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在边关待了整整十天。
十天里,他走遍了雁门关的每一处哨卡,爬上了每一座烽火台,见了每一个百夫长以上的将领。他把边关的问题摸了个透——不只是军饷,还有兵器、粮草、兵力部署、防御工事、士气人心,方方面面。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周铁山在营帐里摆了一桌酒席送行。酒是劣质的烧刀子,菜是咸菜疙瘩炖豆腐,连块肉都没有。但这是边关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林大人,末将敬你。”周铁山端起酒碗,声音有些哽咽,“边关十年,你是第一个把将士们当人看的朝廷命官。”
林澈端起酒碗,一口闷了。烧刀子辣得他直咳嗽,但他的心里是热的。
“周将军,边关的事,我会一直盯着。”林澈放下酒碗,“军饷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户部每个月十五号之前会把银子送到,不会晚一天。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问题,直接派人到京城找我。”
“末将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林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周铁山,“这是我画的边关防御图,标注了几个薄弱点。你按这个图上标的位置加固工事,明年开春之前应该能完工。”
周铁山接过图纸,展开一看,眼睛亮了。林澈画的图虽然不专业,但每一个标注都很清楚——哪里的城墙需要加高,哪里的壕沟需要挖深,哪里的兵力需要增加,一目了然。
“林大人,你还会这个?”
“不会,现学的。”林澈笑了笑,“这几天我到处走了走,看了看,觉得这几个地方容易出问题。我不懂军事,说得不一定对,周将军自己斟酌。”
周铁山把图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林大人放心,末将一定照办。”
第二天一早,林澈带着王震山和五十名亲卫,离开了雁门关。
回程的路上,王震山骑在马背上,心情明显比来的时候好了很多。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偶尔跟亲卫们开几句玩笑,脸上有了笑意。
“林大人,这次边关之行,收获不小。”王震山说,“军饷解决了,士气也上来了,将士们有了盼头,北狄人再打过来,他们能顶住。”
“只是暂时顶住。”林澈说,“北狄的问题不从根本上解决,边关就永远不得安宁。”
王震山叹了口气。“北狄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他们在草原上,来去如风,我们的大军追不上他们。他们想打就打,想跑就跑,我们只能被动防守。”
林澈没有说话。他在想,如果他能兑换一些现代武器——比如机枪、火炮、甚至无人机——北狄的问题可能就不是问题了。但这些都需要大量的好感值,而他现在的余额只有139点。
路还长着呢。
五天后,队伍回到了京城。
林澈没有回偏殿休息,直接去了御书房。萧清寒正在批折子,桌上堆得比十天前更高了。她的脸色不太好,眼底下有青黑的眼圈,显然这几天又没有好好睡觉。
看到林澈进来,她放下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边关的饭不好吃。”林澈笑了笑。
“伤呢?”
“好了。”
萧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说谎,才点了点头。“坐吧。说说边关的情况。”
林澈坐下来,把边关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他说了军饷的事,说了伤兵的事,说了将士们的士气,说了北狄人的动向,还说了他画的防御图。他说得很详细,每一件事都有前因后果,有数据,有分析,有建议。
萧清寒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你说的这些,朕都记下了。”萧清寒放下笔,“边关的事,朕会尽快安排。户部那边,你盯着就行。”
“臣明白。”
“还有一件事。”萧清寒顿了顿,“你不在的这几天,朝中出了一些事。”
林澈的心提了起来。“什么事?”
“赵国公的门生故吏联名上书,说赵国公的案子审理不公,要求重审。”萧清寒的语气平静,但林澈听出了她话里的寒意,“领头的是御史中丞张文远,就是上次在朝堂上被你怼过的那个。”
“多少人联名?”
“二十七个。”
林澈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二十七个官员联名上书,不是小事。这些人虽然官职不高,但分布在六部和御史台,影响力不小。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更大的风波。
“陛下打算怎么办?”
“朕把联名书压下来了。”萧清寒说,“但压不了多久。这些人背后有人在撑腰。”
“镇南王?”
“不像是。”萧清寒摇头,“镇南王已经认罪交出兵权,翻不起浪了。朕怀疑是另有其人。”
林澈想了想。“不管是谁,陛下都不能让步。赵国公的案子证据确凿,审理由大理寺卿郑明远亲自负责,程序没有问题。如果因为几个人联名上书就重审,以后谁还会把朝廷的判决当回事?”
“朕也是这么想的。”萧清寒说,“但朕需要一个理由来驳回他们的请求。”
“臣给陛下一个理由。”
林澈回到偏殿,连夜写了一封奏折。奏折里详细列举了赵国公案的证据链——赵国公府暗格里搜出的账册、大理寺卿郑明远的审理记录、刘福的证词、镇南王的认罪书。每一条证据都有出处,每一个环节都有依据。
他写道:赵国公案,铁证如山,无可辩驳。二十七个官员联名上书,名为“请愿”,实为“施压”。若朝廷因几人联名而重审已决之案,则司法之威严何在?朝廷之威信何在?臣请陛下驳回联名书,以正朝纲。
写完之后,林澈把奏折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改了几个措辞,誊抄了一份,第二天一早送到了御书房。
萧清寒看完奏折,沉默了一会儿。
“林澈,你知道这二十七个官员背后是谁吗?”
