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在编纂室里坐了一整个下午,面前摊着一张信纸。他写了很多遍开头,又一张张揉掉。直到傍晚的光从西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他终于落笔,把信写完。
他把信折好,装进信封,没有用火漆封口。他拿着信去了御书房,林澈正在批折子,萧清寒坐在旁边逗承乾玩。承乾已经会跑了,抓着一只布老虎满屋子追,秋月跟在他后面跑。
“陆晨,你怎么来了?”林澈放下笔。
“写了一封信,想请你帮我看看。”陆晨把信递过去。
林澈接过信,抽出信纸,看了一遍。信上写着——吾爱如晤。我来此已近三载,遇一人,知一理,行一路。此地山水,与我故乡大不相同。然此处有人待我如亲,有事使我心安。吾思归之情,曾日夜不息。今渐平复。非不念你也,乃念此地之人,念此地之事。知你等我良久,负你甚深,心常愧疚。然此心安处,即是吾乡。我会好好活着。望你亦如是。
“写得好。”林澈把信折好,放回信封。“你要寄给她?”
“寄。但不是现在。等有船去西洋,托人带过去。”
“她会收到吗?”
“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但写了,我就安心了。”
萧清寒走过来,拿起信看了一遍。看完后,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这封信,朕看了。朕不知道西洋在哪儿,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寄到。但朕知道,写了信,心里就踏实了。”
“陛下说得对。”
陆晨把信收好,揣进怀里。
承乾跑过来,抱住陆晨的腿,仰着头喊“陆叔叔”。陆晨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承乾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陆晨看着他,笑了。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承乾时,他还不会爬。现在他已经会跑了。他想起自己刚到大乾时,连路都不认识。现在他认识京城的大街小巷,认识天津的码头,认识射洪的金华山。他认识了太多的人和事,认识了一个回不去的自己。
“陆叔叔,你以后还走吗?”承乾问。
“不走了。”
“那陪承乾玩。”
“好。陪你玩。”
那天晚上,陆晨在编纂室里最后整理了一遍《大乾见闻录》。他把所有篇章按顺序排好,在扉页上写下——“谨以此书,献给大乾,献给女帝,献给林澈,献给所有让我成为我的人。”
他用线把书稿装订起来,放在桌角。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稿的封面上,泛着柔和的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枣树的枝头。他想起自己刚到观象台时,第一次看到月亮上的坑。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去。现在他不走了。
“叮!好感值+10,当前总额度:1855。”
第二天一早,陆晨把书稿交给印刷房。周顺发接过书稿,翻了翻,说了一句“陆教习,这本书比《医学卷》还厚”。陆晨笑了笑。“印五百本。不够再加。”周顺发应了一声,抱着书稿走了。陆晨站在印刷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致远学堂的孩子们回到射洪后,种下了从京城带回的种子。榴莲、芒果、香蕉、椰子,一棵一棵种在学堂后面的空地上,浇水、施肥、松土。豆豆每天放学后都去看它们,蹲在旁边,跟它们说话。豆豆蹲在树苗旁边,轻轻摸着嫩绿的叶子。“你快点长大,长高高。长大了,俺就能吃果子了。”
李大柱从天津写信来,说张铁柱身体还好,每天去船厂转转,指导学生打铁。他已经不干活了,但喜欢看着别人干活。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皇夫,师傅常说,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造了盛世号和承乾号。他说,他的船,能跑到很远的远方。”
林澈把信看了一遍,折好放进抽屉里。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西山。
(第七卷 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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