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远行将近·此心安处

第六卷

致远学堂的孩子们在京城住了半个月。他们看过了城墙、皇宫、铁路、船厂、观象台,吃过了糖葫芦、烤鸭、涮羊肉、豆汁儿。豆汁儿喝了一口就吐了,说“像馊水”。陆晨笑了半天,说“我第一次喝也这么觉得”。

临走的前一天,萧清寒在御花园里设宴,送别孩子们。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水果、糖葫芦。孩子们围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抓着点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豆豆坐在萧清寒旁边,仰着头问她:“陛下,俺们回去了,还能来吗?”

“能。你们想来,随时来。”

“那俺们以后坐火车来,不走路。”

“好。坐火车来。”

豆豆咧嘴笑了。

萧清寒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豆豆。“这是朕给你们的礼物。每人一个。”

豆豆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铜牌,正面刻着“致远”两个字,背面刻着一艘船的图案。船不大,但帆是鼓的,像是在风里航行。

“这是朕让工部打的。你们每人一枚。以后不管走到哪里,看到这枚铜牌,就想起朕,想起京城,想起大乾。”

孩子们把铜牌挂在脖子上,银光闪闪。

第二天一早,孩子们坐火车离开京城。陆晨送他们到站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上车。豆豆趴在车窗上朝他挥手:“陆老师,再见!”

“再见。回去好好读书。”

“俺会的!”

火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陆晨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铁轨的尽头。他放下手,在站台上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看着铁轨延伸向远方,想着那些孩子们坐在这趟车上,带着铜牌、种子和记忆,回到射洪。

回到工业学堂,陆晨坐在编纂室里,面前摊着那部碎屏手机。他没有打开抽屉,没有看它。他只是坐着。他想了很多。想到未婚妻的脸,想到她说“等你回来”时的眼神。想到大干的孩子叫他“陆老师”时亮晶晶的眼睛。想到张太医说“医书能教出几百个大夫,几百个大夫能看几万个病人”时沙哑的声音。想到林澈说“你有你自己想走的路”。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果实已经红了。他摘了一颗,咬了一口,甜中带酸。他把那颗枣核放在窗台上,转身走回桌前。他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我留下了。”笔尖顿了顿,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不后悔。”

那天晚上,林澈在御书房批折子。萧清寒坐在他旁边,帮他磨墨。承乾已经会跑了,在屋里追着秋月跑,秋月跑得满头大汗,他还在笑。

“林澈,陆晨说他不走了。”萧清寒放下墨条。

“臣知道。他今天下午来找臣说的。”

“他不回去,他的未婚妻怎么办?”

“他说,他会写信。也许有一天,她能来找他。也许有一天,他能找到回去的路。但现在,他不走了。”

“为什么?”

“他说,他放不下这里。放不下幼儿班的孩子,放不下《大乾见闻录》,放不下张太医留下的药柜。他说,他走了,这些就没人做了。”

萧清寒沉默了一会儿。“他是个好人。”

“他是个好人。好人不一定非要做好事。他做的,就是好事。”

承乾跑过来,抱住林澈的腿,仰着头喊“爹”。林澈把他抱起来,放在膝盖上。承乾抓着他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成调的歌。

“叮!好感值+5,当前总额度:1845。”

第二天,陆晨在编纂室里写《大乾见闻录》的最后一篇——《归来》。他写道——“大乾之行,至此已近三年。吾本异乡人,误入此间。初时惶惶,如惊弓之鸟。后遇林澈,遇女帝,遇工业学堂,遇幼儿班。此地之人,待吾如亲。吾亦视此地为家。今吾已不复思归。非不念故土也,乃此心安处,即是吾乡。”他放下笔,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放在一边。

他站起来,走到幼儿班的教室门口。孩子们正在做游戏,刘大栓蹲在地上陪他们玩。看到陆晨,孩子们围过来:“陆老师,今天讲什么故事?”陆晨蹲下来,想了想,说:“今天讲一个关于远方的故事。”

“远方有多远?”

“很远。远到要走很久很久。”

“那远方有什么?”

“有山,有海,有星星,有月亮。有你想见的人。”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窗外,秋风把枣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在空中打着旋,落在窗台上。

(第七卷 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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