏衣服不脏的衣服全部洗了,晾在了阳台上。
即使做了这么多事情,心里也还是难过。
没有办法不难过,真的没有办法。
看着滴滴答答从湿衣服上滴下来的水,我蹲下身,抱着自己,终于感觉到了从里到外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