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苏银生因为出色地完成了SL企业吴秋波的采访稿,成为新闻社的正式员工。
九月,我去安歌建筑找展忆。他和何萧毕业之后,都在这个集团上班。展忆告诉我,他要从最底层做起,然后成为安歌最具潜力的建筑设计师。
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许许多多的家长护送着自己的孩子前往各个大学,心里不免有些感触。当年入校的时候,我也是他们这群人当中的一个。我曾以为时间会在掌心慢慢流淌,但是到毕业后才发现,所谓四年,不过眨眼。
安歌建筑在A市是最大的建筑工程集团,没有之一,办公大楼坐落在市中心,跟个圆蛋似的。
“你好,我找设计部的展忆展先生。”礼貌地跟前台小姐打了招呼后,她让我先去休息区等待。
等待过程闲得无聊,我拿起旁边的地产杂志来看。
“小风筝!”头顶响起一个声音。
我头也不抬都知道是谁:“嗯?好久不见。”
“你怎么在这里?”何萧跳进来,问道。
“找展忆啊。”我收起杂志,看着他说道。
何萧立马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为什么不找我?”
我笑嘻嘻地道:“看电影、喝咖啡、聚餐找你啊。”
“风筝。”说话间,穿着西装的展忆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萧撇撇嘴,手拍在我的肩上,说:“你们聊吧,我就先去忙了。”
“去吧。”我朝他摆摆手。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吗?”展忆坐在我对面问我。
我起身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像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一样搭讪:“怎么样,帅哥,最近忙不忙?”
“不忙。”展忆侧头看着我,一脸笑意。
我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紧张得直搓手。
展忆看到我的小动作,说:“你很紧张。”
我不敢看展忆的眼睛,半晌后似蚊子叫般冒出一句:“房子很空啊。”
“你说什么?”展忆故意装没听见,问道。
我下了巨大的决心,对视着展忆,道:“我说,我那套房子很空。”
展忆笑问:“是想让我搬进去吗?”一句话猜中我来此的目的。
我缓缓扭头,幽幽地道:“其实如果你愿意搬进来的话,我是没有意见的,毕竟我这么善良。”
展忆没回答,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我:“工资卡。”
“嗯?”我歪头看他,不明就里。
展忆把工资卡塞进我手里,说:“拿着啊,既然要住进去,你就给我保管工资卡。交电费、煤气费,需要买什么,你就刷卡,密码是你的生日,剩下的钱你就自己存起来,以后咱们结婚了还可以用。”
我呆愣地捏着手里的卡,展忆已经起身了:“我还有事情需要去忙,你等会儿先回去啊。”
展忆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捏着手里的那张卡,就像是握住了一份承诺,心里蔓延开无尽的欣喜。
当晚,我特意做了展忆最爱吃的菜。晚上八点的时候,他把自己的行李带了过来。
第一次像一对夫妻一样共进晚餐,他洗碗,我给他铺床,然后各自洗澡、睡觉。
纵使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我也不敢跟展忆睡同一张床,所以,我把以前风芝的卧室留给了他。
我贴着那面墙,一墙之隔就是展忆。
我轻声道:“晚安。”
如此好多天之后,我还是迎来了我没料想到的事情——展妈妈在我们新闻社楼下等着我。
下班的时候,苏银生问我:“要不要我帮你叫展忆?”
“不用了,我自己解决。”
我拒绝苏银生的提议,朝展妈妈走了过去,礼貌地笑道:“阿姨好。”
展妈妈很温婉的样子——如果我不知道她对我和展忆在一起有意见的话。
“介意一起去喝杯咖啡吗?”展妈妈笑问。
“不介意。”我不避闪。
咖啡厅选在“上岛”,挑了个角落的位置。
“你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展妈妈没有动刚上来的咖啡,直入话题。
我装傻:“我不知道。”
展妈妈摇摇头,说:“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你和展忆在一起,你是知道的。”
我不解地道:“阿姨,我不明白,为什么您要插手展忆的终身大事呢?”
“他是我儿子。”她说得有理有据,却让人无法信服。
“如果仅是您的儿子这个原因,阿姨您就做错了。这么多年了,您不是不知道展忆的想法,您硬生生掐断他的感情,让他和许多他不喜欢的女人相亲,这才不是一个母亲该做的吧?”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做让步,让步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一次了,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
展妈妈敲着桌面,道:“我就是为他好才给他找女孩子相亲的,见的人越多,选择就越多,也不至于在你这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说到底您还是在意我的身份。”我早就该想到的。
“是,风筝,很抱歉,我们是个传统的家庭,我的观念也很传统。”展妈妈的语气里丝毫没有让步的意味。
我吸了口气,笑道:“我五岁时被父母抛弃,那个时候只有二十一岁的风芝念我可怜,将我抚养长大。阿姨您永远不知道两个女孩子在一起生活需要多少勇气和智慧。在外人看来,我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被理解,但是只有我们知道我们是为了生存才这样的,可就算如此,我们的灵魂跟肉体都很干净。现在风芝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爱她的男人,生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儿子,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庭,那种平凡和幸福,是我为之羡慕的。我和展忆之间错过太多太多了,我不想再放弃了。阿姨,您总说您是为了展忆好,可是您难道没有发现展忆这么多年来心里想的是什么吗?阿姨,您这是在自欺欺人,您认为是为了展忆好,但您这样做会剥夺掉他的幸福啊。”
“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展妈妈嗤笑道,“我承认我儿子心里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但就算如此,你还是配不上他。我儿子任何一方面都比你优秀太多,他应该找一个更好的人,才配得上他的出身。”
说得好像展忆不是打娘胎里出来的一样。
“在中国,除了孙悟空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打娘胎里掉出来的,要我离开展忆,抱歉,我做不到。阿姨,您不要白费心机了。”我的脸色终于冷下去,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兴趣。
“你!”展妈妈气我的固执。
“妈。”展忆不知道怎么找到我们的,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儿子,你来得正好。”展妈妈站起来,指着我,“你的这女朋友你要认,妈可不认,简直目中无人。”
“妈,你就别闹了。”孰是孰非,明眼人自有分寸。
“我闹?”展妈妈不可思议地看着展忆,说,“你竟然嫌弃你妈闹?这还没娶进门就开始维护了?好好好,你娶你的媳妇儿,你别找妈了!”说着,展妈妈拎起包,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展忆无奈至极,回头道:“风筝,你别介意我妈妈的话。”
“去看看你妈妈吧,我没事。”我淡淡笑道。
“好,晚上等我回家。”展忆说完,就随着他妈妈的脚步追了上去。
我的确没有什么事,只要展忆还在我身边,无论遇到什么,我都能勇敢面对。
晚上九点,我做好晚饭已经一个小时了,墙上时钟的指针在嘀嗒嘀嗒不厌其烦地走着。
终于,门外传来开门的声音,展忆匆匆开门进来换鞋,歉疚地说道:“安慰妈妈太久了,抱歉,风筝。”
“没事,过来吃饭。”我说。
展忆走过来,没有坐下去,而是抱住我,轻声道:“别害怕,一切有我呢。”
我紧紧环着展忆的腰,内心暖流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