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城的冬天来了,城墙上的守军裹紧了铠甲,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风卷着落叶,打在城砖上 “沙沙” 响,燕军大营里的气氛,却比这冷风还要凝重。
耿炳文退守真定后,李景隆带着五十万大军正往北平赶,而燕军满打满算只有七万兵力,连南军的零头都不到。
更要命的是,北平城里的粮草只够撑一个月,粮仓的看守每天都来报,米缸的底儿一天比一天露得多,再耗下去,不用李景隆打,燕军自己就先乱了。
朱棣坐在营帐里,手指敲着桌案上的舆图。
张玉、朱能、道衍等人围在旁边,一个个脸色严肃,没人说话。
谁都知道,现在的处境像走在钢丝上,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不能再等了,” 朱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喑哑,“李景隆虽然蠢,可五十万大军不是纸糊的,咱们得想办法扩充兵力,不然等他到了北平,就是死路一条。”
朱能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沉声道:“王爷,要不咱们再去攻打周边的城池?说不定能招些士兵,再抢点粮草。”
“不行,” 张玉摇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周边的城池要么归顺,要么被咱们拿下,能招的兵早招了,能抢的粮早抢了,而且分兵出去,北平就更空虚了,万一李景隆提前来,咱们首尾不能相顾,到时候连家都没了。”
营帐里又安静下来,只有风吹动帐帘的声音,“哗啦” 一声,又 “哗啦” 一声。
就在这时,道衍往前站了站,枯瘦的手指指向舆图上的大宁,指甲在 “大宁” 两个字上点了点,缓缓吐出四个字:“朵颜三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道衍身上。
朱棣的眼睛突然亮了,像黑夜里点了灯,他怎么忘了宁王!
宁王朱权手里的朵颜三卫,是蒙古骑兵组成的部队,一个个骑术精湛,刀法利落,当年跟着宁王打蒙古,十战九胜,是当时天下最强的军队之一。
要是能把朵颜三卫拉过来,燕军的兵力就能翻倍,对付李景隆就有把握了。
“对!宁王!” 朱高煦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跳,“宁王和父王一样,也被朱允炆削藩,去年还被朝廷夺了三个卫所,心里肯定有怨气,父王可以亲自去大宁,说服他跟咱们一起靖难,顺便把朵颜三卫收过来!”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
朱棣要是带兵去大宁,李景隆一旦知道,肯定会趁机猛攻北平。
北平是燕军的老巢,家眷、粮草都在这儿,要是丢了,就算收服了宁王,也没地方去了,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四处逃。
“我留守北平!” 朱高炽突然开口,他扶着身边的木杖,慢慢站直身子,他那次高烧多日后,身体就渐渐不利索了,走路都需要人扶,可此刻眼神却比谁都坚定,“我带一万兵守城,只要能坚持一个月,等父王回来,咱们前后夹击,就能把李景隆的大军包了饺子!”
朱棣看着长子,心里又疼又欣慰,朱高炽平时话不多,总被朱高煦嘲笑 “走路像摇船”,可关键时刻,却比谁都敢担事。
他走过去,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好!高炽,北平就交给你了,张玉、朱能,你们各留三千兵力,协助高炽守城,再把最好的弓箭、火炮都留给城里。”
徐文梦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等所有人散去,她往前一步说:“我跟你去大宁,我的猫瞳能查探敌情,大宁城里有多少兵,朵颜三卫的营地在哪,我都能看清,而且我的任务是保护你,自然是要影形不离,你去哪,我就去哪。”
朱棣看着她,眼里的冷硬柔了些,如扇如羽般的睫毛,再灯光下形成一片阴影,他被这句“形影不离”弄得有点局促,他很少说出这种直白露骨的情话,所以哪怕徐文梦只是轻描淡写地冒出来这四个字,依然像是羽毛拂过他的心脏一般,惹出一股悸动。
见他不说话,徐文梦以为他又要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拒绝她,于是她凑得更近,仰着脑袋紧盯朱棣。
朱棣脸上蹭的一下冒出一抹绯红,徐文梦却看笑了,伸手在他脸上划过:“不是吧,堂堂燕王,征北大将军,居然会害羞?”
