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京城又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密密的,像老天爷在筛面粉。工业学堂的院子里,那排榴莲树苗已经长到一人高了,叶子宽大厚实,在寒风中微微摇晃。陆晨站在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树是去年春天种的,已经过了两个冬天,活下来了。
“明年能结果吗?”刘大栓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医学卷》最新修订版。
“没那么快。榴莲要长好几年才能结果。但它活下来了,就说明能适应这里的气候。等它结果了,大干的人就能吃上自己种的榴莲了。”
刘大栓把书放在树下,蹲下来看了看树根。“根扎得深。不怕风吹倒。”
“像你。”
刘大栓愣了一下,笑了。“俺不像树。俺像石头。”
“石头也能扎根。扎到土里,就不动了。”
刘大栓没有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承乾三岁了。他已经能跑能跳,能说完整的句子,能背《登幽州台歌》。虽然背得磕磕绊绊,但一个字都没错。萧清寒抱着他,让他站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雪。
“娘,雪从哪来?”
“从天上来的。”
“天上有啥?”
“有云,有风,有星星,有月亮。”
“那雪为啥掉下来?”
“因为地上有人想它。”
承乾想了想。“那俺想它,它就掉下来了吗?”
萧清寒笑了。“会。你一想,它就掉下来了。”
承乾伸出小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里化了。他看了看,又伸手去接另一片。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1870。”
工业学堂的工坊里,赵铁锤已经出师了。他现在能独自打出一把完整的手术刀,从选材到淬火,每道工序都熟练精准。刘大栓拿着他打的刀试过,刀刃锋利,切割流畅,不比张铁柱打的差。张铁柱坐在门口的矮凳上,披着一件旧棉袄,眯着眼睛看着赵铁锤干活。他已经不怎么动锤了,但每天都在工坊里坐着。他看赵铁锤打铁,看学生们练习,看炉火燃起又熄灭。有时候打盹,醒来时天都黑了。李大柱来请他回天津,说船厂需要他。他摆摆手说不回去了,这里挺好的。
赵铁锤打完一把刀,走过来,蹲在张铁柱面前。“师傅,俺这把刀打得怎么样?”
“还行。刃口再薄一分,更好。”
“再薄一分,淬火容易弯。”
“那你换个淬火的法子。别老用老法子。”
赵铁锤挠了挠头,回去琢磨了。
陆晨的《大乾见闻录》已经印了三版,每一版都比上一版厚。他在修订版里加了一篇新的——《百年展望》。他写道——“百年之后,大乾之铁路,当通至西域。大乾之船,当行至四海。大乾之学,当传至万邦。大乾之民,当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教。此非空想。今日之种,明日之树。今日之书,明日之智。”
林澈翻到这一页,看了很久,没有合上。他把书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飘在院子里的榴莲树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他会看到的。百年后的人,会看到这本书,会记得今天。”萧清寒站在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臣在的时候,能看到铁路通到西域吗?”
“你能。朕也能。我们还年轻。”
林澈转过头看着她。她的鬓角没有白,眼角没有纹。她还年轻。他也还年轻。他们还有很多年,可以一起看雪、看树、看孩子长大。
“陛下说得对。”
承乾从外面跑进来,满身是雪,手里攥着一个雪球。“爹!娘!看俺的雪球!”他把雪球举得高高的,还没等他们看清,雪球就从指缝间掉了下来,在地上碎开了。他蹲下来,想重新攥一个。萧清寒蹲下来,帮他捏了一个更大的。“给你。拿去玩吧。”
承乾抱着雪球,又跑了出去。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1875。”
“陛下,新年快到了。明年,会更好。”
萧清寒靠在他肩上。“会更好。朕知道。”
(第七卷 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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