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远方来客·童声满园

第六卷

致远学堂的孩子们出发那天,射洪下了一场小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青石板路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孩子们背着包袱,站在学堂门口,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最小的才六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二。知县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一个一个地点名。

“张大牛。”

“到!”

“李小草。”

“到!”

“王铁蛋。”

“到!”

点名点完了,知县把花名册折好放进怀里,转身看着孩子们。“同学们,你们要去京城了。陛下的火车在成都等你们。路上要听老师的话,不要乱跑,不要掉队。”

“知道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队伍出发了。从射洪到成都,走了五天。山路难行,孩子们走得很慢,但没有一个人叫苦。最小的那个六岁孩子叫豆豆,走累了,被老师背了一会儿,又自己下来走。到了成都,他们第一次看到了火车——黑色的,高大的,冒着白烟的,停在铁轨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有的孩子吓得往后缩,有的孩子瞪大了眼睛,还有的孩子伸出手想去摸一摸,被老师拦住了。

“那就是火车?”张大牛问。

“那就是火车。能跑很远,跑得比马快。”

“俺们要坐它去京城?”

“对。坐它去京城。”

孩子们上了车,坐在长条木椅上。火车启动了,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音。窗外开始往后流动,越流越快,树木、田野、村庄,都在往后退。有的孩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里“哇哇”地叫;有的孩子紧紧抓着椅背,怕自己摔下去;豆豆最兴奋,小手拍着车窗,嘴里喊着“飞了飞了飞了”。

从成都到京城,走了一个月零三天。中间经过了许多站——汉中、西安、洛阳、郑州。每到一站,孩子们都要下来活动活动,伸伸腿脚。到了京城站,天已经快黑了。站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袍,中等身材,面容清瘦。是陆晨。

“同学们,我是陆晨,工业学堂的老师。欢迎你们来京城。”

孩子们下了车,站台上黑压压一片,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豆豆仰着头,问了一句:“陆老师,京城有糖葫芦吗?”

陆晨笑了。“有。明天带你们去买。”

工业学堂的宿舍已经腾出来了。是几间大通铺,铺了厚厚的稻草,上面盖着新缝的棉被。食堂准备了热粥和馒头,孩子们围坐在长桌旁边,吃得狼吞虎咽。

那天晚上,林澈去了工业学堂。他没有惊动孩子们,只是站在宿舍外面听了一会儿。屋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梦话声,还有豆豆在梦里喊“糖葫芦”。月光照在院子里,洒下一地银白。他转过身,看到陆晨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盏油灯。

“他们睡了?”

“睡了。吃饱了,洗了澡,倒头就睡。今天坐了一天车,累坏了。”

“明天你带他们去哪里?”

“先逛京城。看看城墙,看看皇宫,看看街市。后天去铁路,大后天去船厂,大大后天去观象台。都走一遍。”

林澈点了点头。“你辛苦了。”

“不辛苦。比编书轻松。”

月光下,陆晨的脸有些瘦了。林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致远学堂的孩子们在京城住下后,京城就热闹了。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小褂,排着队,走在街上,像一串移动的蓝豆子。他们去看城墙,仰着头数城砖,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里,又重新数。他们去看皇宫,站在宫门外,踮着脚尖往里看,被侍卫拦了回去,也不生气,嘿嘿笑着走了。他们去吃糖葫芦,人手一串,酸得眯起眼睛,又舍不得吐。

陆晨走在队伍前面,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走到哪里都有人看。他有些不好意思,但孩子们高兴,他也就认了。

观象台的望远镜是孩子们最感兴趣的东西。他们排队上去,一个一个地看。豆豆看的时候,看到月亮上的坑,大喊:“月亮破了!”陆晨在旁边解释:“没破。那是坑。石头砸出来的。”豆豆想了想,说:“那石头真坏。”

林澈站在观象台下,听着孩子们的笑闹声。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看月亮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现代,还在上学,还在想着将来要做什么。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会遇到一个叫萧清寒的女子,会有一个叫承干的孩子。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跟他在现代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天下午,致远学堂的孩子们在院子里种树。树苗是张铁柱从南洋带回来的榴莲树苗,裹在湿润的苔藓里,用油布包着,一路带到京城。陆晨蹲在旁边,看着孩子们用小铲子挖坑、放树苗、填土、浇水。豆豆问:“陆老师,这棵树什么时候能结果?”陆晨说:“再过几年。等你们长大了,它就结果了。”豆豆点点头:“那俺到时候回来看。”

萧清寒也来了。她没有穿龙袍,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头上戴着那支玉簪。孩子们不认识她,但看到她身后的秋月,知道是宫里的人,纷纷站起来行礼。萧清寒摆了摆手:“不用行礼。朕是来看你们种树的。”孩子们又蹲下去继续忙活。豆豆抬起头,好奇地问:“你是陛下吗?”萧清寒蹲下来,看着他:“是。朕是陛下。”豆豆想了想,把手里的铲子递给她:“那你也种一棵。种了树,大乾就绿了。”

萧清寒愣了一下,接过铲子,挖了一个坑,种下一棵榴莲树苗,浇了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看了看院子里那些歪歪斜斜的小树苗。

“叮!好感值+10,当前总额度:1840。”

那天晚上,林澈在御书房批折子。萧清寒坐在他旁边,帮他磨墨。承乾已经会跑了,在屋里追着秋月跑,秋月怕他摔倒,跑得很慢,被他追上了,抱住她的腿,咯咯笑。

“林澈,你说,那些孩子长大了,会记得今天吗?”萧清寒问。

“会。他们会记得在京城种了一棵树。会记得在观象台看过月亮。会记得火车坐了一个月。会记得大干的陛下和他们一起种树。”

“朕也会记得。”

窗外的月光落在院子里那排新种的小树苗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

(第七卷 番外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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