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疑云密布

第一卷

第二天一大早,许银容就被一阵堪比战鼓的敲门声硬生生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她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的长发,睡眼惺忪地拉开房门,活像只被强行从美梦中吵醒,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的猫。

门外,张旻脸色煞白,声音都劈了叉:“银容姐!出大事了!朱允文……朱允文他失踪了!”她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脱手砸在地上,“他经纪人说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手机关机,家里空无一人,连他常去泡吧的地方都找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许银容没接话,径直走向厨房的嵌入式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冰镇的昆仑山雪水。晶莹的冰块在玻璃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把小锤子,总算敲散了些许残存的睡意。

朱允文失踪?是躲起来了,还是……被灭口了?

“查他的行车记录仪,还有昨晚所有的通话记录。”她呷了一口冰水,清凉中带着一丝刺痛感滑过喉咙。

“查过了。”张旻把平板“啪”地放在吧台上,屏幕亮着,是通话记录的截图,“行车记录仪被人为格式化了,一片空白。最后一个通话是个匿名号码,根本查不到来源。还有更邪门的,网上有人爆料,苏瑶后颈那个根本不是普通针孔,边缘有清晰的齿痕,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出来的。” 张旻的声音带着恐惧。

“齿痕?”许银容握着杯子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那只黑猫是想故意暴露妖族的存在?还是说,他狂妄到根本不屑于隐藏,没把人类的刑侦手段放在眼里?

张旻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份资料:“银容姐,我还深挖了苏瑶过去的行踪。你看,这是她三年前的行程记录,她曾经在青城山待了整整半个月。”她点开一张略显模糊的照片,“这是在某个道观门口拍的,她当时还穿着道袍呢。”

许银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青城山?哪个道观?”

“好像叫……‘静心观’。”张旻努力回忆着,“听说是个香火不旺的老道观,挺偏僻的。当地还有些奇怪的传闻,说那里晚上总能听见瘆人的猫叫,所以没什么人敢靠近。”

她又调出几张资料截图,“但奇怪的是,苏瑶从那里回来之后,就跟开了挂一样,一口气签了三个大代言,连之前您那个十拿九稳的奢侈品合约,最后也落到了她手里。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她之前的业务能力明明很一般。”

许银容的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无意识地划着:“那道观……是不是有只黑猫?” 静心观,果然!

“这……不太清楚。”张旻挠了挠头,“不过我查到个小道消息,说苏瑶从青城山回来之后,脖子上就多了个黑色吊坠,从来不离身,跟这次朱允文戴的那个风格很像。”她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

许银容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霭,喉咙有些发紧。

三百多年前,她曾奉命前往青城山解救同族,那座静心观里确实封印着一只修行数百年的黑猫妖,性情暴戾,当年是被那位修为高深的老道用阵法死死锁在炼丹炉下的。

难道……是它挣脱了封印?如果真是它,不仅破了封印,还和苏瑶做了交易,那一切就说得通了。苏瑶用某种代价换来了星途坦荡,如今被灭口,恐怕是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秘密,或者……交易本身就出了问题,黑猫妖反噬其主,而朱允文,很可能与那黑猫妖有关,甚至是其爪牙。

“继续查那个道观,重点是近三年的所有记录,尤其是修缮或者异常动静。”她将水杯放在桌上,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这事必须查清楚,牵扯到妖族,她身为白泽卫,责无旁贷。

许银容走到客厅中央那个豪华的猫爬架旁,指尖轻轻抚过被磨得发亮的立柱。妖灵协会里,确实有一部分妖族热衷于与人类做交易,各取所需。

巡山卫本该监控这些,但如果是巡山卫自身出了问题呢?朱允文身上的巡山卫腰牌纹样,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叮咚——!”

