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四季,夏天只占四分之一,但在他们的记忆里,夏天占的比重却是最大的。这大概是因为冰激凌和暑假,因为冰冰凉的小零食和那个最长也最令人期待的假期。
大家在高考之前为这场战争做了很多准备,也为它的结束做了很多打算,但真考完了,也不过就是被爸妈接回家,吃一顿饭,休息一会儿就睡下了。比起想象之中热烈而盛大的仪式,现实却是结束得毫无水花。
原来,这也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天。
可是,在临睡之前,林清颂迷迷糊糊想起了余宙答应过她的事儿。她挣扎了一把,末了翻了个身醒过来,摸来了手机,一骨碌坐起来就给他打电话。
这个电话不过一声就接通了。
“这么巧,我刚准备给你发信息。”余宙挑着眉站在窗边,“你说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林清颂笑着翻了个白眼:“谁要和你心有灵犀。”
“既然不是,那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做什么?”他压低声音凑近话筒,“想我了?”
透过电波,林清颂仿佛能感觉到他呼在她耳边的热气。
她的脸上微微一烫。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
“这么有魅力?”
林清颂没忍住笑出声:“得了,我就是来问你,高考之前你和我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微微沉默,接着是很轻的一声笑。
“我记得。”
林清颂轻咳,她从原先半躺半靠的姿势变成正襟危坐,手指却一下一下揪着枕头,整个人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紧张的感觉。
“那、那你是不是要和我说些什么?”
她吞了一下口水:“你说的,高考完就告诉我。”
“没错,我说的。”比起她,余宙倒是干脆。
这些话他酝酿了很久,早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话说回来,其实现在也不合适,隔着两只手机,看不见对方也捕捉不清对方的情绪。
但他们到底都还没长成不动声色的大人,他等不及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穆淮和秦北栀告白了?”
林清颂原先都准备好了听他那些没出口的话,不成想他挑的头儿竟像是在转移话题。
她气鼓鼓:“我当然知道,你这……”
“我想对你说的话,和穆淮对秦北栀说的那些一样。”
林清颂愣了半晌,她消化着他的意思。
“你、你是说……”
“怎么?我看你先前的反应,你不应该猜到了吗?”
他怎么这么游刃有余?两相对比,她简直是个二愣子。
林清颂握着拳头,一边努力往下压嘴角,一边告诉自己不能输。
“我当然猜到了!我这么聪明,有什么不知道的?”她嘟着嘴轻扬下巴,“但你这么表白也太没有诚意了,什么叫你想说的就是穆淮说的?你见过谁这么表白能成功?”
和林清颂斗嘴斗习惯了,余宙脱口而出:“谁说我要表白了,这不是你自己问出来的吗?”
气氛一时凝滞。
话出口后,余宙才觉得糟糕。
他知道她好强,尤其是在她被逗得害羞了的时候,最要面子。这时候再要逗,就得小心仔细,不然一不小心就可能逗出事来。
果不其然,林清颂“哦”了一声:“你再说一遍?”
像是被小奶猫伸出的爪子挠了一道,余宙又疼又痒,却依旧想给小奶猫一个拥抱。反正在她面前他总会输,余宙叹一口气,选择乖巧认。
他的声音软下来:“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就喜欢,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出这种喜欢,总觉得这样随口说出来不够郑重,也体现不出我对你到底有多喜欢。我原想面对面和你说的,但今天这通电话,我还是没忍住。”
在浓烈的感情面前,语言是一种很苍白的东西。
“很久”只是两个字,三年只是在表达时间,就连这句“喜欢”在许多人眼里都只是年少轻率的短暂心动,好像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可对余宙而言,这是很重要的,这是他的真心,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捧给她看,而不是这样用简单几句话告诉她,这太单薄了。
林清颂已经做好了和余宙辩论的准备,不料他却没有按照常理出牌,反而给她将了这么一军。
“你、你这是耍赖,怎么还有这个回答的选项……”
知道她的脑回路弯弯绕绕跳得快,可余宙实在没能想到,在告白里,她还能跳得这么快。他一时间哭笑不得。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破坏气氛?”
“我怎么了?你这弄个突然袭击,还不许我缓冲缓冲?”
“那你缓,缓好了我再往下说。”
林清颂挠挠头,哪儿有这样的人?还什么等她缓好再说,这样的事情,哪有那么快缓好的?再说,就算她缓好了,他哪里知道?还要她告诉他不成?
等等,她为什么不能告诉他?
林清颂偶尔会和自己犯轴,但更多时候,她还是喜欢直截了当不纠结。
“行了,缓冲结束,你继续向我表白吧。”
余宙:“……”
“怎么不说了?”林清颂等了会儿,后知后觉的有了点儿不好意思,“欸,我问你。”她顿了会儿,声音也小了些,“你……我们……我们一直也不算好,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为什么?
余宙轻笑,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
花开需要阳光和水,飞鸟需要气囊和翅膀,潮起潮落依赖日月更迭。也许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事情的成立都需要条件,可我喜欢你,唯一的条件,是我遇见你。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喜欢上了,我能怎么样?”
“怎么听你这话,你觉得自己很吃亏?”
“相反,我觉得自己赚了,很赚。”余宙给她顺毛,“我甚至想过,哪怕你不喜欢我,但我认识你,这样就很好了。”
余宙从来都优秀耀眼,是最惹人注目的存在,这样的话不像是他会说的。但当一个人经历过暗恋,他就会知道,哪怕再优秀再耀眼,在喜欢的人面前,他也会不自觉卑微起来。
就像曾经,他也有过按捺不住心情,想问她到底喜不喜欢他的时候。可这个问题,如果要问出口,那么得到的答案,喜欢和不喜欢的概率各是百分之五十。而如果不问,他就可以按照自己所期待的,幻想出一个百分之百。
有些东西,因为不安,所以不问。得不到答案,就可以把自己想听到的当成答案。
余宙把这叫作薛定谔的喜欢。
会让人胆怯,会让人无措,会让人惴惴不安,这是爱情。
但这样的过往,他永远也不要让她知道,不然指不定她会怎么笑他。
在林清颂的感觉里,她像是在发呆,但当她无意中瞥见窗户上的自己,却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笑。
傻子似的。
“那个。”她摸摸头发,“下周的毕业旅行,你去不去呀?”
“去,当然去。你当时附和得那么兴奋,还帮着策划了地方,我能不去?”
“那,你也说了嘛,电话里头没诚意,到时候见面你再重新和我说一次呗。”林清颂的声音很轻,像是不自知的在撒娇,说完这句话她又想起什么,“你可千万别学穆淮,在那么多人面前表白,我受不了的。你可以找个时间悄悄和我说。”
悄悄?在她的描述里,怎么告个白和做贼似的?
“好。”
林清颂趴在床上,像是一个偷吃了糖的孩子。
“那我等你呀。”
“嗯,时间不早了,睡吧,晚安。”
林清颂在床上滚了几圈,最终停在床边,她对着窗外悬在正中的月亮摆摆手:“晚安。”
月亮和你,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