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公倒台的第三天,林澈正式上任户部侍郎。
从五品到四品,他只用了不到半个月。这个升迁速度在大乾立国以来都是罕见的,但朝中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谁都知道,扳倒赵国公的人,不是女帝,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那些曾经跟在赵国公身后摇旗呐喊的官员,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生怕被当成同党一并清算。
户部衙门还是那间破旧的院子,门脸上的金字掉了大半,台阶上的青苔被人踩得发黑。但林澈的办公地点从小屋子搬到了独立的厢房,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韩文渊亲自带人打扫干净,换上了新的桌椅笔墨,还在桌上摆了一盆兰花,说是“添点雅气”。
“林大人,这间屋子以前是赵国公的人用的。”韩文渊压低声音,指了指墙上留下的钉子眼,“上一任户部侍郎姓陈,是赵国公的门生。赵国公倒台当天,陈大人就从后门跑了,到现在还没抓到。”
林澈看了一眼墙上那些痕迹,没有说什么。他坐下来,开始翻看户部的账册。账册堆了半人高,每一本都厚得像砖头,纸张发黄,墨迹褪色,有些地方还被虫蛀了。他一页一页地翻,速度不快,但很仔细。
赵国公虽然倒了,但户部的问题还在。商税试点虽然成功了,但只是京城一小部分商铺。盐铁专卖形同虚废,各地的税收几乎收不上来。更要命的是,边关的军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将士们饿着肚子守边境,随时可能哗变。
“韩大人,军饷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
韩文渊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欠了三个月,共计十八万两。国库里现在只有不到五万两,连一个月都发不出来。北境那边已经来了三道急报,周铁山将军说,再不发饷,他怕是要按不住刀了。”
“十八万两。”林澈念着这个数字,脑子里飞速运转,“如果现在去收商税,最快多久能收上来?”
“最快也要一个月。而且商税收上来的银子,大头要留作朝廷日常开支,能挤出来给边关的,最多两三万两。”韩文渊掰着手指头算账,“朝廷每天开门就要花钱,百官俸禄、宫中用度、驿站运转、河道修缮,处处都要银子。下官当了这么多年尚书,每天都像在走钢丝。”
“不够。”
“不够也得够。”韩文渊苦着脸,“林大人,下官知道不够,但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变出银子来吧?下官要是会变银子,也不至于被赵国公压了这么多年。”
林澈没有说话。他不能变出银子,但他有系统。好感值可以兑换任何物品,包括银子。但他现在的好感值只有231点,兑换十八万两白银需要多少好感值?他没有算过,但肯定不够。1点好感值大概能换一两银子,十八万两就需要十八万点好感值,他现在的零头都不够。
必须想办法提高好感值。
当天下午,林澈去了御书房。萧清寒正在批折子,桌上堆得像小山,有些折子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她看到林澈来,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手指上沾着墨汁。
“户部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一团乱麻。”林澈实话实说,“边关军饷欠了三个月,国库拿不出钱。商税试点虽然有成效,但远水解不了近渴。盐铁专卖更是形同虚废,各地的税收几乎收不上来。陛下,臣有一个请求。”
“说。”
“臣想去边关走一趟。”
萧清寒的眉头皱了起来。“去边关?干什么?”
“去看看将士们的情况,顺便想办法解决军饷的问题。”林澈说,“坐在京城里看账册,看不到真正的问题。账册上的数字是死的,但边关的将士是活的。他们饿着肚子替朝廷守国门,我们不能只给他们在纸上画饼。”
萧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她拿起桌上的一份边关急报,又放下了。“边关很危险。北狄一直在边境骚扰,去年冬天还打了一仗,死了三千多人。你去了,万一出事——”
“陛下不用担心臣。”林澈笑了笑,“臣有防弹衣,死不了。”
萧清寒没听懂“防弹衣”是什么意思,但她没有追问。她知道林澈有很多秘密,那些秘密像是罩在他身上的一层雾,她看不透,也不想逼他。
“朕派王将军跟你一起去。”萧清寒说,“他熟悉边关的情况,跟周铁山也有交情。有他在,你至少不会被人当骗子抓起来。”
“好。”
“还有——”萧清寒顿了顿,“林澈,你要活着回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澈听得清清楚楚。她的眼神不像是在对一个臣子说话,更像是在对某个人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叮!好感值+8,当前总额度:239。”
林澈心里动了一下,面上没有表露。“臣遵旨。”
第二天一早,林澈和王震山带着五十名亲卫,出了京城,一路向北。王震山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虽然年过五旬,但精神矍铄。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叹了口气。
“林大人,你可知道,边关已经有十年没有朝廷大员去过了?”
“十年?”