尖锐的门铃声毫无预兆地炸响,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张旻凑到猫眼一看,脸色“唰”地又白了一层:“是……是林警官。”

许银容将杯中剩余的冰水一饮而尽,借助那冰凉的液体强行压下体内有些翻涌的妖气。

碧珠似乎因为接近林永嘉而又开始蠢蠢欲动,她走到玄关的镜子前,快速理了理凌乱的头发,顺手将垂落脸颊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语气平静:“是我叫他来的,请他进来。”

张旻刚拉开门,还没来得及说出“请进”二字,许银容便抢先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旻旻,你先去把我刚才说的事情查清楚。” 她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平板。

“明白!”张旻立刻抓起自己的包,像阵风一样溜了出去。

这就是许银容最欣赏她的地方,执行力超强,从不多嘴问不该问的。

哪怕客厅里摆着个比人还高的猫爬架,哪怕老板偶尔会有些特殊的小癖好,她也只当是顶流明星的个性,视而不见。

林永嘉今天穿着一身深色便服,夹克的拉链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

他迈步走进客厅,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而细致地扫过整个空间。

极简中式的装修风格里,阳台上那个铺着柔软羊绒垫的巨型猫爬架显得格外突兀,架子上甚至还沾着几根异常长的银白色毛发。

“许小姐不是声称不养宠物吗?”他指了指那个猫爬架,手中的钢笔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朋友送的礼物,摆着占地方,还没来得及处理。”许银容若无其事地在沙发坐下,心里暗恼,早知道就该把这显眼的东西收起来了,这是去年拍一个高端宠物食品广告时品牌方送的,她偶尔变回原形在上面磨磨爪子,抓板都换了好几茬了。

林永嘉没有继续追问,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切入正题:“我们查到朱允文在案发前曾给苏瑶发送过威胁短信,内容是‘要让你付出代价’。不过,初步排查显示他没有完整的作案时间,会场部分监控记录显示他昨晚十点左右就已经离开了。”

“所以呢?”许银容单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柔软的羊绒毯,“林警官绕了一圈,最终还是怀疑到我头上了?” 她在试探,也在观察。

林永嘉的视线落在她摩挲毯子的手指上,那双手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但指关节处却有一层不易察觉的薄茧,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女明星会有的。

“但在朱允文住处找到的一个药瓶上,检测出了苏瑶的指纹。”林永嘉合上笔记本,金属搭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瓶内残留的药物经鉴定是肌肉松弛剂,与苏瑶体内检测出的成分一致。另外,虽然主要监控缺失,但露台附近走廊及电梯口一个角度刁钻的摄像头,拍到一名身形与朱允文极为相似的男子。”

他陈述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许银容的脸,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什么。

然而,面前的这张绝色容颜平静无波,一双清澈的杏眼澄澈得不见丝毫杂质,圆润的眼型本该显得天真无辜,但那微微上扬的眼角,却偏又勾勒出几分浑然天成的妩媚与疏离。

“案发之前,许小姐和朱允文有过任何接触吗?”他换了个问题。

“没有。”许银容回答得干脆利落,然而,她的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松木香须后水的味道,混合着阳光曝晒过的干净皂角香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极力掩盖却依旧没能逃过她嗅觉的血腥味,藏在他衣领的深处。

这血腥味……他受伤了?还是……

“林警官最近……是不是接触过血,或者受伤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个问题过于突兀。

林永嘉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同结冰的湖面,寒意凛然:“这与本案有关?”

“随口问问而已。”许银容讪笑两声,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做出有些畏寒的样子,“我鼻子天生比较敏感,对血腥味反应很大,一闻到就容易头晕。”

林永嘉站起身,目光再次落回到那个猫爬架上:“在找到朱允文之前,我们会安排人手,确保许小姐的安全。”

“确保我的安全?”许银容挑眉,尾音故意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挑衅,“是保护呢,还是变相的监视?如果派来的人不是林警官你的话,我可是会拒之门外的哦。” 她需要将他绑在身边,方便行事。

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迅速爬上林永嘉的耳尖,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时,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对了,许小姐昨晚在信息里说,想起了一些新的细节?”