徐文梦想不通,明明他们已经老夫老妻这么多年,怎么人到中年,朱棣还害羞起来了?
朱棣迅速捏住她的手腕,厉声道:“军营里,注意纪律。你要去便去,怎么还言语讥讽我?”
徐文梦没想过,她是以徐砚华的身体和朱棣老夫老妻相处这么多年,但是她以本尊形象出现时,都是“林彪”,是朱棣的亲兵侍从。
换句话说,现在的她,对于朱棣而言,完全算不上是夫妻,更多是的并肩作战的战友。
而此刻这个战友,在昏黄的灯光下,调戏他。
徐文梦笑出声,突然觉得这一刻的朱棣,有点像六百年后的林永嘉了。
出发前一天,徐文梦回了趟王府。
徐砚华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针线,想给朱高炽缝件棉袄,可手却抖得厉害,针好几次都扎到了手指。
徐文梦走过去,把她的手按住,掌心贴在她的后背,银白色的妖力像细流一样,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这是她能调动的最大妖力,刚恢复的五成力几乎被掏空,妖丹隐隐作痛,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你这是……” 徐砚华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慢慢恢复,手不抖了,连眼神都亮了些,惊讶地看着徐文梦。
“我要跟王爷去大宁,得走一段时间,” 徐文梦收回手,脸色有点苍白,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我把妖力输给你,你身子能好些,也能帮着高炽守北平,要是城里有什么事,你也能撑住。”
徐砚华握住她的手,手指有点凉,却很有力:“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会帮高炽守住北平,等你们回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南军踏进北平一步。”
徐文梦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她:“这里面是道衍给的凝神丸,要是觉得不舒服,就吃一颗,能补补力气。”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朱棣就带着徐文梦和五万精锐,悄悄离开了北平。
队伍走得很轻,马蹄子都裹了布,怕惊动了沿途的驿站。
大宁离北平不远,走了三天就到了。
远远地,就能看到大宁的城墙,又高又厚,城头上的士兵拿着长枪,眼睛盯着远方,警惕得很。
宁王朱权早就得到了消息,心里满是警惕,他知道朱棣是反贼,也怕朱棣打自己的主意,连忙下令让军队做好准备。
城墙上的士兵都拉满了弓,城门关得严严实实,连吊桥都收了起来。
城里的朵颜三卫也被调动起来,骑兵们牵着马,在城门口来回巡逻,马背上的弯刀闪着冷光。
朱棣却没带兵攻城,而是把军队留在城外的树林里,自己单枪匹马,骑着乌骓马往城门走去。
城墙上的士兵们都愣住了,互相看了看,不知道这反贼王爷想干什么。
“我是燕王朱棣,求见宁王!” 朱棣大声喊,声音传遍了城门内外,连城里的老百姓都能听见,“我只是来跟宁王叙旧,没有恶意!要是不信,你们可以搜我的身,我没带武器!”
宁王在城楼上看着朱棣,心里犹豫了,他和朱棣是兄弟,小时候一起在南京的皇宫里玩,朱棣还帮他抢过别的皇子的玩具。而且朱允炆削藩,他也受了委屈,去年朝廷夺了他的三个卫所,还把他的长史抓去南京问罪,心里对朝廷早就有怨气。他想了想,对身边的侍卫说:“打开城门,让他一个人进来。要是他敢耍花样,就放箭射他。”
城门 “嘎吱嘎吱” 地打开,吊桥慢慢放下来。
朱棣骑着马,慢悠悠地进了城,刚到城里,就看到宁王带着一队侍卫,站在不远处等着他。
一见面,朱棣就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握住宁王的手,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哽咽着说:“兄弟,你可得帮帮我!皇上听信齐泰、黄子澄的谗言,削了周王、湘王他们,湘王被逼得自焚,连尸体都没留下!现在又来对付我,派李景隆带五十万大军来打北平,我实在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投奔你。求你帮我给朝廷写封信,求陛下饶我一命,我以后再也不打仗了,就在你这儿混吃混喝,给你当牛做马,了此残生。”
说着,朱棣还抹了把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孩子。
宁王看着朱棣的样子,心里的警惕少了些,他没想到,一向号称 “藩王中最强” 的朱棣,竟然这么快就服软了。
