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近云和程昱闻双双起来迟了。
程昱闻早上起来脸颊有几道抓痕, 陆星来都不敢正眼看他们俩,他摸了摸鼻子。
但程昱闻看上去精神焕发,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教陆星来:“你姐姐如果要杀人放火,你不能等着毁尸灭迹再出现,要一开始就替他出气, 明白?”
他语气寻常, 但带着似有若无的讥嘲。
陆星来正一头雾水, 宋近云恶狠狠地点醒他:“蠢货,昨天你调电台的时候拨通了他的电话, 我们说的话全被他听到了。”
“啊?”
陆星来感到眼前一黑, 把昨天说过的话放脑海里回荡一遍,他脸色霎时由青转白再转红, 几分愧疚几分尴尬, 讪讪一笑:“第一次开劳,不熟悉功能, 原谅我吧, 姐姐。”
宋近云残忍地宣告:“没有第二次了。”
陆星来装傻:“那今天换一辆车开吗?我已经选好了。”
“你还选上了, ”宋近云嫌他丢人, “今天你就在家里好好写你的论文。”
陆星来当司机正上瘾,程昱闻车库里的收藏堪比博物馆,好多辆全球限量的车,简直是爱车人的天堂,他光摸一下就爽得要死:“我写差不多了, 正在和导师一起修改。”
宋近云义正严辞地拒绝:“总之不行就是不行,你现在是战犯,昨天的事罪加一等。”
她用眼神警告程昱闻:“你也别想其他人给你偷偷放水, 对吧姐夫?”
程昱闻耸耸肩,对求助的陆星来表示爱莫能助,然后贴到宋近云耳旁悄声说:“我是你姐夫吗?你就叫?”
这话依旧耳熟,宋近云咬着嘴唇觑他,这男人怎么这么记仇。昨天她说过的话,他非要悉数奉还。
陆星来看他们俩的互动,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个巨型电灯泡,极不自在地揉鼻子。他自小在父母恩爱的环境里长大,但热恋的人太可怕了,随时随地调情不说,还容易殃及池鱼,他真想逃跑。
好在陆朝辉解救了他,给宋近云来了电话,说那天是错怪了陆星来,让他们两个一起回去。
陆星来原本继续想使性子,但感觉别人的爱巢快容不下他了,再留在这里他眼睛会瞎的,于是同意和宋近云回去。
陆星来离家出走两天,陆朝辉将当时的监控调了出来,花园角落里的摄像头恰好录下他们的对话,还原事情的原委。陆星来的确冲动,但却是魏枫羞辱宋近云在先。陆星来都是为了维护姐姐,不肯解释也是怕她伤心。
事出有因,陆朝辉不是迂腐的人,于是立刻让宋近云和陆星来回家。
回到陆家,宋传芷红肿着双眼来迎接他们,一进门宋近云就被老师紧紧抱住。陆朝辉把陆星来叫到书房里谈话,留师徒二人在客厅里。
宋老师的眼泪滴落在她的脖子上,宋近云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老师擦眼泪。“怎么了老师,为什么哭啊?”
“没什么。”宋传芷摇头,牵着她的手坐下,“是老师不好,让你们受委屈了。”
宋近云问:“陆星来到底为什么跟他打架?”
陆星来跟魏枫关系还凑合,两家是世交且生意上也有往来,他们能打起来真让人大感意外。
宋传芷擦拭着眼泪:“没事,是魏枫先惹的你弟弟,你弟弟气不过才动手的。”
宋近云猜出几分缘由,安慰宋老师:“弟弟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他年纪太小,他也受过罚了,这次就当长记性了。”
宋传芷的眼泪跟掉了线的珍珠似的,怎么也止不住:“孩子,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宋近云知道老师这是联想起她可怜的身世,所以止不住眼泪。“不委屈的,老师,我能遇到你和陆叔,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如果没有被他们领养,那个小镇上的甜豆可能书还没念完就被迫去打工,或者不满二十就在大山里结婚,潦倒草草地过完一生,哪能成为现在星光熠熠的宋近云。
这话并没有安慰到宋传芷,她握着宋近云的手:“魏枫他不是个好人,老师不该把他介绍给你。”
宋近云明白,魏枫是他们筛选过好几遍的相亲对象,但人心藏在皮囊里,幽微难测,宋近云连跟他做朋友的打算都没有,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她丝毫不觉得受伤。“没关系的老师,我跟他又没发生什么。”
宋近云了解陆星来,他一定是愤怒到极点才动手,这个年纪的男生血气方刚,她虽然不赞成武力解决问题,但肯定跟弟弟在同一战线上,当天她就拉黑了魏枫所有的联系方式。
说了很久,宋传芷的泪水终于收尾,她给宋近云讲风波的后续:“你陆叔说魏家一家人不值得深交,以后生意也不来往了,如果魏枫再找你,你也别理他。”
“好的,老师。”
这正合宋近云的意。
宋传芷又问她:“近云,你怪不怪老师?”