许银容心里“咯噔”一下,幸好她早有准备,她弯下腰,从茶几底层的隐秘抽屉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一根黑色的猫毛,这是她昨晚离开露台前,趁机从盆栽上偷偷取下的。

“我后来仔细回想,苏瑶坠楼后,我好像在现场瞥见一只黑猫,动作很快地溜走了。它脖子上戴着个项圈,上面嵌着一块黑色玛瑙,跟朱允文照片里腰间挂的那个装饰,几乎一模一样。”她将密封袋推了过去。

这线索半真半假,足以引导方向。

林永嘉接过密封袋,捏起来对着窗外透进的光线仔细查看,猫毛的根部隐约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与他之前在露台采集到的那根如出一辙。

他抬起眼,正好撞见许银容冲他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极了某种计谋得逞的猫科动物,仿佛在说:“看,线索我可给你了哦。”

“我们会跟进核实。”林永嘉将密封袋稳妥地放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里,走到门口,脚步再次停顿,“许小姐确定,那只黑猫是突然出现在露台的?”

许银容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无辜的神情:“是啊,突然就窜出来了,吓得我差点没站稳,幸好扶住了栏杆。”

“我们排查了会场所有入口和内部的监控,没有任何记录显示有猫只进入。”林永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紧紧锁定她,“许小姐还记得那只猫具体长什么样吗?有什么显着特征?”

“就……普通的黑猫啊,黑乎乎的,都长得差不多吧。”许银容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假装低头整理了一下并无线头的衣角,“可能是从哪个通风管道或者栏杆缝隙钻进来的吧?猫这种东西,最擅长钻空子了,不是吗?” 她意有所指。

林永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许银容脸上那点故作轻松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

她几乎是冲到猫爬架前,身形一晃变回原形,轻盈地跳上最高处的平台,银白色的长尾巴烦躁地来回甩动,拍打着柔软的垫子。

那只黑猫绝非等闲,她昨晚在他眼底看到了妖力凝聚而成的猩红光芒,至少有五百年以上道行。

青城山......静心观......许银容烦躁地舔了舔自己的前爪。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朱允文失踪,黑猫现身,林永嘉身份存疑,碧珠异常,还有苏瑶之死背后的交易……

她跃下猫爬架,在落地瞬间变回人形,动作稍显仓促,差点被过长的真丝睡裙下摆绊倒。

镜子里映出的面容,眼角似乎又多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细纹,鬓角处,几缕银白的发丝刺眼地掺杂在黑发中。

妖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了。

许银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根银白色的猫毛从发丝间飘落,悠悠地掉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麻烦,找到碧珠的真相,否则……她看着镜中不再完美的自己,眼神变得凝重。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的铃声被拖得又长又缓,“叮咚”的音节在空旷的走廊里怪异地盘旋,尾音带着一种黏腻的扭曲感,仿佛有人用湿漉漉的手指死死按在门铃按钮上,久久不肯松开。

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让许银容后颈的寒毛瞬间倒竖起来。

她刚用冷水拍过脸,试图压下眼底的疲惫与妖力波动带来的不适,听到这反常的门铃,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边精美的雕花扶手。

许银容听觉敏锐,所以在买这套大平层之前,特意来感受过,隔音算是人类建筑里比较好的了。

此刻这门铃却像活了一般,带着湿冷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撞在客厅中央的琉璃屏风上,反弹出细碎而令人不安的回响。

“来了。”许银容扬声应道,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一股混合着潮湿纸板、腐朽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扑面而来,那味道浓重得像是暴雨后无人打理的荒坟野草,呛得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某快递公司工装的男人,黑色的外套上沾着几片干枯卷曲的梧桐叶,帽檐压得极低,遮挡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个线条紧绷的下巴。

他手里捧着一个半人高的纸箱,箱子被黄色的胶带横七竖八地缠了厚厚好几层,接缝处隐隐渗出些暗红色的污渍,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染过。

