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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从前的叛逆期不算,在整个高中阶段,林清颂都是典型的乖孩子,除了偶尔中二一个人在脑内开演侠女梦,剩下的心思大多都扑在了学习上。也因为这样,她忽略掉了很多东西。

但今天,她忽然把那些都串联起来。比如,换个角度来看,如果不是故意找碴儿,那么余宙为了在她面前找存在感而做出的那些蠢事,用另外一种方式解读,好像真的能是喜欢。

余宙这家伙是真喜欢她呀?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睡得好了,今天醒来神清气爽,连脑子也活泛了些。林清颂坐在书桌前边剪着胶带,仔仔细细开始贴自己的手账本。

手边上的贴纸和胶带都是清爽的颜色,明明没有用太多粉色,但贴完之后,整个画面依然粉粉的,少女的小心思遮都遮不住。等手账完成,拿笔写字的时候,林清颂又想起昨晚电话里他的那一番话。

分明是早就消化完毕的信息,但现在仔细回忆,林清颂还是忍不住想笑。她一手抓着笔,一手抓笔盖,整个人趴在桌上,桌下的脚也疯狂乱晃—该不是做梦吧?

其实林清颂不太懂喜欢是什么,但不可否认,在他对她说喜欢的那一刻,她心里那只从来安逸躺着的小鹿噌地就跳起来,结结实实撞上了头顶的一面大鼓。鼓声如雷,震得她耳膜都疼,耳尖也因此变红。那只小鹿应该很疼才对,可它撞完之后也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借她的眼睛仔细看他,看着她脑内浮现出的他的模样。

好像在说,就是他了。

林清颂听见小鹿的声音,它说就是他了。

半晌,林清颂从桌子上爬起来,小脸通红,一双眼亮晶晶的。

她从前的确不大清楚什么是喜欢,但这一刻,她好像摸到了感情上一些小小的门道。只是没想到,领她入门的人会是那个讨厌鬼。

枝叶轻轻,夏蝉在树干上不停叫着,楼下的鹦鹉大概是才开始学舌,没了主人看守,竟然也开始学蝉叫。

说起来是噪音,但日头渐渐落下,晚风清凉拂过树梢,这时候恰好天边浅紫的云霞融入夜色,一边是在云里残了几缕水样火光的夕阳,一边是半弯的月勾浮在星辰边上。这景色实在好看,只消一眼,那噪音便都化作夏意了。

从前觉得一周七天很长,但高考完毕之后,时间的流逝忽然就变快了。毕业旅行的这天,大家聚在大巴车上,不约而同想起了高考临出发前的那一幕。

他们在车上唱《当》,唱“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大家的调儿都有些奇怪,但最后那一连串的“啊”却奇异地合上了。三年,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是很长的一段时间。

而毕业一别各自天南地北,以后再要聚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大巴里很热闹,三三两两聊着天,没有落单的。林清颂抱着余宙给她塞的一大堆零食,嘴里鼓鼓的,像只仓鼠。

“你说我们会考上同一所学校吗?”

余宙拧开瓶水递给她:“你估分不是和我同分吗?”

“那也是估分,成绩不是没出来吗?”林清颂接过水瓶,咕噜咕噜灌了几口,“你看起来怎么一点儿也不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呢?不过是在她面前要面子,不想表露出来。

余宙抿了抿嘴唇:“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他挑眉,笑着凑近她,“倒是你,这么紧张……你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林清颂拿出一根手指头,一下一下把他戳开:“谁说的,我、我就是觉得,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多个人多个照应。”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

刚刚把人戳开,那头又凑了过来,好像怎么都戳不走似的。

“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林清颂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一下,“这位同学,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赖皮?”

“那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挺酷的。”

余宙坐直了腰,收回笑意:“你喜欢这样的?”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不论是天是地是花是草,这会儿全糊成了他的背景,从她的视角看过去,他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少年的模样俊朗,下颌线干净利落,头发却软软的,像只小动物,看上去很好摸。

林清颂毫不客气地撸了一把他的头发:“装不下去就别装了。”

“谁装了?我本来就是这样。”

只不过在你面前不知怎么就变了副样子而已。

“哟?毛了?”林清颂逗小狗似的挠挠他下巴,“再毛一个?”

余宙无奈轻笑,整个人都没脾气了。

果然,一对上她,他就要输,也只会输。

没办法,实在是太喜欢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