“上一任去的,还是先帝时期的兵部尚书。那老爷子去了边关,回来写了一本厚厚的边塞志,没过两年就死了——累死的。”王震山摇了摇头,“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朝廷命官愿意去边关。又苦又冷,还有北狄人的刀,谁愿意去送死?”
林澈没有接话。他骑在马上,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心里想着别的事。
边关在京城以北八百里,骑马要走五天。路上经过的州县,越往北越荒凉。第一天还能看到成片的庄稼和赶集的百姓,第二天就开始出现荒废的田地和空荡荡的村庄。到了第三天,路上几乎看不到人了,偶尔遇到几个逃难的百姓,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拖家带口地往南走。
王震山拦住一个老人,问了一句:“老丈,你们这是去哪儿?”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大人,北狄人又来了。前些天打过了雁门关,烧了三个村子。我们不跑,等死吗?”
王震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挥手让老人走了,转头对林澈说:“北狄人年年南下抢掠,百姓跑光了,地也荒了。没有百姓,就没有粮食;没有粮食,就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北狄人就更猖狂。这是个死结。”
林澈把这些话记在心里,没有说话。
第五天傍晚,队伍终于到达了边关——雁门关。
雁门关建在两山之间,城墙高大厚重,是用青石砌成的,墙面上满是刀砍斧凿的痕迹。城墙上站满了士兵,个个面黄肌瘦,铠甲破旧,手里的长枪生了锈。北风吹过来,旗帜猎猎作响,但那些旗帜已经褪了色,边缘都磨烂了。
看到王震山的旗帜,城门缓缓打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将领迎了出来,身材魁梧,但瘦得颧骨突出,眼眶凹陷。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末将周铁山,参见王将军!”
王震山扶起他。“周将军,辛苦了。这位是朝廷派来的户部侍郎,林澈林大人。”
周铁山看了林澈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这么年轻的侍郎,来边关干什么?但他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变成了期待。朝廷终于派人来了,不管是谁,来了就比不来强。
“林大人,边关苦寒,末将没什么好招待的。”周铁山抱了抱拳,“只有粗茶淡饭,望大人海涵。”
“周将军客气了。”林澈说,“将士们的军饷拖欠了三个月,朝廷已经知道了。我今天来,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周铁山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林大人,不是末将不信你。但边关的问题不只是军饷。将士们三个月没发饷,家里揭不开锅,很多人想跑。末将杀了十几个逃兵,才把队伍稳住。但再不发饷,末将也压不住了。昨天又跑了五个,抓回来两个,砍了三个。再这样下去,不用北狄人来打,我们自己就先散了。”
林澈走进军营,看到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士兵们住的是漏雨的帐篷,篷布上全是窟窿,风一吹就哗哗响。穿的是破洞的棉衣,棉花都露出来了,黑乎乎的,分不清原来的颜色。吃的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粥里飘着几片发黄的菜叶,连盐都没有。
伤兵躺在角落里,伤口化脓生蛆,苍蝇围着嗡嗡转。没有药,没有绷带,连干净的布都没有。有的伤兵的伤口已经烂到了骨头,散发出一股恶臭。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最里面,腿上的伤口已经变成了黑色,他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澈站在军营中间,周围的士兵用麻木的眼神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行礼,没有人对他这个朝廷命官有一丝一毫的敬畏。那些眼神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朝廷对边关的忽视,照出了将士们心中的失望。
他打开系统面板。好感值:239。系统等级:2级。他想了想,兑换了五十个急救包和一百份抗生素,一共消耗了100好感值。急救包里装着绷带、消毒水、止血粉和缝合针线,抗生素是他从现代带来的那种,一针下去就能退烧消炎。
“叮!兑换成功。急救包x50,抗生素x100。剩余额度:139。”
林澈把急救包和抗生素拿出来,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周铁山看着那些从没见过的药品,眼睛瞪得溜圆。
“林大人,这些——”
“不用问从哪里来的。”林澈打断他,“先救人。”
周铁山没有再问。他立刻安排军医给伤兵上药、打针。那些伤兵用了抗生素,烧很快就退了,伤口也开始结痂。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军营。
“朝廷来人了!给我们送药了!”
“听说还带了银子来,要发军饷!”
“真的假的?三个月了,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士兵们的眼神从麻木变成了期待。他们围在营帐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想看看这个从京城来的大人长什么样。有人认出了王震山,喊了一声“王将军”,其他人也跟着喊起来。
王震山走出营帐,朝士兵们挥了挥手。“兄弟们,朝廷没有忘记你们!陛下派林大人来,就是要解决你们的问题!再等两天,军饷就到!”