“不知道。”
“是太后。”
林澈愣了一下。太后?萧清寒的母亲?
“太后是赵国公的远房表妹。”萧清寒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澈听出了一种压抑的情绪,“她一直觉得朕处置赵国公太狠了,想给赵国公留一条活路。”
林澈沉默了。他知道太后不是萧清寒的生母,萧清寒的生母是先帝的皇后,在萧清寒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现在的太后是先帝的贵妃,萧承远的亲姐姐。这个女人能在后宫屹立多年不倒,绝不是简单角色。
“陛下打算怎么办?”
“朕已经让人传话给太后,赵国公的案子是国法,不是家事。她不该插手。”萧清寒说,“太后听了,没有再说什么。但朕担心,她不会就此罢休。”
林澈想了想。“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说。”
“给太后一个台阶下。”林澈说,“赵国公的命可以留着,但他的势力必须连根拔起。太后要的是面子,陛下给她面子。但里子,陛下要攥在自己手里。”
萧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是说,朕可以饶赵国公一命,但他的门生故吏,一个都不能留?”
“对。”
萧清寒沉默了很久。“朕想想。”
“叮!好感值+10,当前总额度:149。”
从御书房出来,林澈回了偏殿。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太后插手了,事情比他预想的要复杂。赵国公虽然倒了,但他背后的势力还在。那些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打开系统面板。好感值:149。系统等级:2级。累计好感值:149,距离升级到3级还差351。
他需要更多的好感值。好感值越多,能兑换的东西越多,他的底牌就越多。而好感值,来自那个坐在御书房里的女人。
林澈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开始写一份关于商税改革的详细方案。他知道,这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赵国公倒了,镇南王认罪了,太后暂时按兵不动,他有了一个窗口期。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他必须抓紧时间,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写到一半,小顺子跑进来禀报:“林大人,王将军来了。”
王震山大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林大人,出事了。”
“怎么了?”
“联名上书的二十七个官员中,有六个昨天晚上突然改口了,说联名书不是他们自愿签的,是被人逼的。”
林澈放下笔。“被人逼的?被谁?”
“张文远。”王震山说,“他们说是张文远拿着刀逼他们签的字。”
林澈脑子里飞速运转。张文远逼人签字?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不知道。今天一早,这六个官员同时跑到大理寺报案,说张文远胁迫他们。现在大理寺已经把张文远扣下了。”
林澈想了想,突然明白了。“这是太后在弃车保帅。”
王震山一愣。“什么意思?”
“张文远是联名上书的主谋。现在有人把张文远供出来,太后就可以说,联名上书是张文远一个人搞的鬼,其他人都是被逼的。这样,她就能把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王震山倒吸一口凉气。“这招够毒的。”
“不是毒,是老辣。”林澈说,“太后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这种手段对她来说,不过是小儿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什么都不用做。”林澈说,“让大理寺去查。张文远如果真做了胁迫的事,该抓就抓。如果没有,就放人。我们不要插手,越插手越乱。”
王震山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澈重新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他的商税改革方案。但他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在想,太后这次出手,是试探,还是警告?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他要面对的敌人,不只是赵国公的门生故吏,还有那个藏在深宫里的女人。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皇宫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黑暗中。林澈看着那些灯光,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他想见萧清寒。
不是因为公事,就是想看看她。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出了偏殿。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林澈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他靠在柱子上,看着那扇门,看着里面透出来的灯光。
他知道她在里面批折子。他知道她很累。他知道她需要休息。但他也知道,她不会休息。
“林大人?”小太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找陛下?”
“不找。”林澈说,“我路过。”
他转身走了。
身后,御书房的门突然开了。萧清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林澈。”
林澈停下来,回过头。
“进来。”
他走进去。御书房里很暖和,炭火烧得很旺。萧清寒坐回龙案后面,拿起笔,继续批折子。
“坐吧。”她说。
林澈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个批折子,一个坐着。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萧清寒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
“林澈,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多久?”
“一会儿。”
“为什么不进来?”
“怕打扰陛下。”
萧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你这个人,有时候很勇敢,有时候又很胆小。”
林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来。”萧清寒说。
林澈站起来,走到龙案前。
萧清寒从桌上拿起一份奏折,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林澈接过来,翻开一看——是户部关于商税改革的批复。上面写着:准行。
“陛下——”
“朕想了一整天,觉得你说的对。太后要面子,朕给她面子。但里子,朕要攥在自己手里。”萧清寒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商税改革,你放手去做。朕信你。”
“叮!好感值+15,当前总额度:164。”
林澈握着那份奏折,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臣遵旨。”
他转身要走。
“林澈。”萧清寒叫住了他。
他回过头。
“下次再在门外站着,就直接进来。”萧清寒的声音很淡,但嘴角微微上扬,“朕不赶你。”
林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臣记住了。”
他走出御书房,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握着那份奏折,心里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