他拍了拍朱棣的背,叹了口气:“好,信我帮你写,不过朝廷会不会饶你,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你已经反了。”
朱棣连忙道谢,又小心翼翼地说:“兄弟,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的部下都在城外,没个照应,天越来越冷,他们连件厚衣服都没有,能不能让我的几个官吏进城,帮我安排些粮草和住处?你放心,我绝不让士兵进城,就几个文官,不带武器。”
宁王本来有点犹豫,可想到朱棣已经服软,而且只是让几个官吏进城,翻不起什么浪,就点了点头:“行,让他们进来吧,不过得搜身,不能带武器。”
朱棣连忙让人把官吏叫进来,这些官吏都是他精心挑选的,嘴甜,手巧,手里还揣着沉甸甸的银子,是朱棣从北平的府库里拿的,自然也包括林彪。
他们进城后,没去安排粮草,而是借着 “熟悉环境” 的名义,悄悄摸到朵颜三卫的营地。
朵颜三卫的首领是个蒙古人,叫脱朵,满脸的大胡子,手里总拿着个酒壶。
官吏们找到他,把银子往他手里塞,笑着说:“脱朵首领,燕王说了,只要你们愿意跟着他靖难,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给你们封地,让你们的子孙后代都有饭吃。宁王给你们的俸禄,连喝酒都不够,跟着燕王,天天都能喝到最好的马奶酒。”
脱朵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眼睛都亮了,他早就对宁王不满了,宁王给的俸禄少,还经常克扣军饷,去年冬天,士兵们连棉衣都没穿上,冻得直哆嗦。
他当场就拍了桌子:“行!我们跟着燕王干!宁王那小气鬼,早就不想跟他了!”
接下来的几天,朱棣就在大宁城里住了下来,每天除了跟宁王吃吃喝喝、谈天说地,什么也不做。
宁王请他去打猎,他就去;请他去听戏,他就听;宁王说朝廷的坏话,他就跟着骂,可绝口不提让宁王反的事,也不提朵颜三卫。
宁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觉得朱棣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只想求条活路。
可他也不想留朱棣太久,毕竟朱棣是反贼,万一被朝廷知道,自己也会受牵连。
他每天都在琢磨,怎么把朱棣 “礼送出门”,既不得罪他,又能撇清关系。
就在宁王琢磨着第二天要 “劝” 朱棣离开时,朱棣主动开口了:“兄弟,我在你这儿住了这么久,也该走了,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
宁王大喜过望,连忙说:“我送你出城!咱们兄弟一场,送你到城外也是应该的。”
两人骑着马,往城外走,走到郊外的一片树林时,朱棣突然停下马,看着宁王,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兄弟,其实我还有件事想求你。”
“你说,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帮。” 宁王以为朱棣又要求他写什么信,或者要些粮草。
“我想让你跟我一起靖难,” 朱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你,更需要你的朵颜三卫,皇上削藩,今天削我,明天就会削你,咱们只有一起反,才能活下去。”
宁王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猛地抽回手,指着朱棣的鼻子骂:“朱棣!你别太过分!这是我的地盘,你敢在这儿耍花样?信不信我让人把你抓起来,送回南京!”
“我没耍花样,” 朱棣笑了,往旁边退了一步,“你回头看看。”
宁王回头一看,只见远处的树林里冲出大批士兵,都是朱棣的人,手里拿着刀枪,还有朵颜三卫的骑兵。
他们骑着马,手里的弯刀亮得晃眼,正往这边冲过来。
宁王想喊自己的士兵,却发现身边的侍卫都不动了,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却看向朱棣,显然早就被控制了。
“你…… 你早就策划好了!” 宁王气得浑身发抖,手都握成了拳头。
“没办法,” 朱棣叹了口气,“皇上削藩,咱们都是受害者,只有一起靖难,杀了齐泰、黄子澄,才能保住性命,保住咱们的爵位。你要是不跟我走,等朝廷来收拾你,下场不会比湘王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宁王手下的大将朱鉴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过来,手里拿着长枪,大喊:“王爷,我来救你!朱棣,你敢绑架宁王,我跟你拼了!”
