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在掌握证据之后, 立即对胡小菀展开抓捕。
胡小菀当时正在一个女性企业家的创业沙龙上讲话,警方突然破门而入,从台上将其带走。
在此之前, 她正在台上慷慨激昂地讲述自己的奋斗史,台下有她的故友,也有她的劲敌。这是她一手创办的沙龙, 观众里有的人对她很崇拜, 有的是迫于贺铮的威严所以不得不来巴结她。
胡小菀在功成名就后, 一直热衷于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她喜欢观察台下人的一举一动, 这下面有比她聪慧的、比她貌美年轻的、比她有才干的、比她家世优越的,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她更有资格站在台上,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别人对她敢怒而不敢言, 享受别人心比天高却永远坐不上她的位置。
警察的到来引发一阵恐慌和骚动,台下的人神色各异, 亲眼见证被视为传说的胡小菀跌下神坛。
胡小菀在戴上手铐被带走的路上, 还在留意每一个人的神情, 想把这些全部刻进自己的脑海里。
胡小菀似乎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非常配合警方工作,不反抗不争辩也不质疑,状态和平常谈笑自若的她没区别,甚至像个领导关心身边警察的工作,到警局后还跟带走她的警察说辛苦。
胡小菀维持着体面人的尊严, 面对警方摆出来的证据,她从容地逐一反驳。她说这些东西还不足以定她的罪,她有大把财力, 权势滔天的丈夫,有得力的律师,甚至必要时刻还会有替罪羊,她并不担心。
胡小菀事情做得很干净,唯一遗憾的是少点运气没有要她们两个的命。她一直在等,等贺铮一句话,警察就把她放出去。就算贺铮不顾子女,要和她切割不再保她,不出二十四小时也会有人来替她自首。
可是等来很久,不仅没有等来贺铮的口信,反而是等来她一双儿女都因车祸住院的消息。
胡小菀一直维持的平静终于崩塌,这一刻她知道,她的筹码已经没用,如果她不认罪,这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胡小菀前半生的向上爬是为了名和利,后半生是为了这双子女,他们是她最得意的作品。这几十年她跟贺铮斗,跟外面的女人斗,送走一个又一个痴心妄想的女人,斗到今天她终于累了。
所以她选择认罪,承认这三起车祸都由她指使。
第一次是她发现贺铮偷偷去看宋传芷唱戏,贺铮被揭穿之后恼羞成怒说他就是忘不了宋传芷要跟她离婚。胡小菀觉得可笑,如果真的这么深情,为什么当时他不珍惜还要出轨呢,无非就是忘不了那张漂亮的脸。
于是她让哥哥找几个缺钱用的人,要毁掉宋传芷的脸。
宋传芷在一天后出了车祸,胡小菀继续忍受暴怒的贺铮,用尽手段让他打消离婚的念头。
现如今宋传芷嫁了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帮厨,还毁了容,根本没有资格再跟她斗。
第二次是胡小菀发现贺铮置办的新房离宋传芷的住所太近,贺铮问她二十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还要斤斤计较,她说别的女人她都可以容忍,唯独宋传芷不行。
但贺铮根本不听她的话,他说她有什么资格生气,立刻找来律师要离婚。于是她开始反思,是不是当年手下留情,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
所以这一次她的要求是要宋传芷的命。