“许银容小姐的快递。”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管,每个字都带着毛刺,“签收一下。”

“我最近没有网购。”许银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纸箱上的快递单,寄件人一栏只潦草地写着“粉丝”二字,地址更是完全空白。

她鼻翼微动,在那股令人作呕的腐土气味之下,还隐藏着一丝极淡、却无法忽视的尸气,与昨晚苏瑶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相似,只是更为陈旧,像是被阳光曝晒过半干的陈旧血垢。

“寄件人说是给您的应援礼物,特别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本人手上。”男人将沉重的纸箱又往前递了递,手腕处的黑色袖口因动作下滑,露出一小截青黑色的诡异纹身。

那图案是一只蜷缩着的猫,尾巴尖被一根纤细的锁链紧紧缠绕,而那锁链的纹路细密如同发丝,在昏暗的楼道光线下,竟仿佛在微微蠕动。

许银容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线,那只纹身猫的眼睛,是用诡异的朱砂点染,此刻正随着她的注视,极其缓慢地转动起来,瞳孔内弥漫着一层不祥的血色雾气,和那晚露台上那只黑猫的眼睛如出一辙。

她背在身后的指尖飞速掐动,捏了一个稳固形态的法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是她昨晚耗费心力特意巩固的法术,即便此刻妖力因受惊而激荡,也能强行维持住人形,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破绽。

“我说了,我不需要。”许银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如同凝冰,袖中的银针已然蓄势待发,“拿走,立刻。”

那男人忽然抬起了头,帽檐下竟是一张俊秀得近乎妖异的脸庞,肤色白皙,五官精致,但一双眼睛却黑得深不见底,嘴角勾着一抹令人极度不适的诡异笑容。

正是朱允文!

“苏瑶托我带给你一句话,”他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浑浊的水传来,扭曲不清,“她说,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撕开了纸箱上厚重的黄色胶带,“刺啦”一声巨响,那声音竟像是活生生撕开皮肉般令人牙酸,箱子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滚落出来。

十几根色彩鲜艳的逗猫棒散落一地,羽毛在光线中诡异闪烁,细小铃铛串成的项圈叮当作响,最刺眼的,是那些缠绕在所有玩具之上的、密密麻麻的红线。

红线粗细不均,颜色暗沉,明显是用枉死之人的头发混合着某种邪术编织而成,每一根线绳上都附着着黑色的絮状怨气,在阳光下泛着油腻阴冷的光泽。

“勾魂索!”许银容的呼吸骤然停滞,体内的妖气不受控制地疯狂窜动。

这些是专门针对猫妖的阴毒法器,用横死之人的怨发混合黑猫的邪血炼制而成,一旦触碰,便会如跗骨之蛆般吸食妖力,比正道人士使用的桃木剑不知阴狠多少倍。

他是有备而来!

她猛地向后疾退,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门框上,肩胛骨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锁骨处的碧珠温度陡然飙升,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皮肤,随即爆发出刺目欲裂的翠绿色光芒。

碧珠内封存的护身妖力被这极致的邪气激发,绿光瞬间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道凝实的屏障。

那些滚到她脚边的诡异红线,一接触到这层绿光,立刻如同被烈火炙烤般蜷缩、焦黑,化作一小撮灰烬。

“抓住她!”朱允文厉声喝道,同时从那个巨大的纸箱底部抽出一把缠满同样红线的匕首,他脸上那妖异的笑容扭曲扩大,仿佛在对着空气下达指令,“记住,要活的!”

霎时间,朱允文身边空气一阵扭曲,竟然又幻化出两个与他身形一模一样、面容模糊的人形黑影,呈三角之势,直扑许银容而来。

竟然是邪术分身。

许银容的妖力在碧珠绿光的加持下汹涌澎湃,她指尖一弹,三根以自身尾毛炼制的银针带着破空之声,如闪电般射向那两个黑影的眼睛要害。

“许小姐!”

