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半球又一次进入了地理意义上的夏天。全球范围的核冬天虽然还没有过去,但是气温已经开始悄悄的回升,起点岛终于有了一些温暖的感觉,站在起点山上望下去,原来一片枯黄灰暗的地面上,开始染上了一些新绿。指导员李海铁每天检查气温,发现最低温度已经回升到摄氏四度以上。
二零一零年一月三日,恰好距离上次东渔315号出发塔西提岛的日子两周年,刚刚下水的“起点号”由船长赵旗率领已经准备起锚,再次踏上征程。“起点号”是一艘排水量大约一百吨的木质三桅机帆船,船上除了用薄薄的皮革制作的三面船帆之外,还安装了一台原来东渔315船上拆下来的28马力双缸柴油辅机为动力,发动机使用百分之五十柴油和动物油脂的混合油,油耗每小时38公斤,单纯用柴油机驱动时速度可达到每小时8节,三级风的情况下风机并用可以达到1节以上。
由于材料和加工设备的缺乏,这艘机帆船用了十个月才完工,主要困难就在于螺旋桨的制作。虽然东渔315带来了不少钢板,从塔西提也搜集了不少废旧钢铁材料,但是起点岛上缺乏高质量的木炭,试验好多次熔炼钢铁铸造螺旋桨的努力都宣告失败。万般无奈,只好按照指导员李海铁的主意用钢板锻造和焊接的方法制作螺旋桨。由于公差难以很好的掌握,最终做出的螺旋桨虽然可以使用,但是免不了有四片桨叶不够平衡,震动较大的毛病。好在船长赵旗选用了大侧斜的低转速桨形,才使震动控制在可以接受的范围,总算有些差强人意。
“走出去!走出去起点岛才能有出路!”两年前李海铁和船长赵旗就向起点岛全体人员宣布了起点岛的未来。但这个计划只有到紫外线辐射减弱到人体基本可以耐受的情况下才能开始实施。
船长赵旗背对朝阳,如一座雕像般稳稳地立在前甲板上,头也不回的大声下达着准备起航之前的口令,因为他不愿面对码头上送行的人们,也怕抑制不住眼眶中的泪水。
大家都在机舱里和甲板上忙碌着,唯有无事可做的海图员小郑,通过小小的舷窗呆呆地看着码头上的人们,心里却响起一首老歌的旋律:
“再见吧,亲爱的朋友,
再见吧,亲爱的海港。
风帆已经升起,船儿已经起锚,
我们正要远航,去那希望的地方……”
的确,“起点号”这次的目标可以说是一次不折不扣的远航。正如航海计划中写的那样,“起点号”离开起点岛后将向西北方向航行,越过南纬20度线之后向西航行先经过汤加、斐济群岛停留,然后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目的地直到新几内亚岛。往返距离将要达到一万三千海里左右。
选择巴布亚新几内亚作为“起点号”的最终探险目标,是起点岛主要管理决策层的集体认识。因为在李海铁的南太平洋核爆炸点图上,新几内亚岛的东部地区是唯一没有被核弹光顾的大型岛屿,所以这里不会存在严重放射性污染的威胁。同时这个岛屿的面积足够大,拥有四十万平方公里的面积,岛上各种矿产资源丰富,巴布亚新几内亚东面的一个岛屿布干维尔岛就是着名的铜岛,是世界第三大铜矿的产地。更为重要的是在新几内亚岛的南部沼泽地带战前还有两处中型油田和一些石油化工设施,估计也没有遭到大的破坏。
船长赵旗下令起锚,汽笛响了。码头上的人们聚在一起,开始向“起点号”使劲挥动起手臂,于洁跑到船边,将一捧不知什么地方采来的野花撒在船上,然后站在岸上悄悄擦去流出的泪水。
大副吴膺和帆缆长欧阳在驾驶台上一丝不苟的按照赵旗的口令忙碌着,而娄强和张豫鲁这一对“冤家”并排站在船尾,此刻也没有了惯常那种诙谐潇洒,一脸凝重的扬起了自己的手臂。
当螺旋桨搅动着海水,在“起点号”的船尾搅起一团水花之后,船开始离岸,很快的,那螺旋桨搅起的水花越来越大,机声隆隆,船尾形成一条长长的白色尾迹……
出了起点岬口,“起点号”升起了三面新帆,开始加速向西北方向驶去。
附注:大侧斜螺旋桨——一九五八年广州船厂一位老工人发明的螺旋桨。特征是桨叶倾斜狭长后掠如关公大刀,所以又叫“关刀桨”,桨盘直径较大,转速低、噪音低、效率高。有四叶、五叶、七叶等多种桨形。后来被其它海军强国剽窃仿制,成为现代化潜水艇主力桨形。在普通船舶上应用也越来越广泛。
从地图上看,南纬20度线上从西经120度附近的起点岛到东经150度的澳大利亚东北岸附近的大堡礁,五千多公里的海域上,分布着数百个的岛屿,他们组成了社会群岛、土布艾群岛、南库克群岛、汤加的瓦瓦乌群岛、斐济群岛、新卡里多尼亚群岛……这些岛屿在战前如南太平洋上一串美丽的珍珠项链一样,个个都是风景绮丽的度假胜地,而在末日之后,它们中大部分的小岛虽然没有直接被核爆炸影响,但是也都被海啸和风暴洗劫、摧毁。只有少数海拔较高,面积较大的岛屿才能免于被海啸全部吞噬。
