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阿尔泰山脉的深处,克孜勒市附近一个山谷里,安德柳卡舍辅卡诺夫少校正在努力将山坡上的积雪挖出一个能够到达地面的洞。他估计了一下,这里是不算缓的山坡,积雪应该不超过两米。如果再往下一些,接近山谷底部的地方积雪至少有八米深。依照他现在的体力是绝对不可能在靠近谷底的地方在积雪上挖一个能够到达地面的洞的。
阿廖沙(安德柳卡的爱称)清楚的记得,这一带的山坡以前是一片灌木丛,周末的时候有几次陪着娜塔沙从地下基地中出来,一起到这里的树丛里聊天,野餐……谈情说爱,忘情的接吻,甚至有两次还在灌木丛里做了爱。这里应该是他最熟悉的地方,所以,他对今天的挖掘很有信心。
阿廖沙挖的是一个直径大约有两米多的垂直向下的雪洞,这里的雪比较松软,很好挖,铁锹进入雪的时候可以听到破冰的沙沙声,洞里的风不再显得么冷的刺骨。虽然已经是夏天,但是这些天的温度依旧是零下三十度左右,只有到了接近中午的时候,才能感到天上那灰蒙蒙的太阳似乎有些热量。阿廖沙边挖边想,要是过去自己的体力,挖这么个雪坑最多半个多小时就够了,可是现在每挥动一次铁锹,就需要停下来喘息很久……“上帝,帮帮我吧——”在即将挖到地面的时候,阿廖沙最后一次停下来祈祷。
干枯的树枝露了出来,枯黄的茅草也慢慢的多了起来,就要挖到地面了。就在这时,阿廖沙的胃又开始强烈的痉挛起来,撕心裂肺的疼起来,使他难以直起身子,他只好弯着腰就势躺在雪坑底。他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裹的很紧,头上和脸上的防寒帽也只留下眼睛,眼睛刺痛,眼圈周围都烂了,用手一擦就带下来一些脓血,不知道是冻得还是雪光刺伤了。此刻,哪怕一小片面包……哪怕一口热汤……哪怕一枚野果……哪怕两根新鲜的草根,上帝啊,无论是什么都能够让这该死的胃停止痉挛,可是这里有什么,这些干枯的树枝,这些坚韧的草茎……都不能填到肚子里去。阿廖沙的铁锹早已松脱。他开始用手向下挖……
哦,已经到底了,这里就是以前的地面,以前的山坡上的地面。他开始急促地喘着气,在雪下的草丛和干枯的灌木丛中用尽力气挖掘,寻找……寻找。
哦,末日来的时候是十月还是十一月?正是野果成熟的季节。这一片灌木丛中一定能够找到。阿廖沙还记得那次和娜塔沙做|爱之后,就躺在附近的灌木丛里,映入眼帘的是满眼的黄色、绿色和橙红色,不远处几枚亮晶晶的醋栗在头顶摇曳着,似乎在诱惑他。可是当时的他对这些野果没有一点兴趣,它那酸酸的形象只会勾出廖沙嘴里的唾液……
现在它们在那里?我的醋栗——我的浆果——我的任何可以吃的东西哟……
啊!你就在这里,我看见你了,你跑不掉了!我抓到你了!
阿廖沙终于抓住一颗灰紫色的干瘪的浆果,颤抖的手立刻把它和着雪一起塞进嘴里,一股冰凉的带着酸涩的味道立刻充满了口腔,似乎立刻就为他带来了新的力量。在雪洞的底部,一下子找到六枚干枯的浆果,阿廖沙记得很清楚,对!是六枚,他甚至记得每一枚的滋味。还有一只冻死的螽斯的尸体,那可是蛋白质啊……但是那螽斯为什么没有什么滋味呢?
舍辅卡诺夫少校似乎增加了不少力气,他开始在雪坑底下向周围横向挖掘。作为拥有副博士学位的工程兵少校营长,他当然懂得洞穴的力学构造,不会将自己埋进雪堆的。他小心翼翼的在雪坑底部挖了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横向隧道,继续在这以前的山坡上寻找灌木丛中的可以充斥胃囊的一切有机物质。
天渐渐暗了,雪洞里已经看不到什么了。单凭触觉是无法找到任何东西的。阿廖沙准备回去,只有回到基地温暖的洞里才不会在这可怕的夜晚中被冻死。今天自己的胃囊中一共得到了二十四枚干瘪的浆果,一只螽斯,两只不知什么名字的毛虫,还有几十棵没有干透还可以嚼烂的草根,算下来大概会有相当于半公斤新鲜的植物了。它们提供的热量能够让自己撑到明天继续来这里挖掘么?应该差不多了吧。
明天!想到明天安德柳卡就不禁有些兴奋,因为明天不用再挖掘雪坑,可以从太阳一出来就直接进入洞里,一直寻找食物,那么寻找食物的效率就会高很多……会有很多的收获的!
