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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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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闻连夜将昏睡不醒的宋近云带到了延庆的别墅来。

这里是他很早之前就开始动工的住所, 独占一片山头,周围景致秀丽、风景独好。最重要的是这里与世隔绝,没有人可以打扰他们。

宋近云跟宁安安见面那天, 她一气之下买了张飞往英国的机票。她当时打算等程昱闻回来后跟他对峙,如果宁安安所言属实,她就飞到英国去。

这张机票只是一个备选, 是她给自己留的退路, 她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 但还是被程昱闻发现了。

程昱闻曾说他们是命定的情人,宋近云真的相信过这番说辞。对传统文化不感兴趣的他, 偏偏在那天成了她的观众。她以为这是风雨如晦里像天光一样的缘分, 但他现在却承认,他是为了程琳琅来看的她, 后来陆家被秦家报复, 他来当那个救她于危难的人,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

这缘分分明是落在她头上的一张弥天大网。

所以他始终对程琳琅的身世三缄其口。

所以程琳琅见了她才会惊慌失措。

他们兄妹就这样骗了她一次又一次。

北京步入深秋, 正值红叶的季节, 漫山层林尽染、红黄交织, 阳光下的山峦被照耀得流光溢彩, 这栋别墅在山峰高处,宋近云从窗外看出去,他们像把这片连绵起伏的锦被踩了在脚下。

“还在生气?”

程昱闻陪她从窗外俯瞰外面的风景,像个温和的老师,谆谆引导, “你如果还有不高兴的地方,说出来,不要生闷气。无论你现在有多无法接受, 你只需要记住,那些插曲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我们相爱。”

宋近云避开这个话题,问他:“这是哪里?”

程昱闻答:“这是我们的新家。”

房间里的装潢异常温馨,四处都是圆润、柔软、毛茸茸的质感,好似在迎合女孩子的少女心。

宋近云环视屋里的陈设,推了推墙面,凄楚一笑:“程昱闻,没有一个家的地板是软的,墙面也是软的,整间房一个锐角都没有,你用对付罪犯那一套来对我吗?”

“我以为你会喜欢,”仿佛只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程昱闻没有被她激怒,反而更加的耐心温柔,“我带你转转,看看我们的新家。”

宋近云半是被拖拽、半是自愿地参观起这个家,程昱闻先带她去了特意为她装的琴房。琴房布置得清幽古朴,天花板悬着逶地的薄纱,地上摆着一张琴桌和两只蒲团,琴桌被一层层纱帘包围住,掩映之下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在轻纱幔帐里,宋近云认出躺在琴桌上那把古琴,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时,她弹的那把绿意。

后来她曾听朋友提起过,她弹的那把古琴卖出了天价,估价一亿的拍品以双倍的价格被一位匿名藏家收入囊中,原来兜兜转转,那个人是程昱闻,他将她弹过一次的琴买下来,藏到了这里。

这样有古典诗意的场景,不属于程昱闻的品味。

“这个地方,你已经准备了很久了吧?”

她从未踏足这里,这里却遍布她的痕迹。

这把琴上次面世已经是两年前,他在那个时候就决定将其重金买下,将这把名琴像一个无关紧要摆件,随意地摆在这里。

这套别墅他从见宋近云第一面时就开始动工,他像玩填色游戏一样,逐个了解她的喜好,一点点地将这里填满,从初识的古琴,到她玲琅满目数不清的香水,再到油画的颜料,他每多了解宋近云一点,就用她喜欢的东西填满一个房间。

程昱闻直至今日,都没有停下他的填充游戏。

他的近云太乖了,直至他们结婚,他都未曾透露过半点。

程昱闻本以为他永远用不上这个地方,直到他发现,他的妻子竟然想离开他。

他忖度,以宋近云的性格,古琴应该是宋传芷为了让她贴近角色而逼着她学的,她未必真心喜欢,所以要带她去另一间房。“如果你不喜欢弹琴,我带你去看看你的画室。”

宋近云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这是你修来金屋藏娇的地方吧?是不是如果我之前不听话,你就会带我来这里?”

这里十里开外荒无人烟,太适合用来困住一只不听话的小鸟。

“去画室吧,你会喜欢的。”

程昱闻为她打造的画室,不仅有她绘画需要用到的工具,还有许多名家的画作,他把他继承来的、拍卖来的作品都放了进去。

这年代商人买艺术品的大多目的不纯,连程昱闻也跟人戏称过,他那些藏品最好的归宿是有一把大火烧掉瑞士银行,他不用纳一分税到手百亿的赔偿金。

许多东西在程昱闻眼里只是一个明码标价的数字,但宋近云喜欢,她喜欢那些小玩意,喜欢近在咫尺地欣赏油画上的笔触,因为她喜欢,藏品能博她一笑,所以那些东西才有意义。

“你在这里自由自在,再也不会有人阻碍你的梦想。”

“我会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好的画家。”

他诱哄着宋近云,出口狂妄得不可一世。

宋近云脊背发冷,止不住地战栗:“你在这里给我说自由自在,会不会太可笑了?你真希望我自由吗?”

程昱闻察觉到她的胆怯,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低首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不想当画家也可以,你不是喜欢画肖像,我每天都在这里当你的人体模特,好不好?”