可他刚冲过来,就被朵颜三卫的骑兵围住了。
脱朵骑着马,手里的弯刀一挥,就砍倒了两个士兵。
朱鉴虽然勇猛,可蒙古骑兵的骑术太精湛了,他根本近不了身。
没一会儿,朱鉴就被脱朵一刀砍在肩膀上,鲜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其他的士兵见朱鉴死了,又看到朵颜三卫都投靠了朱棣,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宁王看着眼前的景象,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好,我跟你一起靖难。不过你得答应我,以后打下天下,给我一块封地,让我安安稳稳过日子。”
朱棣笑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等咱们打进南京,我封你为一字并肩王,给你最好的封地!”
就这样,朱棣收服了宁王和朵颜三卫,兵力一下子增加到了十几万。
他让人把大宁的粮草都装上车,带着大军,往北平赶。
部队刚出城,徐文梦就凑近朱棣,眼神明亮又自豪,嘴上却别别扭扭地:“没想到你还挺狡猾的,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朱棣轻笑一声,沉静又温柔地看向她:“我要是不狡猾,怎么活到现在?”
徐文梦略一思忖,倒是这个理。
朱棣微微侧头,看见徐文梦正盯着他,闪着晶亮的光芒,他不由地心中一动,感觉心底的深渊被一道霞光照亮。
就在朱棣在大宁收服宁王的时候,北平城外,李景隆带着五十万大军,已经把北平围得水泄不通。
他把军队分成九队,在北平九门都修筑了堡垒,堡垒上架着火炮,炮口对准城门;又派兵攻打通州,想断了北平的粮道;还在郑村坝设置了九座大营,营与营之间用壕沟连接,像一条长蛇,把北平困得严严实实。
一切准备就绪后,李景隆坐在帅帐里,喝着酒,对身边的将领说:“明天一早,攻打北平!五十万大军,就算用人堆,也要把北平的城墙堆平!”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李景隆就下令:“攻城!”
五十万大军攻城的场面,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南军士兵们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像蚂蚁一样往城墙上爬;后面的士兵用火炮轰击城墙,“轰隆” 的炮声震得地都在抖,城墙上的砖石纷纷往下掉,有的地方已经出现了缺口。
北平城里,朱高炽坐在城楼上,身边放着木杖,虽然行动不便,可眼神却很坚定。
他看着城下的南军,大声喊:“兄弟们!守住北平!等父王回来,咱们就能打败他们!谁要是敢退,军法处置!”
城墙上的守军们齐声应道:“守住北平!守住北平!”
可五十万大军的攻势实在太猛了,顺城门的守军没料到南军会先攻这里,准备不足,城墙上的弓箭很快就用完了,士兵们只能用刀砍,用石头砸。
没一会儿,南军就突破了防线,爬上了城墙,士兵们纷纷往后退,有的甚至想跳下城墙逃跑。
“快!跟我上!” 大将梁明大喊一声,手里拿着长枪,带着一队士兵冲了过去。
他一枪刺倒一个爬上城墙的南军,可南军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士兵很快就伤亡惨重,有的士兵被砍倒在地,还被南军踩了好几脚。
梁明的胳膊也被砍了一刀,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铠甲。
他咬着牙,想继续抵抗,可南军越来越多,眼看就要攻破城门。
就在这时,城门后面传来一阵呐喊声,燕王妃徐砚华带着一群妇女,手里拿着板砖、瓦片,还有的拿着剪刀、锥子,冲了过来。
她们有的是士兵的妻子,丈夫在城墙上打仗,她们就来帮忙;有的是王府的侍女,平时连鸡都不敢杀,现在却拿着 “武器” 往前冲;还有的是北平城里的百姓,听说南军要攻城,自发地来守城。
“姐妹们!咱们也来守城!不能让南军打进北平,不能让咱们的男人白白送死!” 徐砚华大声喊,手里的板砖狠狠砸向一个爬上城墙的南军士兵。
那士兵被砸中脑袋,“哎呀” 一声,从城墙上掉了下去。
妇女们纷纷效仿,把手里的板砖、瓦片往城下扔。
有的妇女力气小,扔不远,就把滚烫的开水往下浇,南军士兵被烫得 “嗷嗷” 叫,从云梯上掉了下去。
虽然这些 “武器” 没什么杀伤力,可却极大地鼓舞了守城士兵的士气。
士兵们看到连妇女都来帮忙,一个个精神大振,重新组织防线。
一个年轻的士兵,之前还想逃跑,看到自己的母亲也在妇女群里,拿着瓦片往城下扔,顿时红了眼,拿起刀又冲了上去:“娘!我跟你一起守北平!”
