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Chapter49【加更】 “小郎君,

第一卷

自从京中陆将军被革职, 于天子脚下一把火烧了圣上御赐的马车之后。

苏逢舟和陆归崖这两个名字,便成了京城百姓口中最常谈论的人。

街头巷尾,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陆归崖疯了,说昔日那位战功赫赫的将军能做出当街焚毁圣上御赐之物, 是因被魅惑后失了心智。

也有人说, 陆将军这一切, 皆拜他身侧刚娶进门的那位“祸水”所赐。

总之, 骂声与议论声,从未停歇过。

但自打那位话本大家回到京中之后,关于他们二人不好的传言倒是少了许多。

街角茶肆里仍旧时常提起这两个名字, 只是这话风,却早已换了一副模样。

如今京中百姓谈论的不再是疯子与祸水的故事,反而是他们二人成亲的佳话。

从前虽骂过, 诋毁过。

但整个京城的女娘, 谁人不羡慕苏逢舟能寻得陆归崖此等, 愿搏其一笑, 能放下一切的良人。

而京中的公子, 又有谁不想成为陆归崖那样的人, 寻得此苏逢舟此等才貌无双, 胆识过人的妙人相伴。

于是这二人的事迹越传越广,越吵越凶,渐渐成了一股颇为奇怪的风气。

凡是京城里的男子, 多半都换上一身黑袍,头戴金冠, 脊背挺直,衣摆行走之间隐隐带着几分将军风骨。

就算是家境贫寒戴不起金冠的,也定要想办法寻个同样颜色的发冠戴在头上, 就连发间也要同陆归崖相似,缠上几缕闪着金光的细丝。

而那些女娘。

多是一身素色衣裙,发间插着素玉钗或连珠步摇,举手投足之间刻意端着仪态,一颦一笑尽显温柔从容,就连神情也有样学样的添上几分淡然与冷静。

街市之上,一眼望去,仿佛处处都是陆归崖与苏逢舟的影子。

这一幕落在那些刚从太后宫中出来的大臣眼里,只觉得胸口阵阵发闷,心中直冒火气,颇有种,被这二人如鬼一般缠上的感觉。

“这成何体统?!简直就是胡闹!”

为首的那位大臣看着街上百姓人人这般模样,脸色愈发难看,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这算什么?

他们这些人,好不容易盼着陆归崖停职离京,远离权势中心。

谁曾想,这倒下一个陆归崖与苏逢舟,却又在京城之中站起了千千万万个。

如今放眼望去,满城皆是他们二人,任谁看了,都觉得像是被人按头羞辱,吃了一口极臭的陈年老痰。

连肃手中握着太后懿旨,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后,视线不着痕迹地从那些大臣脸上掠过,眼底隐约带着几分讥讽。

正欲迈步先行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几句满是怨气的议论。

“人家探花状元郎入京便做了府尹,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不像有人,只做了个钦天监五官正,注定是烂泥扶不上墙。”

“哎?大人此言差矣,这二人缘何能同处比较?虽只有一名之差,那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云泥之别。”

“人家能爬到那个位置也是有眼力见的,不像有些人,惯会抢功劳,偏要将金往自己身上揽。”

连肃背对着他们,听见这些话时,握着懿旨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几分。

片刻之后,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他缓缓转过身来,微风掠过衣角,腰间玉佩轻撞,发出极清脆的响声。

连肃站定身子,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笑意里满是轻蔑。

有人忍不住皱眉开口:“你笑什么?”

连肃看着他,语气平静:“笑你蠢。”

论官职,连肃自然是这些人里最低的,可他身上那股初入朝堂,却偏偏天不怕地不怕的锋芒。

却是谁都压不住的。

另一位大臣气不过,急忙开口反之:“皇城之内,天子脚下,身为朝中大臣,竟满口污秽之言!”