宋近云眼眶一热,用怨毒的眼神刺向他:“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即便已经互通心意,即便已经结为夫妻,他仍然时时刻刻留着后手防止她脱离他的掌控。

程昱闻不解:“我们是夫妻,这里是我们的婚房,我们的新家,只要你不离开我,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为什么说不自由?你想要什么样自由?”

他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处,宋近云自言自语:“我买机票的事情没有给任何人说过,你怎么会知道?你真可怕,程昱闻。”

她一个无心的、纯属发泄脾气的举动,竟然招来他这样的反扑。

“我可怕?”

程昱闻锐利的眼光注视着她,“你昨晚还说永远都不会骗我,不会离开我,但还是偷偷买了去英国的机票,我们二人究竟谁更可怕?”

“所以陆家几乎要破产,陆叔差点要坐牢,是你干的吗?你知不知道我的老师因为接受不了大病一场,差点没救回来。”

陆家当初遇到风波,家里所有人人心惶惶,陆叔面临牢狱之灾,宋老师终日以泪洗面,她每日都在悔恨里煎熬。但现在她却发现,他们一家人的痛苦,只是程家的一场把戏。她本以为程昱闻是助她破局的人,以为他是降临的英雄,结果真相是他才是那个布局的人。

程昱闻此前一直维持着镇静泰然的气度,到这一刻总算开始出现裂痕,显露出一丝愠怒。他应该恨她的,恨她厌恶自己的时候有千言万语,爱他的时候又是那么词穷。

“我想玩英雄救美犯不着这样,宋近云,你根本不了解我,也不相信我。”

“就这点事情也值得你动这么大气?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一开始是错位的,我也愿意跟你重新开始。”

“愿意重新开始?”宋近云复述他的话,“如果我说我们先离婚再从头开始,你也愿意吗?”

程昱闻是比她更高明的演员的和骗子,一早上说再疯的话,都是一副静水流深的沉稳样。

程昱闻认识宋近云的时候,她和秦应煦的恋情已经走到尾声,她当时声称自己已经彻底放下,实则是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耗着,所有悲喜不放在心上,床上百依百顺但时常叫错名字。他经历过那段时间,很难不怀疑真正让她愤怒的原因。

“宋近云。”

“我说过,除了离开我,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

程昱闻撕下他那张温润体贴的假面,“还是说你现在生气,不是因为我瞒着你,而是你在恨我,拆散了你跟秦应煦?”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没有我,你或许还能和秦应煦和好?”

“没有我,现在跟你结婚的就是秦应煦。”

“你们当时本打算一起逃去国外,不是吗?”

“你怀疑我整垮陆家拆散你们两个,你扪心自问,以我的手段,我如果动手,会不会容忍你们两个一而再、再而三的藕断丝连。”

程昱闻承认一开始对宋近云并没有那么上心,他曾经以为她只是一阵迷雾,他展现出的迷恋只是被暂时被这迷雾遮住了双眼。但直到他无数次原谅她的不专心,直到他每次生气都自己说服自己,他才意识到,她已经融进他的血肉里。

昨夜天气预报提前发布极端天气预警,北方强冷空气强势南下,原本晴朗的天色变得乌云压顶,黑沉沉的天色好似要塌下来,屋内的视线变得晦暗。

轰隆一声惊雷,闪电照亮他凌厉如刀刻的面庞。

“想去英国,你有这个胆子想跑,也要看别人敢不敢放你走。”

他挂着嘲弄的笑,随手拨通电话,他一副寻常聊家常的口吻自报家门,接电话的人却诚惶诚恐地打着官腔。

这通电话很简短,接电话的人应是个年长的老资历,但程昱闻却不甚客气地直接向他提要求。

他意思是家养的金丝雀翅膀硬了想要乱飞,让他们把天上盯得紧一点。

对方没有一丝的犹豫,从声音都能听出他点头哈腰的态度:“好的,程公子的事我们一定照做,替我向家里老人家问好。”

轻轻松松一句吩咐,断掉宋近云想要出国的所有可能。

他甚至当着她的面打的这通电话,将他的威严和轻狂明晃晃地摆在她面前。

宋近云这才意识到她的丈夫,是多么权势逼人。

他这通电话,无疑摧垮了她的心理防线。

直到她双眼浸满畏惧,程昱闻才开始安慰,“你如果想去英国,我也可以陪你去,以后想去哪里,我都陪你,你喜欢海岛,我们就回到岛上去。”

“这里离市区远,你以后去哪里都让司机接送你,想暂时跟朋友住一起也没关系,只要你最后愿意回家,我都在家里等你。”

“有时候我很希望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但我的近云喜欢自由,我就会给你自由。”

程昱闻的偏执,外面覆着一层优雅浪漫的假象,是颗包裹厚厚糖衣的苦药。

宋近云落下一滴泪,这一刻她觉得有他永远都没办法自由。

他爱她是真的,但对她的掌控和怀疑也没有停歇过。

程昱闻吻掉她那滴泪,“我们要个孩子吧。”

“你说过想在二十五岁结婚生子。”

如果婚姻困不住她,他不妨试试别的办法。

宋近云一直用沉默抗议,程昱闻继续质问:“不愿意吗?你说过你喜欢孩子。”

“还是说你想生孩子的对象是他,不是我。”

她两只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嘴唇,制止道:“我答应你,但你明明知道我和他的过去,也知道我爱你,他不配跟你比,所以不要再拿他来折磨我。”

她早该看清的,婚姻和孩子,是他用来绑架她的工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