千钧一发之际,楼梯间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清晰有力,林永嘉的呼喊声穿透混乱,如同惊雷般炸响。

他怎么又回来了?!

许银容闻声下意识地矮身躲避,眼角余光瞥见林永嘉如同一道黑色的疾风冲入战场。

他甚至没有片刻犹豫,手中的警棍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呼啸的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向朱允文持刀的手腕。

一声脆响,那把缠绕着红线的匕首应声落地,红线触及光洁的地板,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缕缕带着恶臭的青烟。

另外两个幻影人形见状,动作明显一滞。

许银容本想动用妖法,但想到林永嘉就在身旁,硬生生压下这个念头。

她只能凭借远超常人的敏捷和力量,配合着林永嘉,用纯粹的格斗技巧应对。她一个灵巧的侧滑步,避开一个幻影的扑击,手肘顺势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同时,林永嘉也已欺近另一个幻影,一记干净利落的擒拿手扣住对方手腕,脚下猛地一绊,那个幻影被重重摔在地上。

而朱允文本人,见势不妙,竟毫不犹豫地转身,与第一个被许银容击退的幻影一起,如同鬼魅般迅速遁入楼梯间的阴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林永嘉制住的最后一个幻影,在林永嘉摸出手铐的瞬间,身体突然像失去了所有骨骼支撑般,诡异地扭曲塌陷,竟直接从手铐和林永嘉的钳制中滑脱出去。

林永嘉只抓到了一片迅速消散的黑色衣角,幻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在楼梯拐角处彻底消失,连脚步声都未曾留下。

林永嘉低咒一声,脸色铁青,他正要追击,身后却传来一声带着痛楚的闷哼。他猛回头,看见许银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

他心脏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摔倒在地之前,稳稳地将人接住,揽入怀中。

指尖触及她裸露在外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像是在发烧。

许银容的意识正在被潮水般的黑暗吞噬,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

她最后模糊感知到的,是林永嘉那张写满焦急的俊脸在眼前放大,他结实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脸颊被迫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甚至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腔里传来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幸好……幸好护身符起作用了,她迷迷糊糊地想,塑形诀也没失效,没在他面前露出尾巴……真是万幸,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警察解释这种超自然现象。

还有……他的怀抱,莫名地让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某个同样温暖的所在……

林永嘉抱着她,快步冲向楼下,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他肩头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副驾驶座上,俯身为她系安全带时,微凉的指尖不小心擦过她滚烫的脸颊,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坚持住,我们马上去医院。”他迅速发动汽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早高峰的路况并不理想,红灯一个接一个。林永嘉骨节分明的手因紧紧握着方向盘而泛出白色,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的许银容。

她的侧脸在晨光中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排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慢或狡黠的嘴角此刻无力地抿着,竟流露出一种易碎的美感。

这女人……太神秘了,林永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这个念头。

她能精准地嗅到苏瑶身上不寻常的血腥味,能在遭遇袭击时保持异于常人的镇定,脖子上的项链会发出那种非自然的绿光,家里明明有经常使用的猫爬架却矢口否认养宠,还有刚才那三个诡异出现又消失的袭击者,还有她敏锐利落的身手,爆发出来的惊人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个女明星该有的样子……

她身上缠绕的谜团,恐怕比苏瑶坠楼案本身还要复杂深邃。

但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林永嘉甩开脑中纷杂的思绪,只剩下一个最清晰、最强烈的念头,许银容是本案的关键人物,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来源和保护对象,绝不能让她出事。

而且,不知为何,看到她虚弱的样子,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和保护欲。

他猛踩下油门,汽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决然地冲过一个刚刚转红的信号灯,朝着距离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带。

许银容在昏迷中,仿佛又看到了那片金黄的银杏叶,和朱红色的宫墙,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宫墙下向她伸出手,轻声呼唤着一个陌生的名字……而那身影,似乎与此刻正焦急开车的林永嘉,隐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