连肃轻笑一声,将视线落在他身上:“你也蠢。”

那大臣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面上满是愤恨之色:“你不过初入朝堂之上,不合群、难相处不说,还处处树敌,你就不怕稍有不慎,便会失足惨死吗?”

“合群?”

连肃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再次笑出声来,那笑容里大多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合谁的群?”

“你们的?”

他视线缓缓扫过众人:“你们一个个道貌岸然,之所以今日敢对我说这番话,不过是觉得我连肃无权无势,是诸位可以随意拿捏之人。”

“今日,若换成旁人抢了这份功劳,你们还会如此同仇敌忾吗?”

这两句话几乎是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数揭了出来,相较于他们的道貌岸然,连肃向来懒得遮掩。

他想要什么从不否认,有野心又如何?他就是有,他还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连肃就是这么一个人。

男人语气极淡:“我是抢了功劳。”

“那又如何?”

说到此处时,他唇角微微扬起:“若诸位实在看不过眼,大可动手杀了我。”

“何必在此多言,平白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跟随在他们身侧,太后派出保护连肃的银卫纷纷上前一步护着连肃。

众大臣见状纷纷瑟缩着脖子朝周围看去,最后再战战兢兢将视线落在眼前之人身上。

此刻,连肃眼中仍旧没有半分惧意,只是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神情带着几分近乎挑衅的轻慢与蔑视。

那副模样落在众大臣眼中,相比较认为陆归崖疯了,他们反倒觉得现下站在他们面前之人,才是真的疯了。

像一条得谁便撕咬谁的疯狗。

见再无人开口,连肃脸上的笑意在下一瞬间便散了个干净,神色重新归于冷漠,转身离去。

诸位大臣仍旧站在原地,只是静静看着他与一众银卫的背影。

对于他们来说,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杀一个人,本就不是难事,若是今日之前,捏死连肃人,不过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般简单。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连肃成了在太后寝殿之中亲手接下懿旨之人,更是当下整盘棋局之中最关键的一子。

若是在这种时候对他动手,无异于亲手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当蹴鞠踢。

但他们也都清楚,待其此行,功成归来。

这个人,便是谁也动不得了。

*

苏府之上。

各家府上的媒人是一批接着一批进府,又是一批接着一批出府。

苏远安这几日身子已比先前好了许多,可如今府中掌家之权尽数都在秦氏手中,故而关于女儿们出嫁一事,他纵有万般不愿,也只能认命。

虽拦不住,但想着总归能旁观看看,给上几个意见,帮女儿上一选。

苏雪此刻正面色平静地端坐在厅中。

自祠堂那事之后,她整个人仿佛变了性子,除却妹妹苏晴,对谁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秦氏不是没有察觉到女儿的变化,但并未往别处想,只当她是不愿嫁人,在闹女娘家的小脾气。

更何况,她眼下事务繁多,也无暇细究这其中因果,在她看来,除了生死是大事,其余不过都是小事。

既如此,她从始至终就未打算理会苏雪的性子,只当从未发觉,自顾自地忙着张罗府中事宜。

一家之中,唯有长姐出嫁后,方能轮到妹妹。

故而这段时日,苏晴纵然再想跟在姐姐身边,苏雪也总是将她打发到院子别处玩耍。

在苏雪心里,虽知晓妹妹迟早也要面对这些事,但她想着能晚一日是一日,便将她往苏府别处推。

只要她先嫁出去,哪怕日后让妹妹跟在自己身边,就算一辈子不嫁,做个寻常快乐的女娘,也未尝不可。

苏晴这会正坐在苏府大门的石阶上。

大抵是觉得府上太过热闹,又或是姐姐脸上的笑意太过勉强,竟让她生出几分想带姐姐一同回到寺中,过回从前日子的想法。

只是苏晴也知晓,她和姐姐也许永远都回不去那个地方了,便想方设法地哄姐姐开心一些。

于是前几日,她见院中桂树上的桂花都已落尽,唯独最高处的枝叉还挂着几簇,想起姐姐平日里最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便想着爬上去摘下送给姐姐。

