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高考是一件很威风的事情。
考试当天,学校包了几辆大巴,大巴前面是警车开道,一路上所有的车都要给他们让行。偶尔遇上红绿灯,大巴车外的小轿车也会有可爱的大人打开车窗,隔着一道玻璃比出鼓劲的手势,给他们喊加油。
好像得到了全世界的支持,大巴车里,十七八岁的孩子们大声唱着歌奔赴属于他们的战场,哪怕是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同学,也加入高歌的阵营。这幕欢笑太过鲜活,二十分钟的车程,抵过了高三一整年的沉闷。
歌声中,女生们挽着手,男生们互相搭着肩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意气风发。分明还没参加考试,一切都还没有开始,也还没有谁看得到结果,但这一刻,他们想,也许是值得的。
高考的紧张似乎并不在于高考,至少林清颂和余宙都是这么认为的。先前,他们有许多的假象,但在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很神奇,大脑把所有与题目无关的信息都清空了,他们专注于题目,专注于自己为之努力许久的东西。
不是不紧张,但并不害怕,他们准备好了。
考场外边围着许多家长,围着一层厚厚的关心。高考进行了两天,在第二天的下午,阳光里下了场小雨。
近日天气反复,总有阵雨,几乎每个人都带了伞,但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之后,走出来的孩子有很大一部分没有打伞。他们在雨里奔跑,头发和衣服都湿漉漉的,家长也难得没有责骂,反而笑着把淋湿的孩子抱进怀里。
家长群里甚至有和孩子一起淋雨往外跑的,太阳雨真是暖。
林清颂和余宙在相邻的考场,考试结束之后,林清颂收拾了东西走出门口,一出来就看见抱着手臂在门口等她的余宙。
“考得怎么样?”
林清颂朝头顶指了指:“我已经尽力了,剩下的看老天。”
余宙挑眉,望着她笑:“好巧,我刚才接收到了老天的信息……”他凑近她,说悄悄话似的,“他说你没问题。”
“原来你也接收到了?”林清颂睁大眼睛,低声回应他,“我还以为只有我收到了这个信息呢,不过我听到的比你多一些,我听见老天说你也没问题。”
微风轻起,带起雨丝,它们飘了过来,细柔的水雾糊在余宙的发上,他往后抹去,掌心一片湿润。
“你家人今天来接你吗?”
林清颂点点头:“来呀,你呢?”
“我也是,我爸妈都来了。”余宙满脸可惜,“本来还想请你喝杯奶茶,现在看来,要等下次了。”
“那就下次呗!这个暑假这么长,有的是时间。”
余宙弯了眼睛:“也对。”
他们的时间很多,未来也还长,一切都刚刚开始。
有些事情,兴许不用那么着急。
而另一边,考场门口,穆淮拼命呼气吸气。
他早有一个想法,也在心里制定了很多计划,就等着今天实现它。
可现实和理想总是有区别,比如这天气不如他想象中晴朗,比如这造型不如他想象中帅气,比如这一大片密密麻麻的人头……
人怎么这么多呀?
高考不允许带手机,对通讯设备太过依赖,关键时候没了它,便很难找到想找的人,这太难受了。穆淮着急地跑上校门口的几阶小楼梯,他抻长脖子往人群里望,可怎么也看不到秦北栀在哪儿。
要不算了?要不干脆放弃?
人这么多,天还下着雨,说不准今天就是不合适呢?
穆淮一边打着退堂鼓,一边又忍不住往人群里看,给自己鼓气加油,但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连同班的小胖都看见了,就是没有看见她。怎么办?该不会她已经走了?难道他跑得太慢,出来晚了?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余光却看见积雨云后的阳光,在这一刻,他突然就想到了从前听过的传说。传说,在下太阳雨的时候对着太阳许愿,愿望是会实现的。
反正也不要钱,不如信一次?
穆淮一咬牙,对着太阳的方向闭上眼睛。
有时事情就是这么巧,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几秒钟后,人群里传来一个声音,是他熟悉的声音,她在喊他的名字。
“喂!你站在台子上做什么?”
秦北栀一手撑伞,一手拿着文具袋,她歪头望他,在人群里笑意盈盈地发着光。
他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这么灵?”他喃喃一句。
接着,做了许久准备的身体脱离意识自己开始行动,穆淮动作僵硬,比高考还紧张。
他一手拿伞,一手拿文具袋和稿纸,在雨里站了这么久也没把伞打起来,这会儿更是手足无措。他原想把伞放在地上,可地上很脏,全是泥水,穆淮一顿,把伞夹在胳肢窝里就开始卷稿纸。
小高台上,他把稿纸卷成一个小喇叭,清了清嗓子。
“秦北栀!”
穆淮舔舔嘴唇,觉得喉咙有些干,但他还是喊了出来。
他冲她喊“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周围涌动的人潮停下脚步,面向他们疯狂鼓掌,周围全是叫好的声音。
这一声之后,穆淮的勇气飞速上涨。
他提了口气,继续喊:“秦北栀!和我在一起好吗?”
雨雾里,全世界都模糊了,只剩下他们清晰鲜明,成了彼此眼中最突出的存在。
秦北栀愣了许久,可在意外过后,她的第一反应是笑着点头,用口型对他说“好”。
在得到回应之后,穆淮像个傻小子一样,只知道笑,只知道站在原地与她对视。
周围有学生有老师有家长,门口还有站岗的特警叔叔,每个人都笑着看他。他的刘海被细雨打成一揪揪的,脸热,手指滚烫,心也在疯狂乱跳。
这是他整个青春里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如果不出意外,他会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