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高考最后三天的时候,高三停了课,改成了自习。和平日里不一样,现在即便是下课时间走廊里也安安静静,无形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每个人的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大家除了埋头复习之外,没有别的疏解方法。
林清颂对着最后的笔记和重点检查了一遍,松了一口气。大概是准备得早,这会儿她已经把所有的知识点都过了三轮。比起紧张,对于高考,她更多的是期待。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和她说过的一句话,害怕长大的孩子会很痛苦,而认真长大的孩子,痛苦会少一些。
兴许在哪儿都是这样,只要尽力准备、全力以赴,就没什么好怕的,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向前走了。
在高三的全力冲刺里,艺术班的同学到了三月中才回学校,半年多专注专业、没上文化课,再回来,他们的身上是肉眼可见的压迫感。林清颂对着一份笔记发呆,那是她为秦北栀整理出来的,她在秦北栀刚回学校的时候给了秦北栀。秦北栀也是傻,不知道这是专门给她准备的,怕林清颂有用,赶忙抄了一份又还了回来。
因为这件事情,林清颂好好嘲笑了她一顿。
秦北栀回来之后每天都很忙,因为学习时间赶,林清颂和她也没有像从前一样每天聊许久。只是偶尔放松,两个小姐妹谈起心来,林清颂听说秦北栀在帮穆淮补习。
对于这个消息,林清颂很惊讶。她比谁都清楚秦北栀的性格,秦北栀是一个外热内冷的人,看上去大大咧咧好相处,但心里是淡漠的,与人交往,要么就在意到骨子里,要么就表面礼貌、事实上完完全全不在意,她在心里把人际关系理得分明,很少这么关心一个同学。
但是去北京参加艺考的人不多,听说他们当时在一起,林清颂转着笔,心说也许是那时候打下来的革命友谊呢……
等等,在一起?又是在一起。
林清颂咬着笔杆,回头望余宙。
反复纠结于这些问题不是她的作风,她得去问个明白。
在晚自习结束之后,回宿舍的路上,林清颂从背后拍了余宙的肩膀。
“嘿!”拍完以后,她立刻蹲下身去,抬头看着余宙左顾右盼最后才想起来低头。林清颂笑得像个傻子。
然而下一秒,余宙就拎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提了起来。
“放手放手,你提热水壶呢?”林清颂小手乱拍,瞎挣扎了一通。
“叫你再躲。”余宙揉了揉被她打红的地方,“万一我一个没站稳,回头踩着你怎么办?”
“什么叫踩着我?说得我和小矮人似的。”
余宙似笑非笑打量她:“也没差多少。”
“我看你是活够了!”
林清颂使出连环拳,两个人打打闹闹,边捶边跑。等跑到宿舍楼下,林清颂才想起来自己差点儿又错过了重点。
“等等……”
在余宙跑进男寝的前一秒,林清颂险险拉住他衣角。
“林同学,你这是不是有点儿太大胆了?男女之防懂不懂,授受不亲懂不……”
“就你懂,就你懂!”林清颂又打了他几下。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他话这么多?
林清颂扯了扯书包带,清了一下嗓子:“我有问题问你,就是,我……”她支支吾吾,末了一挥手,“我实在想不出委婉的问法,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那天说,大学我们在一起,这个‘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夜光昏暗,给所有颜色都笼上层灰,可余宙看着她,能清楚看见她脸上那点薄红。
趁她目光闪躲,他别过脸偷笑,她这副模样实在是怪可爱的。
见他久不回答,林清颂又作出威胁的样子:“快说!”
小猫生气了?余宙忍了笑。
“这个……”他吊着一口气,尾音拖了很久,“你猜?”
原先等着答案,在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林清颂突然暴躁:“我猜你个头!”
她心里堵着,偏生余宙还嬉皮笑脸,她握着拳头本想捶上去,却在触及他眼底笑意的一刻松了手。
她烦躁地挠挠头:“不说算了,我回宿舍了,晚安。”
“等等。”余宙叫停她,“你知道吗?我其实有很多秘密。”
林清颂心情不好,抢答得飞快:“我不知道。”
余宙被短暂地打断之后,又接回原来的话头:“那些秘密有一部分和你有关……”
林清颂皮笑肉不笑:“您原来是设问句啊。”
“别打岔。”他没忍住弹了她额头一下,“高考结束,我都告诉你。”
谁打岔了?我不给你捧哏呢吗?
林清颂不满地拍掉他的手:“高考结束,又是高考结束。这么算下来,高考之后的事情,你可欠我不少。”
“是,我记得,我会认账的。”骤然收了笑意,余宙低着头,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有些话是要等时机的,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等等我好吗?等到了时候,我都会和你说,你信我,我不会骗你。”
这话听着像玩笑,但在这个玩笑里,林清颂感受到了几分真心。
仿佛吃到了刚刚刨出来的绵绵冰,凉风过后,她一下子就没了火气。
余宙缓了缓,又笑开来:“倒是你,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看谁是今年的第一。”
“当然!”林清颂答得肯定,她扬了扬下巴,满脸骄傲,“我不会让你的,我准备好了。”
余宙缓慢地点点头:“我也是。”
他握着拳头举起来:“加油呀,我的竞争对手。”
“你也加油。”林清颂笑着握拳和他轻轻对击,“我们都加油。”
宿舍楼前,月光下边,他们对视轻笑,在收回手的那一瞬间,无声中像是许下了一个约定,除了他们,谁也不知道那份约定是什么。
余宙有许多和林清颂有关的秘密,这是唯一一个和她共同拥有的。分明只是件小事情,可偏偏就是因为它,他忽然感觉,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