南军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 “妇女军” 吓了一跳,攻势慢了下来。
梁明趁机组织反击,大喊:“兄弟们!跟我杀!把这些南军赶下去!”
士兵们跟着梁明,像猛虎一样冲了上去,把爬上城墙的南军一个个砍倒,有的甚至直接把云梯推了下去,南军士兵摔在地上,疼得直叫。
顺城门保住了,北平暂时安全了。
徐砚华站在城墙上,喘着气,头发乱了,衣服也被划破了,手上沾了灰尘和血迹,可眼神却很亮。
风扫过沾着尘灰的衣袖,指尖残留的板砖碎屑硌着手心,却比绣针更让她踏实。
从前她以为人生不过是相夫教子的安稳,是躲在徐文梦身后的迷茫。
可当她举起板砖护着城墙,听妇女们跟着她呐喊,看士兵因她而振臂,才懂 “徐达长女” 四个字不是虚名。
原来徐家的血性,从不是只藏在男儿的铠甲里,是危难时能扛事的骨头,是守护家国的底气。
南军溃逃的烟尘里,她忽然想起父亲徐达当年征战的模样,她抬眼望向南天,眼神亮得惊人。
这不是燕王妃的温顺,是徐达后人的骄傲,原来人生的意义,从不是依附谁而活,是在风雨里站出来,活成自己的光。
她看着城下撤退的南军,对身边的妇女说:“姐妹们,咱们守住了!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一定能等到王爷回来!”
“王妃,您没事吧?” 一个侍女连忙走过来,扶着她,看到她手上的伤口,心疼地说,“您的手流血了。”
“没事,小伤,” 徐砚华摇了摇头,“咱们得赶紧把城墙上的缺口补上,再搬些弓箭和石头上来,不然南军还会再来进攻。”
妇女们和士兵们一起,搬来砖石,把城墙上的缺口补上。
徐砚华又让人烧了开水,装在木桶里,送到城墙上, 天越来越冷,喝口热水能暖暖身子,也能提提神,要是南军再攻上来,还能用来浇他们。
当天晚上,朱高炽在城楼上召开会议,油灯的光晃来晃去,映着每个人的脸。
梁明的胳膊上缠着绷带,眉头皱着说:“世子,南军太多了,咱们这么守下去,迟早会被攻破。今天顺城门就差点被攻破,要是明天他们攻别的门,咱们不一定能守住。得想个办法,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阵脚。”
朱高炽点了点头,手指在城砖上轻轻敲着:“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晚上派小队士兵,出城偷袭南军的大营,不用杀多少人,就放把火,喊几声,让他们睡不好觉,也能拖延他们的进攻时间。”
朱能留下的副将叫李谦,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他连忙说:“世子,这个办法好!南军虽然人多,可大多是新兵,没打过仗,夜里偷袭,肯定能吓住他们。”
当天夜里,北平城的西门悄悄打开,几百名燕军士兵分成十小队,每队几十人,手里拿着刀和火把,摸黑往南军的大营走去。
他们都是挑选出来的老兵,脚步轻得像猫,很快就摸到了南军的大营附近。
“点火!” 小队长低喝一声。
士兵们点燃火把,往营里扔,还大喊:“燕军来了!燕军偷袭了!快跑啊!”
南军士兵们正在睡觉,听到喊声,又看到营里的火光,吓得纷纷起床,乱作一团。
有的士兵甚至没穿衣服就跑了出来,鞋子都跑丢了;有的士兵以为燕军来了很多人,拿着刀乱砍,结果砍到了自己人;还有的士兵慌不择路,掉进了营里的壕沟,淹死了不少。
李景隆正在大营里睡觉,做着 “攻破北平” 的美梦,听到外面的混乱声,吓得赶紧起床,连鞋都没穿,光着脚就跑了出来,大喊:“快!撤退!退到十里外扎营!别被燕军偷袭了!”