很可惜,宋传芷在一周的抢救和观察之中捡回一条命,但贺铮似乎已经冷静下来取消了离婚的计划,她很赞成,他们彼此相互忍受了快三十年,何必在这样的年纪离婚。
意外惊喜是贺铮在这次闹离婚中彻底悔悟,说要回归家庭再也不在外面沾花惹草,就当她以为终于迎来圆满大结局的时候,贺铮却告诉她,宋传芷当年和他有一个女儿。
胡小菀不相信,专程去查,结果发现那孩子的模样和贺铮的母亲是如此的相似,她顿时死了心。可是她没有资格生气,因为当时宋传芷是贺铮的正牌女友,是他对外承认的未婚妻,她才是插足别人感情的那一个。
胡小菀劝说自己接受,所有事情都木已成舟,宋近云只是一个私生女,无论如何都比不过她的儿女。
可胡小菀低估了这个私生女在贺铮心中的分量,她听说宋近云并不认他这个父亲,但他却要修改遗嘱,把原属于他们子女的东西分给她。
子女是胡小菀的底线,她不会让任何人威胁到他们,所以她跟哥哥下了死命令,宋近云必须要死。她的所作所为,子女一直都很赞成,这个私生女会影响他们在父亲中的地位,这是母子三人的共识。
胡小菀很满意,她培养出来的子女,就应该跟她在同一条战线上,这也是她这么多年在贺家屹立不倒的原因。
只是运气始终不在她这边,这次不仅失手,还彻底败露幕后的她。
贺铮在得知妻子被带走后,他震怒说是谁这么大胆子要动他的人。程昱闻主动找上了贺铮,他言简意赅地说了胡小菀的所作所为,但贺铮却暴跳如雷说,这是贺家的私事,不应该摆到台面上来。
程昱闻不把他的愤怒放在眼里,反而嗤笑,“贺叔你错了,近云从来跟你都不是一家人。”
“哦,对了,听说令郎令爱都很不巧地出车祸进了医院,听说有些严重,我认为你更应该去关心他们。”
他在最后好心提醒道。
程昱闻没把这些插曲告诉宋近云,但宋近云早有预见地拉黑了贺铮的联系方式,在得知胡小菀已经认罪之后,她并不意外,反而更同情她的老师。
宋传芷原本平安顺遂的一生就这样被摧毁,或许老师不发生那场车祸,性格就不会偏激,宋近云小时候也不必受那么多苦。
宋传芷是受害人,这件事无法绕开她进行,所以她很快就知道宋近云出车祸的事,她在做完笔录后抱着宋近云痛哭,都怪她没用,屡次三番让家庭陷入险境。
宋近云很遗憾地感叹基因的力量真是强大,她自诩强势的性格也在这一年变得爱哭,这几个月像是泡在泪水里度过的。
贺铮提出要见她们母女俩,被程昱闻拦下来,在他选择有偏颇那一瞬间,他在程昱闻这里就没有任何尊重可言,程昱闻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大家以后还是做陌生人比较好,省得又搅得宋家不得安宁。
贺铮铁了心要护短,最后打电话直接问程昱闻怎么才会放过胡小菀,多高的价格他都出得起。
程昱闻本想瞒着宋近云回绝他,但被有心的宋近云发现了,她当时一手夺过程昱闻的手机,对贺铮说:“这么大生意怎么不打电话问我呢?你觉得我们家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你最好祈求胡小菀判无期,然后老死在监狱,否则她出来那天我马上开车把她撞死,还有看好你的孩子,如果让我发现他们跟这件事情有关系,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斩草除根。”
说完宋近云便挂断电话。
她话说话狠辣果断,语气坚定到好似她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程昱闻无声地说了句“哇哦”,再感叹:“好辣啊,宝贝。”
宋近云一脸疑惑:“是泼辣的泼字没有发音吗?”
她在这里喊打喊杀跟“辣”有任何关系吗?
“真的很辣。”
程昱闻喜欢她热烈、张扬且尖锐,她是耀眼的鸽血红,能穿透拥挤的人海,独占光芒,是最特别的存在。
“不过你放心,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好吗?”