离开雪坑,阿廖沙回头看着自己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心里没有任何担忧的感觉。如果在二三个月以前,他一定会好好伪装自己的发现的,绝对不能让别的人知道。可是现在,在饥饿和严寒的考验下,只有自己了。这一个团的人消耗的食物量太大了,很快就吃光了基地中所有的粮食和能吃的一切,又慢慢的互相吃光了……连团长也被吃光了,现在,偌大的基地洞穴中只有自己一个人。是啊,只有我一个人……这片被雪掩埋的灌木丛会有许多食物的,每天搜寻十平方米,哦不,十五平方米……一定能够让我在其中生活一年以上,就一定能够坚持到冬天过去……
墨西哥湾一个叫做阿尔卡拉多的小镇旁边,舍尔玛踯躅的沿着海滩走着。她一边走一边寻找着海滩上的寄居蟹或者别的什么小东西,她熟知这些小东西们藏身的小小洞穴,一旦发现它们就不顾一切的蹲下身去,设法把它们从深深的沙土中挖出来,填进自己的嘴里。
舍尔玛一边走,一边不时停下来挖掘,但是很多时间她的努力还是会落空的。
赤脚在冰冷的海水中浸泡着,残余的皮肤有些发白了。她从来没有觉得海水像现在这样寒冷过,在浅水中的脚象针刺一样的疼,所以走不了多久,她会弯下腰把脚掌和冷的几乎没有知觉的脚趾用手揉一会,这样会让它们恢复一些知觉。和脚掌相比,手的知觉就太多了一些。手上的皮肤早已全部脱落,露着鲜红的肉,一碰到海水就钻心的疼。还有脸上和脖子上,不知道为什么和手上一样,皮肤一块块的脱落,变成黑紫色,成片成片地掉下来……脸上的颜色大概现在和手上一样吧?她想。没有镜子,也不需要镜子。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继续活下去,只是腹中的饥饿促使她下意识的来到海边,寻找一切可以暂时止住饥饿的东西,因为那饥饿的痛是更难忍受的。
洛基山脉南端一个山谷中的金堪宁小镇,这个在地图上从来没有显示过的地方,此时显得比任何时间都更加宁静。全镇的残墙断壁都被雪夜笼罩上一片深蓝色,只有镇边的一所尚未坍塌的房子透出橙色的灯光。
堂普森博士现在把这座不知以前属于谁的房子当成了自己的栖身之地。在他看来,现在这里应该是他最安全最理想的避难所。因为虽然基地早已不再存在,但是深藏地下,设计完美的供水供电系统却还在工作。这样就使这座房子在一片荒芜的世界里仍然保持着一个家的感觉。虽然核热电偶的电力已经开始下降——博士瞟了一眼电压表,现在数码管上显示的是208V,但是博士并不担心,现在如此轻的负荷使它几乎工作在空载状态,相信它还能工作很久。
电炉上的不锈钢锅在冒着热气,蒸汽甚至能从壁炉的烟囱上透出去,在雪夜中看得很清楚。但是博士知道,现在自己不用再担心有人闯进来企图分一杯羹了,因为那些家伙早已消失了。自己把食物的秘密一直保留到最后时刻……可笑那些家伙居然不知道沙发还有皮鞋这些东西都是上好的蛋白质。记得自己在废墟中寻找沙发和其它皮革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家伙在临死前用牙齿生生从沙发上啃下一块皮革,但是他却无法把它嚼烂咽下去,最后还是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块珍贵的皮革从那死了的家伙嘴里掏出来。
博士引以为自豪的是自己在最艰苦的时候也没有丧失自己的道德准则,当他们开始互啮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吃过一口人类组织,总是用自己的知识来为自己得到食物。
基地上末日之后残存的人都死了。他们虽然躲过了火球和辐射,但是没有躲过饥饿和寒冷,还有紫外线……有的被互相吞噬了,有的死于紫外线的杀伤,不过那些蛋白质和有机物最终都被互相消耗了。人人都知道,基地贮存有一大批粮食,但是偏偏那条坑道被彻底炸塌,粮食被深埋在二百米以下的地下。基地的建筑图纸都在博士的心里,他凭着自己的记忆用谁也看不懂的符号把方位画在纸上,并牢牢的记载心里。
电炉上的锅子在冒着白色的蒸汽,这些浸泡过两天的皮革只要煮上几个小时就会成为浓浓的肉皮汤,虽然滋味有些不大妙,但是博士的胃还是对这些充满蛋白质的汤满怀期待。
博士用废旧元器件组装的电台已经架好了天线,作为一个二十年的老“火腿”,今晚将要开始尝试用无线电和世界上其它的幸存者开始联系了!不过,作为一个幸存者,一个聪明的博士,深知自己和自己的小巢穴处境的危险,是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首先同外界联络的,尽管自己很久没有使用敲击莫尔斯电码手指有些发痒,但是他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手指,他要用耳机去倾听世界,看看这个世界如今在什么人的统治之下……
他给自己设定的呼号是“洛基山1号”,现在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任何人为他分配频率和指定呼号了,这是一个火腿族多么自由的事啊!博士把电台的波段放到20米,开始轻轻转动可变电容器,搜索起来。