南军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跟着李景隆往后退,有的士兵还在睡梦中,就被自己人踩死了。
燕军士兵们趁机杀了一阵,砍倒了几个南军的将领,然后悄悄退回了北平城。
可并不是所有南军将领都像李景隆这么胆小,都督瞿能是个打过仗的老兵,当年跟着傅友德打蒙古,立过功。
他从混乱中看出了端倪,燕军只是小股偷袭,人数不多,目的是拖延时间,并不是真的想进攻。
他仔细观察了北平城的防守情况,发现张掖门的防守最薄弱,那里的守军大多是新招募的百姓,没经过训练,武器也少。
瞿能心里有了主意,决定第二天一早,猛攻张掖门。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瞿能就带着几千名精锐,来到张掖门下,下令:“攻城!拿下张掖门,赏银一百两!”
士兵们一听有赏银,一个个干劲十足,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往城墙上爬。
张掖门的守军果然没多少,很快就被瞿能突破了防线,士兵们纷纷往后退,有的甚至直接跳下了城墙。
瞿能大喜,手里拿着长枪,大喊:“冲!打进北平城!谁先进城,赏银五百两!”
就在这时,李景隆的传令兵骑着马跑了过来,大喊:“瞿将军!大帅有令!停止进攻!所有人撤回大营!”
瞿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看就要攻破城门了,怎么能停止进攻?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衣领,大声问:“为什么要停止进攻?再坚持一会儿,就能打进城里了!”
传令兵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说:“大…… 大帅说,让…… 让您先撤回去,等大军到齐了,再一起进攻。”
“蠢货!” 瞿能气得大骂,把传令兵推到地上,李景隆明显是怕他抢了破城功劳。
可也没办法,军令如山,他不能违抗,他只能下令:“撤退!”
士兵们不甘心地往后退,有的士兵还在骂:“到手的功劳飞了!这大帅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朱高炽站在城楼上,看到南军撤退,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里想:多亏了李景隆这个蠢货,不然张掖门就丢了。
可他也明白,南军迟早还会再来进攻,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当天晚上,北平的气温突然降了下来,刮起了寒风,天上还飘起了小雪花。
朱高炽站在城楼上,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他看着外面的寒风,突然有了主意, 天这么冷,水一浇到城墙上,很快就会结冰,变成一座 “冰城”,南军就算想爬,也爬不上来。
他连忙让人去挑水,城墙上的士兵们虽然不知道世子想干什么,可还是照做了。
几百个人挑着水桶,往城墙上浇,一桶桶水浇在城墙上,很快就结了冰,城墙上滑溜溜的,像镜子一样。
第二天一早,李景隆带着南军又来攻城。
可他们一到城下,就傻了眼,城墙变成了冰墙,阳光一照,亮得晃眼,根本没法爬。
士兵们试着用云梯,可云梯一靠到冰墙上就滑了下来,有的士兵还被云梯砸伤了;试着用刀砍,可冰太硬了,刀砍上去 “当当” 响,连个痕迹都没留下;试着用火烧,可冰太厚了,火一灭,又结了一层冰。
“这…… 这怎么攻城?” 李景隆看着冰墙,傻眼了,手里的马鞭都掉在了地上。
南军士兵们站在城下,望着冰墙,一个个束手无策。
有的士兵被冻得瑟瑟发抖,连武器都握不住了;有的士兵甚至开始抱怨:“这鬼天气,还攻城?冻都冻死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打雷一样。
李景隆抬头一看,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大军,旗帜上写着 “燕” 字,还有蒙古骑兵的身影,是朱棣带着大军回来了!
李景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知道,自己不是朱棣的对手。
他连想都没想,下令:“快!撤退!往南逃!”
南军士兵们早就不想打了,一听要撤退,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有的甚至把武器都扔了,只顾着逃命。
朱棣带着大军趁机追击,朵颜三卫的骑兵跑得最快,像一阵风似的,追上南军的队伍,手里的弯刀一挥,就砍倒一片。
李景隆带着残兵,拼命往南逃,连五十万大军的粮草和兵器都扔了,一路上丢盔弃甲,死伤无数。
朱棣骑着马,来到北平城下,看着城墙上的朱高炽和徐砚华,笑了。
朱高炽也笑了,让人打开城门,吊桥慢慢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