宋近云:“怕什么,我过过嘴瘾。”
程昱闻笑着说好。
程昱闻清算了胡小菀的爪牙,确保他们没有任何人可以再威胁宋近云的安危后,把她送回在海淀的住所。
他说最近的事迟早要让老头知道,他得先回老头那里装装样子,宋近云问她要不要陪着一起去,但他却说:“唉,咱们俩现在只是普通朋友,算了吧。”
宋近云看在他生病初愈懒得跟他计较,气得自己上楼回家。
出了上次车祸的事,宋近云变得不爱出门,全靠网络跟人维持联系。宋传芷知道两次车祸的真相,在家里崩溃地晕了过去,大病一场,据说贺铮又开始蠢蠢欲动,跑到医院去看她,被无情地轰了出去。
程昱闻征询她意见问要不要插手,宋近云说除了保护陆叔人身安全,别的他别管。现在胡小菀已经对所做之事供认不讳,上一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贺铮之前还跟宋近云忏悔他有多爱宋老师,贺铮说陆朝辉就是个趁虚而入的小人,他是为了宋家的钱才哄骗宋传芷回苏州产子,没有宋家的扶持,陆朝辉屁也不是。
宋近云头疼,这中老年人的偶像剧,她真有点看腻了,当然或许哪天她心情不好,会去找贺铮麻烦。毕竟他是罪魁祸首,她只是烦了,而不是原谅他了。
事情结束后宋近云把这件事讲给魏星伶听,魏星伶在关心之余评价了一句:“完了宋近云,我感觉你这辈子应该离不开程昱闻了。”
毕竟已经生死托付,现实里几人能做到程昱闻这个程度。
陈秘书简单地把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汇报给程昌年,将程昱闻车祸描述成不太严重的擦挂,再加之程昱闻最近天天在他眼前晃,程昌年只嘱托让孙子把安保做好点。
程昱闻大哥二哥的安全自有单位包揽,程昌年最担心这个老幺的,他喜欢安静不听劝,程昌年没少因此骂他。
为了转移注意力,程昱闻特意把宋近云完整的身世告诉老头,最后的最后,程昌年只是喟叹:“那个浑小子能有这么好的女儿?”
早几十年贺铮可是出了名的刺头,那时候如果有人告诉老头贺铮以后能有宋近云这么灵秀的女儿,程昌年只会觉得这天方夜谭。
程昱闻安抚好家里的人,约宋近云出去约会。
程昱闻约她去爬山,宋近云又想评价这种约会方式太老夫老妻,但他却说:“我觉得爬山第一次牵手很自然。”
“好吧。”
程昱闻想玩纯情,她就奉陪到底。
程昱闻自己开着车来接她,他们先一起去承恩寺进香,再去京郊爬山,一路上看到高山草甸,牛羊成群,宋近云心情舒畅很多。
虽然她最近沉迷画画,但总的来说还是个闲不住人,在家待久了也憋得慌。
山上路况很平缓,程昱闻走在前面,很自然地朝她伸手,两个人就这样牵手一起爬山。一路欣赏美景,什么话也不用多说。
他们爬到一处山坡坐下晒太阳,等着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满草甸,再慢悠悠地往回走。
程昱闻很满意今天的计划:“嗯,今天牵手的指标达成了。”
他谈论起他们的感情进展,像在聊什么工作计划。
宋近云冷笑:“下一步是什么?给我看看你的schedule。”
“这怎么可能让你知道,”两人开始下山,程昱闻提醒她,“我们现在只是能牵手的关系,下山可没有老公背你下去。”
程昱闻之前带宋近云去香港海边徒步,下山的路她可是死活都不愿意自己走,全程让他背了三个小时。
这话能威胁得了谁,也不看看香港那次走的是什么路,今天这坡还没有家里别墅的楼梯陡峭,宋近云懒得理他,她要看他这把戏到底能玩多久。
两人从山上下来,回去的路上开始堵车,程昱闻跟宋近云相处的时候喜欢自己开车,宋近云问他:“有没有觉得这样浪费时间?”
今天爬山三小时,光耗费在路上就用去5个多小时,宋近云看过秘书发来的行程表,程昱闻有的行程被精确到分钟,他是个事事要有规划、有预案的人,这种漫无目的的行程应该很折磨他。
程昱闻:“我希望这车能堵二十个小时。”
她完全不知道他有多想她,不知道他有多需要她。
宋近云咬着嘴唇朝他眨眼睛,“二十个小时都用来牵手吗?”
这倒提醒程昱闻了,看着前面水泄不通的车龙,他把宋近云的手拉过来与他十指相扣。
“除了牵手,别的你想都别想。”
宋近云发出一声虚假浮夸的“呵呵”,她想看他到底能忍多久。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