士兵们欢呼起来。那欢呼声很大,震得城墙上的灰都往下掉。
王震山回到营帐里,对林澈说:“林大人,你这一手,高。先救人,再发饷,人心就收回来了。这些当兵的,不怕苦不怕死,就怕没人管。你来了,管了,他们就会为你卖命。”
“军饷还没发呢。”林澈说。
“你那些药,比军饷还管用。”王震山笑了笑,“你知道那些伤兵在军营里待了多久吗?有的待了半年,有的待了一年,伤口一直在烂,一直在化脓,没人管,没人问。你一来,把他们治好了,他们心里记着的不是你给了他们多少银子,是你救了他们的命。”
林澈没有说话。他走到营帐门口,看着外面那些士兵。他们还在欢呼,有的人眼眶红了,有的人在抹眼泪。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过——不是敬畏,不是讨好,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当天晚上,林澈写了一份急报,派人快马送回京城。急报上写着:边关将士苦战三年,欠饷三月,急需银两。臣请陛下拨银十万两,以安军心。如国库无银,臣愿以个人名义向京城富商借贷,先行垫付。将士们为国戍边,命都可以不要,朝廷不能连他们的饷银都欠着。
这份急报送到萧清寒手里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萧清寒看完,沉默了很久。她把急报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皇宫的夜景,灯火通明,宫墙深深。她想起林澈说过的话——“因为这里有人需要我。”
她拿起笔,在急报上批了八个字:“准。朕等你回来。”
但她没有拨银两。不是她不想拨,是国库确实拿不出十万两。赵国公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国库空虚,入不敷出,能维持朝廷正常运转已经是极限了。
林澈收到回复的时候,并不意外。他早就料到国库拿不出钱,所以才在急报里说了“以个人名义向京城富商借贷”。这不是说说而已,他真的打算这么做。
他让王震山帮他联系京城的富商,以户部的名义向他们借贷十万两银子,年息一分,三年还清。那些富商本来不想借——朝廷借钱,从来都是有借无还。赵国公在位的时候,借了商人多少银子?一笔烂账,没人算得清。
但林澈加了一个条件:凡是借钱给朝廷的商户,可以在商税上享受三成的减免。这个条件一出,富商们动心了。三成的商税减免,不是小数目。做生意的都是精明人,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最终,有八家富商凑齐了十万两银子,送到了户部。韩文渊收到银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十万两,这是他当户部尚书以来,见过的最大一笔进账。
银子送到边关的那天,整个军营沸腾了。
士兵们排着队领饷银,每个人领到手里的时候,都忍不住哭了。三个月,九十天,他们以为朝廷已经忘了他们。有的人把银子揣进怀里,紧紧捂着,像是怕它跑了;有的人把银子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是真的之后,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一个老兵领了饷银,走到林澈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林大人,小人替边关三万弟兄,谢您!”
林澈扶他起来。“不用谢我。谢陛下。是陛下让我来的。”
老兵抹了一把眼泪。“陛下是好陛下,大人是好大人。小人这条命,以后就是朝廷的。”
周铁山站在林澈身边,眼眶也红了。“林大人,末将代边关三万将士,谢你。你不知道,这些兵有多苦。冬天零下二十度,帐篷里跟冰窖一样,几个人挤在一起取暖。夏天蚊子比手指还大,咬得人睡不着觉。北狄人一年来抢好几次,每次都要死人。他们没跑,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身后是他们的家。”
林澈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自己在现代的时候,每天抱怨加班太晚、工资太低、老板太苛刻。跟这些士兵比起来,他那点苦算什么呢?
当天晚上,林澈在营帐里写了一份长长的报告,详细记录了边关的情况和将士们的需求。他写到半夜,笔尖断了三次。油灯里的油烧干了,他又添了一次。帐篷外面北风呼啸,吹得篷布哗哗响,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写了将士们的衣食住行,写了边关的地形地势,写了北狄人的动向,还写了如何用商税改革来增加国库收入、如何用盐铁专卖来充实军费、如何用屯田制来保障边关的粮食供应。
他写了整整二十页,每一页都是他在边关这几天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
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经快亮了。林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报告收好。他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拉开帘子。北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远处北狄人的营火已经灭了,只有几缕青烟在晨风中飘散。
他打开系统面板。好感值:139。新解锁物品:军用帐篷x50(500好感值)、野战口粮x100(200好感值)、棉衣x100(300好感值)。
他看了一眼,默默关上了面板。这些东西都太贵了,他现在的好感值远远不够。他需要更多的好感值,而好感值来自那个远在京城的女人。
林澈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呼出的白气在晨光中散开。边关的事暂时稳住了,但真正的战斗还没有开始。北狄的威胁依然存在,军饷的问题只是治标不治本。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还有更多的——好感值。
他想起萧清寒说“朕等你回来”时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
快了。等边关的事告一段落,他就回去。
回去,继续刷好感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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