“起点号”向西航行的路线,正好在南半球西风带的边缘,所以在它航行的去程,刚好是逆风而行。为了尽量依靠风力航行,“起点号”在有风的时候轻易不会启动发动机,完全依靠风帆来推动。于是“起点号”必须不停的变换航行方向。时而航向西北,时而航向西南,沿着曲折的“之”字形航线向西曲折而行。只有无风的时候,“起点号”才会对正目标,沿着确定的航线使用动力航行。
此刻,海面上刮着四级左右的和风,正是使用风帆航行的极好条件,“起点号”正在满帆前进。
“右舵五,航向30。”正在值班的船长赵旗简洁的下达了转舵的口令。航向30实际上是指真正的航向为300度,海上航行的习惯是减少一位数的表示方法。航向300度为西偏北,“起点号”刚刚从航向24度转了一个弯,从西南航向转到西北航向。水手长张豫鲁和帆缆长欧阳也带着两个水手迅速的调整了船帆,让它们转了一个90度,以便三面船帆继续吃满风力。
很快的,“起点号”恢复了因为转舵失去的速度,仍旧用7节的速度在海面上不紧不慢的前进,身后留下了长长的白色尾迹。
操完了帆,张豫鲁和欧阳一起坐在船头甲板上开始了他们无穷无尽的神聊。张豫鲁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软包烟盒,欧阳一看便说:“怎么,可快完了?”出发前,指导员给他们船上的几个烟民每人发了一包“骆驼”,这还不到两天,眼看就差不多光了。
“还剩三支。”张豫鲁抽出两只递给欧阳一支,看了看烟盒,对于自己还剩下最后一支感到有些失望。然后自己点着一支猛抽一口,立刻忘记烦恼,满意的呼了一口浓浓的白烟出来。“今朝有酒今朝醉……唉,欧阳,你猜我们这次出去我最希望找到什么?”
“那还用说?你这个烟鬼自然宁肯少吃点饭也想找到烟叶啊!”
“可不是——就是有个难题啊!”
“什么难题?”
“你别说,我抽了快十年的烟了,可就是只认识大中华、万宝路。从来没有见过烟叶长的什么样……”
“哈哈,我知道了!你就是见到烟叶也不认识……呵呵,可是上帝大概没有创造烟卷树啊。”
“就是啊,你说上帝干吗不创造烟卷树?那烟草烟叶究竟是长在树上还是长在地上也不知道啊!”张豫鲁挠了挠乱蓬蓬的脑袋。
“烟草烟草,我想肯定烟叶不是长在树上,而是一种草本植物。我想,样子吗——应该和大白菜差不多……”
“哈哈,烟草长成大白菜!可惜指导员的菜园里只有圆白菜,没有大白菜啊……”
两人正津津有味的抽着烟,欧阳眼尖,突然发现左前方的海面有一些骚动,不一会儿,几条飞鱼腾空而起,向“起点号”的航线飞过来。很快的,“起点号”就要行驶到飞鱼腾空的路线上来。
“是飞鱼群,后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它们。”欧阳一看到飞鱼,立刻来了精神。
“是几条海豚,海豚在追赶飞鱼群呢。”
说话间,“起点号”已经来到鱼群的中间,只听劈劈啪啪几声,几条飞鱼被前首帆挡住,鱼掉到甲板上挣扎起来。张豫鲁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去就抓住了两条,欧阳也随手抓住两条朝甲板上摔了一下然后抓其余的在甲板上蹦跳的飞鱼。张豫鲁正抓着飞鱼不知所措,一看欧阳的动作恍然大悟,连忙摔晕手中睁着的飞鱼,赶快去抓其它的猎物。
“哈哈!今晚有新鲜的鱼肉吃了!”张豫鲁看到手中的飞鱼不由得食指大动,真恨不得立刻啃上几口。这两天。“起点号”虽然航行在海上,但是船长赵旗不肯浪费时间让船停下来抓鱼的,船上吃的还是鱼干、肉干。所以张豫鲁看到美味的飞鱼,自然高兴极了。
瞧着手上的这条肥大的飞鱼,张豫鲁突然觉得不大对劲,“哎,欧阳。这鱼怎么和我们以前见的不大一样?”
“嗯?是有点……对了,这鱼的翅膀比其它的飞鱼翅膀都要大!”
“对,没错!就是这飞鱼的翅膀特别大,飞的也特别远。”张豫鲁回忆着,刚才没有觉得哪不对劲,这斜飞鱼飞的距离要比以前见过的飞鱼飞的远的多,它们从水中跃起,严格来说是滑翔,依靠胸前那对巨大的“翅膀”(鱼鳍)在空中滑翔一段几十米的距离再落水。而这些飞鱼的飞行距离要比以前见到的飞鱼滑翔距离长了许多,足足有一百多米了。
平常的飞鱼,胸鳍展开一般是一个多身长的翼展,而手中的飞鱼,把它的双鳍展开,足足超过两个身长,自然要比以前的飞鱼飞的更远。
“这翅膀怎么这么大?是怎么没有见过的新品种?不对啊!这鱼的颜色,头和身子和以前的鱼没有什么两样啊!”张豫鲁纳闷。
“没准是核辐射引起的变异吧?”指导员李海铁早就和大家讲过多次,辐射对于生物变异的可能。
“但是也不会这么快啊,两年多的光景这鱼的变化都这么大。”
“难说,给船长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