却不曾想这花没摘到,她脚下一滑,从树上摔了下来,还磕到了脑袋。

自打这几日摔了脑袋,她总觉得脑海中多出了许多奇怪的记忆。

那些事,她虽从未经历过,却偏偏清晰得像亲身经历一般,无比真实。

若是按照梦中的一切细细算来,那个奇怪的记忆里她今年不是十岁,而是十二岁,姐姐也不是十二岁,该是十四岁。

她虽觉得荒谬,却总觉莫名的熟悉,若是在梦里,那些模糊的记忆便会越发清晰真实。

梦里她甚至和姐姐常喊另一个人为父亲。

大抵是太过荒谬,苏晴只当自己是摔坏了脑袋,自然也就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这会,正当她单手支着下巴出神,眼前亮光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苏晴缓缓抬起头来,视线落在面前那位身着官袍的俊俏郎君身上。

两人视线相对间,苏晴睫毛轻颤,只此一眼,视线便再难从此人身上移开。

来人见状勾唇浅笑,正抬手作揖行礼:“苏家小娘子。”

“在下钦天监五官正,连肃,此行奉太后懿旨前来,可否劳烦为在下引个路?”

苏晴眼睛顿时睁得圆圆的。

她虽出身富商之家,名动京都,可往来之人多是商贾世家,这般年纪轻轻的朝廷命官,她还是头一回见。

更何况,还是生得这般好看的。

连肃见她久久没有回应,正要再次开口时,却听她忽然笑着说道:“小郎君,你长得可真好看。”

男人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难得怔愣片刻。

连肃身后的银卫见她言语无礼,正欲上前呵斥,却被他先一步抬手拦下:“无妨。”

苏晴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忙不迭补了一礼。

秦氏虽未教过她见官应当如何行礼,但她生性机灵,将方才缺的礼数匆匆补上后,便带着连肃往府内走去。

只是一路走着,她仍忍不住时不时偷看上两眼。

直至行至院中,苏晴忽然扬声喊道:“父亲!母亲!宫里来人了!”

这清脆的嗓音落下,堂中众人顿时散开。

苏雪透过人群缝隙,将视线落在院中那道身影之上,她眉心微微皱起,还未来得及细想,连肃已高举手中懿旨,声音不疾不徐:“此乃太后懿旨,苏府众人,还不速来接旨!”

话音刚落,秦氏已一把拉着苏雪上前跪下,就连拄着拐杖的苏远安也不敢怠慢急忙跟上,转眼间院中已跪了一地人。

唯有苏晴还愣愣站在连肃身侧。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苏家小娘子,该一同跪下领旨了。”

苏晴这才回过神来,将视线落在家人身前,连忙跟着一同跪了下去。

连肃展开懿旨,朗声宣读:“慈宁宫宣德太后懿旨——”

“苏氏女雪,出身良商,门风谨厚,资财有序,行止端和,哀家念其素有淑德,宜加恩典,特封为昭和郡主,赐仪制,以示优宠。”

“念边陲城上吴江将军,久镇边关,屡建奇功,忠勇可嘉,特封为忠远大将军。”

“今择二人,赐配为婚,即时启程,前往边城与其成礼完婚。”

“钦此——”

连肃缓缓合起懿旨,走到苏雪面前,少女眉心微皱,却仍端正起身,双手抬过高于头顶接:“昭和接旨,叩谢太后恩典。”

苏府众人随之叩首谢恩。

在旁人看来,这无疑是天大的恩赐与宠幸,太后亲自赐婚,又抬了苏家门第。

从此以后,苏府在京中还要更上一层,这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着的福气。

连肃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淡声道:“苏府众人既已接旨,便早些收拾行装前往边城。”

“此番郡主与将军的亲事,不可耽搁。”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