知人知面不知心,结婚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更何况交友,宋近云完全没放心上:“怎么会呢,老师,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了!”
宋近云丝毫没有夸张,她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能成为昆曲大师的得意门生,走到今天已经得到命运的无限眷顾,还能奢求些什么呢。
宋传芷忽然又开始落泪。
陆叔留宋近云吃了顿饭,饭桌上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但对陆星来打架的原因缄口不提。他们像是在打哑谜,宋近云云里雾里的,心里有一个朦胧的答案。
应该是魏枫骂了她,所以才引发后面的事。
宋近云毫不在乎,如果没有强大的心脏,没有厚脸皮,她走不到今天。
宋近云为家事耽搁一上午的排练,晚上只好加班加点把时间补回来。这一练就练到晚上十一点,宋近云出门看小雪还在化妆间里看书,讶异道:“小雪,我不是早就让你回去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小雪是个十几岁稚嫩的女孩,跟她有着相同的身世,却没有她这样的运气,因为自己而耽搁小雪休息,宋近云很歉疚。
小雪难为情地说:“姐,没有没有,我平常这个点也在看书的,我自己愿意留在这里的,听剧院的歌声我背书背得老快。”
宋近云觉得可爱,戳她的脑袋:“这习惯得改,如果有剧院的声音才能专心,那上考场怎么办?哪来的背景音乐?”
“哦。对哦。”
小雪恍然大悟。“姐,我在想,以后我读什么专业好呢?你希望我学什么呢?”
宋近云从被领养的那一刻起,人生每一步都被框定得界限分明,所以她希望小雪是自由的:“我希望你能学你喜欢的,而不是在意别人的想法,只要你快乐就行。”
程昱闻接连好几天不见人影,宋近云忙着排练和演出,静下来的时候她都有些惊讶,因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因见不到程昱闻而担心是不是哪里惹他生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一种知道他忙完了就会来找她的平和。
这种状态反而更危险,经过前面种种事情,宋近云决定是时候摊牌了。
程昱闻刚度假回家,工作行程紧,这关头上老爷子还病了,所以这几天日日都去医院探望、在家里过夜,当他的孝子贤孙。
程昌年前几年经历晚年丧子,身体和心气大不如从前,最近心脏出了点问题。他年纪大了讳疾忌医,不喜欢医院,还是被程维群强行带过来的。
程昱闻在医院守着老爷子,遇见同样刚忙完的大哥。
程维群年长程昱闻十岁,是家中长子,少年老成,所有厚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程维群可以说是最符合老爷子期望的一个孙子,从小循规蹈矩,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妥,按家里的铺的前路直上青云。
程昱闻则是反例,老爷子总说他是被西方教育给腐化了,成天肆意妄为,毕业后程昌年理所应当地让他回来准备接集团的班,他却拒绝了。他给的理由是自有专业的经理人打理家族产业,何必把企业弄成家庭作坊。
程老爷子一个过了无数苦日子,只手打江山的人,听到他这番言论差点气死,当即把养在外面的程思笃给召回程家,目的是挫挫程昱闻的锐气,这位置他不坐有的是人想坐。
程思笃本该一直见不得光的,但因为程昱闻不服管教,程老爷子把他抬到明面上来。
为此,他的大哥和二哥都对程昱闻颇有微词。
程昱闻跟老爷子博弈多年,坐稳在集团的位置,程昌年又开始插手程昱闻的婚事,但统统被他挡了回来。他前头两个哥哥都是和家世相当的千金结的婚,唯独程昱闻成了异类。
程维群见他这个三弟,表情凝重地说:“你又怎么惹爷爷了?”
程昱闻表示与我无关:“我都没出现,我怎么惹他。”
程维群可是对这个弟弟的行踪了若指掌:“程昱闻,我还是那句话,爷爷年纪这么大了就盼着你结婚,我不管你背地里有多少销金窟,但在爷爷面前,你演也要给我演下去。”
“长官,好大的官威啊,”程昱闻吊儿郎当地一嗤:“结婚还不简单吗?老头想看我结婚,我马上就能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